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海上訴衷腸(1 / 1)
銀輝瀉地,萬籟寂靜無聲。
怪物亡命逃竄在前頭,陳之儀流星趕月般吊在身後。
一路之上,陳之儀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一重山,一片湖,接著是一地林,然後就聽到浪濤拍擊海岸的聲音。
塘州靠海,想不到短短一個時辰就已經來到了海邊。
陳之儀原以為這一路過來,會闖關般的粉碎各路怪物的圍攔堵截,之後會闖進龍潭虎穴,沒有想到這一路相當順暢。
怪物直撲海面,踐踏踩過的沙礫翻騰捲起,形成了一道滾滾而去的飛沙煙塵。
海岸邊上有個木板搭建的小型碼頭,怪物臨近,突兀從黑暗之中冒出一個人影來,對著那怪物就喝道:“哪個不開眼的雜碎竟敢闖入我的領地?”
怪物驟停,大口喘氣急急說道:“我身後跟了一個深不可測的人類,我不是他對手…”
“哈哈…”
那人影肆意嘲笑著,陰沉的臉上全然是一片狠辣之色,慢條斯理的講道:“你一個小小的前鋒小卒,能夠宰了你的,這世間不知有凡幾…,人類?哈哈,就憑我手中的這柄鋼叉,來多少就殺多少!”
“好大的口氣!”
不再躲在暗中觀察,陳之儀漫步走了出來,一步一步踩著**的沙子朝著那小小的碼頭而去。
那人影臉色一變,像是箭一般以極為快速的身法竄了出去,鋼叉在前,人與叉子成一條直線,隔了那麼遠的距離,瞬間就衝到陳之儀近旁,掄起鋼叉往下一壓,劈頭蓋臉就朝著陳之儀身上招呼。
側身。
向前一步踏出。
弓步。
雙眼微微眯起。
瞄準了怪物的來向…
拔劍!
出劍!
劍影一閃而過。
“嘭!”
那怪物僵硬的頓住了,像是被種在沙子裡的蘿蔔,半截在上,半截在下。
緩緩向前,出手如電,一連點了怪物七八個穴道,不管有沒有用,陳之儀就是這麼幹了。
先前逃竄的怪物,眼見這拿鋼叉的怪物一合就被打爆,嚇的魂不附體,趕忙飛竄而出,逃向海面。
“蘇元,這蠢貨交給你了。”
蘇元才追上來趕到,兩眼一抹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就看見一隻怪物被“種”在了沙子裡,點點頭,滄浪一聲,拔劍而出,上前一把拎著傻呆了的怪物頭顱,一劍削過,那怪物慘叫都沒有發出來,頓時就被梟了首。
抬頭望向漆黑的海面,那怪物如履平地,踩著水面在狂奔突跑!
陳之儀讚了聲道:“想不到功夫好,竟還能在海面上行走。”
撩袍,蹬蹬…,陳之儀追了出去,蘇元在後面嘆氣,一手提拎著怪物的頭顱,一手提著長劍,看了一看血淋淋的頭顱隨手就拋棄掉了。
“這要追到什麼時候?”
蘇元腳步不慢,緊追了出去。
“還是說,這一位陳師兄準備闖一下怪物的巢穴?”
似是自語自問,蘇元苦悶的想到,這種生活倒是刺激,就是危險太大了,也不知道哪一天出了意外,就會送命。
蘇元認命追趕而去的時候,夢無常才姍姍來遲,高大壯健的身體緩緩走在沙灘上,夢無常瞭望著近海水面。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回憶的神色,“驀然回首間,想不到有朝一日還能再見著如此遼闊的大海…”
接著,夢無常又流露出一絲笑意,“海洋才是我族真正的家園,在這樣的世界裡,有誰能夠逃掉了我夢無常的追蹤?”
走到海邊,慢慢浸入海中,夢無常整個人都在變換,不一會的時間,他與海水融為一體。
沒風,沒雲,夜空皎潔。
浪潮推湧著一層一重卷向海岸,在距離那小小碼頭不遠的海平面上,忽然掃過一條巨大的尾巴,掀起了一大片海水,嘩嘩…,接著一道水線破風斬浪猛然划向前方!
夢無常追上了蘇元,他沒有帶上蘇元,而是直接穿越了過去,留下鬱悶的蘇元踏水而進。
陳之儀就在前面不遠,夢無常減慢了速度,等他來到陳之儀近前,浮出脊背,陳之儀燦然一笑,翻身躍了上去,然後坐了下來,瞭望著遠處拼命逃跑的怪物。
“那傢伙反正逃不掉…”
左右摸摸,這手感,陳之儀像是自語道:“這是你鯤的形態嗎?還是其他之類的?”
夢無常回答著講道:“在水中我能變化萬千,之前,變來變去都很大,而如今,則可以變的稍小些。”
“哦?這麼神奇?”
陳之儀驚訝到了,想起西遊記中的孫悟空,豬八戒,一個會七十二般變化,一個會三十六地煞變,問道:“只能在海中嗎?出了水就不行?”
夢無常道:“出了水不行。”
這是什麼緣故?
略失望,不過已經有了順風…魚坐,就不要在貪婪無度了。
左右無事,陳之儀抓過佩劍放在雙腿上察看,冥思苦想著,按理說不應該啊,張寶那禿子,說強不強,說是高手但好像真的還是一位高手,怎麼煉製出來的飛劍,連一隻普通怪物的防禦都破不了?
這個問題得好好研究研究。
劍柄上有個凹槽,陳之儀嘗試著輸了一點真氣?真元?還是法力?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可能是神力吧?
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就叫做神力!
隨著這一絲神力輸入,長劍發出微微的光芒,全身紅光閃爍,陳之儀訝異的察覺…
“原來如此!”
“我一直把這佩劍當做是燒火棍使用了!”
“我勒個去!”
想來確是這樣,在與鯤打鬥的時候,自己能飛起來,也不是藉助了飛劍本身的力量,而是當時自己明悟了力量的使用法則,加上張寶所傳授的煉器真訣,融合在一起,才導致了自己出場的方式,非常拉風!
可惜自己沒眼福啊!
陳之儀微微嘆氣,遙想著一位玉樹臨風的翩翩俗世佳公子,腳踩紅色鳳凰般的飛劍而行,那種場面實在是威風!
駝著陳之儀穿洋過海的夢無常察覺到了他這種情緒,不禁微微齜牙,這得多自戀的人才會如此這般不要臉的自我炫耀?
難得有機會,自從離開流雲宗,一直對陳之儀行事比較好奇的夢無常沉默了一會問道:“這世上的人,有的追逐利,有的為了名,每一天都過的非常忙碌緊湊,而我看你,好像並不在意這一些,難道說你本性如此,還是因為修煉了功法才變成這樣的?”
海水激盪,夢無常速度很快,但坐在上面的陳之儀覺得很平穩。
望著前面逃跑中怪物健碩的背影,陳之儀道:“以前我看過一本小說,裡面有個妖怪,它的名字很奇怪,叫奔波兒灞。”
啞然失笑,陳之儀指向怪物道:“此刻,我確實知道了為何會有這古怪的名字了。”
“奔波兒灞…”
夢無常不知道在這個時候,陳之儀為何會說起這個。
“那是什麼書?裡面講的是什麼?”
陳之儀沒有特意去回答這問題,只是懷著無比懷念心情講道:“很久之前,當學員在宿舍剛剛認識的時候,會相互介紹名字,然後談談理想,說說當下,憧憬一下未來。”
“而如今,這一切都離我太遠了,遠的我看不見,摸不到,就算在夢中,幾乎也沒有再回到從前的可能…”
“這個嶄新的世界,對於你,以及你們海族來說,就是一個新家。”
“而我呢?”
“從我醒來的那一刻開始,我就覺得好像活在夢境中,一切很真實,但一切也都離我很遠。”
“就像一個過客,就像是一個記錄者,觀察者,我看到了,我忘記了,我聽到了,我記住了,我做過了,我理解了…”
隨著慢慢道來,陳之儀思緒萬千。
“大道至簡,悟者天成…”
“夢無常你悟了嗎?”
陳之儀此刻的話很玄,作為已經走過兩個世界的夢無常實際還是一個土著,沒有陳之儀那樣的廣闊的眼界,他有點聽懂了,但還是不懂。
搖頭看不見,夢無常疑惑問道:“悟?”
陳之儀忽然大笑,狀如瘋癲,而後更是狂笑起來!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
好像生怕夢無常聽不懂,陳之儀解釋道:“天地無所謂仁慈的,它沒有仁愛,對待萬事萬物就像對待芻狗一樣,任憑萬物自生自滅。天地之間,豈不像個風箱一樣嗎?”
“世事無常,旦夕禍福,皆由天定。”
陳之儀接著吟道:“古人云,聖人不出,其間必有命世者焉。”
“呵呵…,哈哈…”
先是冷哼,接著陳之儀再次大笑,好像在嘲笑天道不公亂來的安排。
“既然天地都不仁了,任憑萬物自生自滅了,為何在沒有聖人出現的時候,把我招到這世上來?”
“這不是亂彈琴嗎?”
“這不是壞了規矩嗎?”
“這難道不是塞私貨嗎?”
“規矩是你定的,你說咋的就咋的…”
“可是我畢竟不是木頭啊,不是傀儡,是有感覺,有感情的人啊!”
“真是看的起我啊,聖人不出,其間必有命世者!”
“我是那命世者嗎?”
“命世者,夢無常你懂這是什麼意思沒?”
“意思就是,假如我沒弄錯的話,我就是這天地的主角,是氣運那玄之又玄玩意祂的兒子!”
“這…”
“那…”
夢無常被陳之儀這一席話震的說不出話,甚至快忘記遊動,逐漸下沉…
“哼!”
“狂妄!”
“不可理喻!”
一劍西來,輝煌皎烈。
劍上一女子,宛如仙。
眼光下垂,陳之儀察覺有個張牙舞爪的少女不忿被吊著,伴隨著飛劍一搖一晃。
來人確是仙,江上仙,月華劍,江月華!
月華開,冷沁花樹嵐,月華收,雲淡霜天曙…,當初雲舞月滿懷崇敬念出這首詩句的時候,佳人正當面。
如今,再次相見了。
正所謂人有影,樹有名,陳之儀連忙踏波而上,來到飛劍之前,躬身行禮道:“未曾想在這種狀況下再見仙子。”
柔柔弱弱與那陳塘關城門處撞見的少女相比,江月華更顯得清婉柔麗。
眼光復雜瞧著這一位丰神俊朗的少年,江月華面容不覺稍霽,吐氣如蘭道:“陳之儀,此次前來有二件事。”
“嗯?”雙眼純淨瞧著纖細的身影,陳之儀持禮傾聽。
若無其事斂著衣袖,心下微慍的江月華說道:“一個時辰之前,維斯人偷襲歐沙地諸門派駐地…”
陳之儀吃了一驚,上下打量著江月華,見其衣裙齊整,不顯絲毫凌亂,方才放下心來。
“江姐姐,我告訴你喔,這個醜八怪在偷看你!”張牙舞爪的少女忽然開口嬌憨說道。
“哪裡有?!”
拂袖冷哼,不予理會,但有些話必須解釋清楚。
“我陳之儀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怎會偷窺?”
“就算想看,要看,我也只會睜大了眼睛堂堂正正的看!”
少女格格笑了起來,江月華臉上浮起一朵羞澀紅雲,似為了掩飾窘迫之情,江月華轉身側臉對著陳之儀冷冰冰介紹道:“這是唐小婉,陳塘關城主之女,墨長空新收的弟子。”
唐小婉氣憤,舌尖牙利道:“誰想拜一個醜男人為師?”
罵完墨長空,轉過腦袋就舔著臉道:“江姐姐,我求求你了,你就收我為關門弟子吧?”
“那墨長空老男人不是好東西,我爹爹好生招待他住了一晚,可他倒好!第二天一早就牽上爹爹最喜歡的小黑龍跑了!”
“跑了我就追!”
“就是在那裡!我遇上了你這個大壞蛋!”
瞪著陳之儀,這唐小婉一點也怕生,也不害臊,把小拳頭給緊緊握著,朝著陳之儀亮亮,看樣子若非被吊著,肯定會跑過來揍陳之儀。
陳之儀再次不與理睬,帶著疑惑望向江月華。
攏在衣袖中的芊芊之手不禁一緊,江月華蹙眉道:“這小妮子生性跳脫,不知墨長空看上她哪一點…”
這算是口誤嗎?
陳之儀怔怔發愣,萬萬沒有想到不食人間煙火一般的江仙子會當著他的面直接說出如此話來,不符合她冰潔玉清,高處不勝寒的身份啊?
睜大了嘴巴,好像也在驚訝江月華會這樣看自己,唐小婉頓時感到這世界不再有愛了,心灰意冷,耷拉著腦袋,不在鬧騰了。
非常隱晦促狹一笑,江月華平靜的講道:“既有維斯人來襲之事,那就沒有我等不為死去的同伴報仇的道理。”
聽這話,好像又死了不少人?
陳之儀心下猜忖著,凝望半張美麗俏臉。
纖腰輕扭,正面轉過來,對上陳之儀的視線,帶著梨渦江月華輕笑道:“墨長空拜託我,讓我帶上小婉找到你。”
“現在找著你了,唐小婉就交託給你了。”
陳之儀詫異,不解問道:“據我所知,墨兄…,墨長空…,墨前輩…”
“好了,他與你兄弟相稱之事,我已知曉。”江月華聽著陳之儀說話都不利索,也就多了一嘴。
這一句話聽來,心底不是滋味,好像顯得這倆人特別熟悉似的。
茫茫然間,陳之儀接著道:“據我所知,墨兄的修為境界遠在我之上,他把這小婉給我送過來,這是為何?”
陳之儀想不通啊,這是你的弟子,又不是我的,憑什麼要我帶啊?
嘴角帶著淺笑,眼波流轉,江月華一本正經點點頭,然後說道:“我又聽說,你現在的修為也算不錯,完全不像外表看的那樣,只是煉氣二重。”
墨長空嘴巴這麼大嗎?
這倆什麼關係?
什麼都往外說?
以後,還是留點心吧,再也不能這樣大大咧咧了。
真是的…
俗話說的好,逢人且說三分話,不可全拋一片心。
瞥見陳之儀無動於衷,江月華掩嘴嬌笑著道:“不戲耍於你了,墨長空也在此次行動之中,走不開,再說,恰好有這麼一個機會,而這唐小婉剛剛拜他為師,白紙一張,有你來悉心引導,或有意想不到的成長。”
雖然江月華解釋的很清楚,但陳之儀還是很納悶,上次跟他說了下自己修煉的功法,他就盯上了?
想要自己給他帶出一個好弟子?
可自己修煉的功法,雖說看起來很強大,但練起來之後,是否能夠達到那樣的程度,陳之儀心下沒底。
蘇元,傳他就傳他,瞎練瞎練的,反正他就那樣了,壞還能壞到哪兒去?
夢無常,這種生物教他修煉,就相等於出來辦公司不成功,失敗之後只能回家繼承百萬億家財…,非常無語的說。
陳之儀瞭望海面,那個被取名奔波兒灞的怪物早就跑的沒影蹤了。
長嘆一聲,承恩情了,陳之儀覺得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一個不字來。
“那就這樣吧…”
見陳之儀點頭,江月華也不在逗留,順著陳之儀眼光望出去,嫣然道:“那邊就不要去了,我們攻擊的目標就在那裡,過來的時候,見你身後跟了不少人,只要撐過此劫,都是各派將來的中堅力量。”
青蔥玉手抬了起來,往南偏移了約三十度,江月華道:“你就帶著他們去那兒,經過前期勘察,那邊小島上確有它們一個據點。”
陳之儀點頭道了聲好。
“話說回來…”
“到了此刻,你不在的時候,我們就即將去與它們決一死戰。”
“人世間話本小說中,一般都是諸方好手加盟,由主角領銜著,拉開正邪大戰的帷幕。”
“所謂的天地主角,氣運之子,還會是你嗎?”
剛噴完,就慘遭打臉,這臉打的多疼啊!
笑吟吟望著陳之儀,江月華又道:“說出那些話之時,你莫非已經察覺到我來此了?”
尬尷一笑,那個時候誰管許多?
有什麼就噴什麼。
陳之儀連忙解釋道:“這不是八目共賞,賞花,賞月,賞秋香,十口心思,思君思國思家鄉嗎?”
“都怪夢無常!”
“我就那麼順嘴一說!”
“談理想麼,總要遠大一些…”
若有所思,輕聲念著賞花賞月賞秋香,江月華似是痴了,驀然回首間,恰與陳之儀湊上來的頭撞到了一處…
“哎唷!”
“啪!”
“哈哈…”
“啪!”
“咳咳…”
“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