第74章 東望意躊躇(1 / 1)
夜色濃,獸蟲鳴,古樹下。
寂靜中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陳之儀抬頭去望時,便瞧一來勢如同鬼魅的人影。
“何人在此?”
斜月之下,樹梢之上,忽有一人沉聲開口問道。
陳之儀左右一瞥,蘇元、夢無常倆人正在修煉之中,仰頭之間已經思量好,此時還得借下流雲宗的名頭,陳之儀道:“流雲宗弟子,蘇元、陳之儀、夢無常!”
“敢問閣下何方高人,可否下來一敘?”
“原來是流雲宗的弟子…”
黑暗之中有一人身法飄忽,恍如一落葉飄然著地,陳之儀去看之時,此人面帶微笑客氣道:“我等來自潁州麒麟山…”
來者話不多,但其中驕傲之氣滿溢,有種視天下英雄為無物的氣概,陳之儀動容,駭然起身追問道:“敢問可是麒麟門諸位前輩、師兄?”
來人是個身軀壯健頦下有鬍鬚的中年男子,比之蘇元似乎還要大上十歲,四十多也就不惑,還有一個黑衣少年站在他身側,身後斜插一柄異形怪狀兵器,看似像斧,又像是大劍,這少年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生輝,可見修為不凡。
遠觀打坐著的蘇元、夢無常,“世間竟有如此高大之人…”
驀地想起最近流雲宗出了不少妖族弟子,為夢無常那體格而驚歎的中年人聽得此言,心下忽一動,對陳之儀高看一眼,不及敘話便沉聲道:“東面那來的便是此次釀成禍事維斯人中之一,還請流雲宗蘇…師弟助上一臂之力,待誅殺此寮之後,再來敘會。”
“我是陳之儀…”
笑著回道,抬劍指向那林中夜下疾奔的影子,陳之儀問道:“可是那怪物?”
中年鬍鬚男點頭道:“然。”
一聲輕叱,一條人影掠向跑動中的怪物,“你這怪物還想往哪裡逃?你不知我麒麟門早就佈下天羅地網就等著你來嗎?”
話語未落,“錚”的一聲,火星四濺,一刀砍在了那怪物的身上,怪物身形一頓,似未曾受到重創,反而刀勢下沉落在了一塊大石之上,瞬間四分五裂崩散開來!
陳之儀驚詫間,身旁兩條人影已經急速撲出,追向那繼續埋頭逃奔中的怪物。
陳之儀施展身法追出,宛如輕煙,幾個起落已經與倆人並駕齊驅,中年人、少年人大為驚異,少見的都咦出了聲。
那怪物勢如奔雷,已然來到近前,眼見為人所擋,情急之下不由的兇性大發,暴戾大吼一聲,全力衝擊,直撞三人而來!
少年人冷哼不已,身形上揚,翻手自肩頭取下兵刃,朝著那怪物的頭頂就直直劈了下去!
中年人頓步一點,人影側移,好像為少年掠陣般負手而立,雙目死死盯住怪物不放,生恐一個不小心讓它逃掉。
陳之儀一目掃過,便已確定少年人也為煉氣境,那後面追上來的持刀人影與之境界差不多,同為煉氣圓滿,就差一步就能登堂入室築基成功。
這三人當中,中年人修為最高,已經是築基三層境。
難怪此前這中年人說話聽似客氣,但滿是傲意,當世數大宗門,來到這塘州的,能夠相提並論的也就那麼屈指可數幾個。
自報家門流雲宗,出身差不多,而境界不如人家,那定然會被人瞧不起。
持刀人影是個粗壯小夥,遠沒有拿著奇形兵刃的少年俊俏,但他手上功夫卻不弱,一把大刀使的水潑不進,沉穩異常。
怪物被前後夾攻,左一刀,右一下,狼狽豬突,連連發出慘叫。
眼見大局待定,中年人含笑道:“陳師弟,這蠢物是前面十里坡村寨中的一隻,今日清晨我們幾個領了師門任務便去查探,誅殺十數餘,只有它仗著身堅力壯才突破包圍,逃到這邊來。”
清晨殺到晚上嗎?
還十數餘…
陳之儀其實覺得麒麟山的這些弟子實力也不怎麼樣,但很明顯人家都開始炫耀了,自己難道能出言諷刺嗎?
“厲害!”
高高挑著大拇指,陳之儀誇讚道。
怪物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渾身上下傷痕累累,牛喘般吐著粗氣,卻一點也奈何不了前後倆少年。
持著奇形兵刃的那少年忽然大喝一聲,他的兵器泛起一層光芒,蓄力一擊,重重的斬在了怪物的身上。
那拿刀的少年也不甘示弱,嘭嘭接連斬出十幾刀,刀刀命中怪物的要害。
鮮血崩流,怪物疼慘叫不斷,其勢已弱,接著被一刀砍翻在地,滿地打滾。
“梟其首!”中年人冷哼著命令道。
“是,祁師兄!”
接話的是稍微英俊的那少年,他出手如電,雷霆萬鈞般猛然出力,照那怪物的頭顱砍下!
“噗…”
鮮血飈射而出,灑落滿一地!
怪物抽搐著,逐漸失去了生息。
沒有意外,事情的發展全盤操控在手,中年人祁師兄露出了笑容,然自持身份,回首對著陳之儀拱手道:“在下麒麟門祁風華,這倆人都是我師弟,這一位是黃輝,這一位是張鵠。”
“這一位是流雲宗的師弟,陳之儀,你們多親近親近。”
拿刀的黃輝,持奇形兵刃的是張鵠,斬了怪物之後沒了危險,三人相互拱手致意。
祁風華抬頭望夜空,“夜色已晚,我們師兄弟還得回駐地上稟十里坡之事…”
聞其言知雅意,陳之儀連忙道:“諸位師兄既有要事在身,我…”
兩人的話都說了半截,遠遠的林間驀地傳來一聲慘呼,祁風華三位師兄弟臉色一變,那黃輝更是焦慮叫道:“只有林師弟守在那邊,莫非出了什麼事?”
說著話,他遠遠就掠了出去,眨眼就不見了蹤影,隨即而去的是中年人祁風華,他一句話都沒留,只有張鵠稍微一頓,告辭道:“陳師弟,此地不宜久留,你若無事,還是趕快離開吧。”
這是張鵠察覺了陳之儀這一位流雲宗的師弟,他的修為竟只有煉氣二層,這才好言相勸。
說完這句,張鵠也不等陳之儀回話,急急忙忙的走了。
“要不要去看看…?”
佇立林地間,身旁還有一具屍首,陳之儀沒躊躇多久,便跟了上去,因為他聽到身後的動靜,還有夢無常傳來的話語,“我們隨後就來。”
陳之儀身形如燕,幾個躍縱,便已經吊住了張鵠身影,路過一個倒斃的屍體,在他的身旁有著一個同樣被梟首了的怪物,陳之儀暗忖,這可能就是他們喊著的林師弟,可惜…,繼續往前趕,不消片刻追蹤而去,就來到一處丘陵地帶。
那裡篝火點點,人影晃動,刀光劍影,約莫有十來人被一群怪物包圍著,殺的激烈膠著。
人還到近前,漫天的廝殺聲就已經迴響在耳畔。
“祁師兄回來了!”
“還有黃師弟與張師弟!”
有人興奮的大喊,聽到的人精神都為之一振,有了援手,他們的戰意高漲,不再像之前束手束腳,有名弟子竟然殺出包圍圈來到怪物身旁。
怪物好像沒有心智,在其中一個高大背生刺荊的醜怪指揮之下,不畏生死的衝撲上前,見人就咬,見人就撕!
“該死!”
“都給我回來!”
祁風華好不容易殺透重重包圍,來到陣中,而這個時候卻有這般莽撞的弟子衝了出去,他陰沉著臉,連忙出聲阻止。
但來不及了,一頭怪物兇狠的合身撲上,死死的咬住了那個弟子的脖頸,就像吸血鬼一樣吸允著鮮血,不一會,那名弟子慘叫著倒下。
“擺陣!”
“麒麟陣起!”
麒麟陣是防禦法陣,此刻麒麟門弟子較少,而怪物眾多,祁風華也是不得已才佈下此陣。
“是!”
應聲當中,被包圍中的麒麟弟子收縮起來,一陣刀光劍影之後,展現在陳之儀眼中的便是一個外面看不出有什麼大變化,但實際上每當怪物再次攻向他們其中一名弟子時候,便會有四方八面的其他弟子合圍上來的奇異戰陣。
“這便是陣法之妙嗎?”
陳之儀站在陰影當中,絲毫沒覺得麒麟弟子被屠戮,自己站一邊袖手旁觀有什麼不妥。
他們的站位分明,他們的殺著隱隱藏在之後,陳之儀數次看到,每當一個怪物撲上去,不過是幾下,就被他們齊齊出手給圍殲死了。
但怪物實在眾多,就算有了此陣,陳之儀也看的出來,麒麟門的這十幾個弟子估計撐不到天明,就會被全數怪物給吞噬了。
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開始的時候,或許能夠勉強撐住,但隨著時間推移,總會露出破綻,紕漏一出,怪物再次出擊,他們會出現力不從心的跡象,然後就有可能被殺。
“當然,那是在我沒出手的情況下…”
看清楚了場上的動靜,略放心,陳之儀覺得一時半會,麒麟門的弟子還能支撐,便移目觀察起那怪物當中最為健壯的一隻。
那怪物長相醜陋,滿面猙獰,像極了帶著面具的野獸,虎背熊腰,分為強壯。
它比起一般的怪物高上一半,也就是說,它比正常的人高上一截,達到了二米五的高度。
站立在怪物當中,戰鬥在其間,頗有種鶴立雞群的壓迫感。
那怪物的實力,陳之儀說不上來,只是覺得隱隱有種危險的感覺。
陳之儀忖著,自己金丹期的境界是經過墨長空認證的,而對金丹期的自己能夠構成危險,那麼這怪物的威脅程度就非常值得商酌了。
“不過,人總要救的…”
剛想到這裡,身後便傳來腳步聲,一輕一重,陳之儀心下一動,回身去看之時,見到來者正是蘇元、夢無常倆。
“發生了什麼事?”蘇元驚訝的問道,他看著眼前的一切,狼藉一片,死傷無數,怪物眾多。
陳之儀淡淡的講道:“是麒麟門的弟子,他們出來探查十里坡,殺了十幾個怪物,然後就成了現在這樣子。”
夢無常盯上了那個怪物首領,眼神帶著幾許忌憚。
“那個怪物很厲害…”他如此評價說道。
陳之儀點點頭,“我們不出手的話,麒麟門這些弟子恐怕會全部喪命於此。”
“蘇元,你修煉的如何?想不想上去試試?”陳之儀攛掇著,他的眼睛一直放在那怪物首領的身上,從沒移動開。
蘇元嚥了一口唾沫,“那怪物…,既然是麒麟門的師兄,不能見死不救,但我可能不是它對手啊!”
陳之儀含笑點點頭,“所以,我沒有叫你去對付它,有我在別擔心,你先上去引一波過來,試試手。”
“好。”蘇元答應著,抽劍而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走出陰影地,然後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遠端丟了過去,砸在了靠近這邊一頭怪物身上。
那怪物被砸了一下,朝後望了下,左右瞧瞧看看,然後嗅嗅,最終把視線落在了幾乎近在咫尺的蘇元身上。
“這些怪物的視線不太好…”
陳之儀徐徐說著,異常冷靜。
陳之儀隨後抵達,祁風華早就察覺到了,只是有感陳之儀這名流雲宗的弟子修為太弱,他師兄修煉之時,竟淪為一**。
待及夢無常大個來到,遠遠仿似一座小山在移動,只要不是瞎子,估計都能看的見。
陷入被動的祁風華出手如風,怒而拍飛了一隻怪物之後,朝著陳之儀這邊遙聲喊道:“流雲宗的蘇師兄、夢師兄,還請出手相助!”
夢無常隔空望向求助的祁風華,看那邊打的風生水起,好不熱鬧,沒有直接出手,而是詢問道:“要我出手嗎?”
陳之儀納悶著,幽幽說道:“問我作甚?他不是向你求援嗎?”
“那倒也是。”夢無常點點頭,然後看向怪物叢中的那首領。
兩人前頭,蘇元使一把長劍,挑撥著一隻怪物殺向他,祁風華那句話他根本就沒聽見,全神貫注執意要砍殺小怪,其他之事,他聽而不聞。
這邊三人處事不急,處事不驚的架勢,可把祁風華給氣壞了!
祁風華的過往與蘇元大致相同,有所不同的是,在經歷好幾番淘汰之後,一直墊底的他在數月之前,總算守得雲開見月明,因緣巧合得了次機緣,從而拔群而出,成為了麒麟門這一屆的大師兄。
流雲宗這邊只有到了築基階段,才能拜師正式成為入門弟子,麒麟門雖然有所不同,但也差不多。
原本祁風華在來塘州之前,會成為正式弟子,可能是一次把福源都消耗一空,他的那位記名師傅還沒有來得及收他入室,就死在了前頭!
這樁事說起來也不長,就是歐沙地那邊的一次正邪之戰,隕落高手無數,他的記名師尊就是其中一位。
看著對面流雲宗三人不動彈,祁風華又急又恨,卻也知道此時不是與其計較的時候,麒麟門弟子還身處危險之中,當下暗中調勻真元,深深吸了一口氣…
哪知就在此刻,他的鼻中忽然吸進了一絲腥味十足的氣息…
祁風華臉色大變!
身隨意動,一躍而起凌空而站,目光掃過怪物堆,有幾縷若有若無的綠色瘴氣噴薄而出,不禁大聲怒喝道:“好妖孽!竟敢用此下三濫的招數!”
說罷祁風華就察覺不對,對面是怪物,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物,無論用上什麼手段都不算過。
“眾位師弟,師妹,快快屏住呼吸!”
祁風華才大聲提醒喊出話來,他眼下的數名同門沒來的及,接連慘叫著跌倒在地,這幾人雙眼暴凸看似萬分痛苦,涏著口水,抽搐著。
“趙師妹!”
“林師兄!”
“師弟!師弟!你快醒醒…”
瞬息間,麒麟陣內亂成一套,有相熟的同伴上前過來探究,關心則亂,眼看數人全都陷入生死未卜的窒息當中,祁風華大急!
“不要開口說話!”
“快快屏住呼吸!”
“守住陣腳!守住陣腳!”
“怪物快攻上來了!”
“廢物!”
“別亂跑啊!!”
眼見麒麟門篝火處這邊亂成一鍋粥,陳之儀嘆道:“無常,你去幫一下,既然人家喊了,誠意相邀,你就去幫一把吧。”
“我去對付那個怪物首領…”
“好。”夢無常說著一躍而出,跳向祁風華那邊去了。
說著話,陳之儀身形左右轉折而出,繞開還在與一小怪廝殺的蘇元,再往前一趟,就抵近到了那怪物首領身旁。
長劍在手,拔劍而出!
順斬一劍,劍光如虹,那怪物也知厲害,往後急退。
陳之儀往前直追,然而怪物退後,它身旁兩側的小怪迅速堵了上來,把陳之儀圍的是裡三層,外三層!
“呵呵…”
陳之儀輕笑一聲,漫天劍影灑落,所到之處,小怪紛紛倒下,一如割草!
祁風華急怒攻心,若非有黃輝、張鵠這倆少年鼎力而助,勉勉強強的頂住了壓力,擋住了外面怪物急速撲殺的攻勢,祁風華覺得自己會忍不住大開殺戒,把眼前這些弟子全部幹掉!
太令人失望了!
這一屆的新人都這樣的素質?
與其讓他們拖累自己,還不如早日投胎死掉!
祁風華深吸一口氣,勉強冷靜了下來,瞄準了下面一快撲進陣內的小怪,直竄而下,一腳就將這小怪踹飛了出去!
“痛快!”
還是不要管他人,只要我殺的足夠多,想必能夠救下一部分的弟子。
繫念如此,祁風華也不再顧慮什麼,闖進怪物堆中,肆意出手,拳腳齊施,嘭嘭的數聲,就將當面清除一空!
“祁師兄,我來助你!”
說話的是那黃輝,銀光霹靂而過,斬殺一怪,來到祁風華身旁。
“祁師兄,我也來了!”
說話的是那張鵠,一柄大刀左右轉進,順風一劈,小怪被他殺了一片。
“好樣的!”
祁風華大為欣慰,左右一顧,向前藐視群小怪,大聲喝道:“殺出去,把這些雜碎全部幹掉!”
“嘭!”
一高大之人飛落著地,揚起一片塵土。
在他近旁的小怪一愣,接著嘶啞叫喚著圍攏了上去,那人、或者是那妖,三人看的清楚,只見他舉手投足間,小怪紛紛被拋投而起,隨即漫天腥風血雨滾滾而下!
他所到之處,無一合之敵。
踐踏!
踐踏!
他所過之處,留下的只有血泥!
這般驚俗駭世的手段,震到了祁風華三人,呆立在風中直冒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