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匹馬的英雄與浪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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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對面馬廄中一匹白馬道:“不得了了,新來的馬居然把火焰驃給打了。”旁邊的一匹黃馬叫道:“何止火焰驃,你看地上那躺著起不來的黑旋風!”

“我的親孃,玉花驄都給嚇跑了!”一匹黑馬驚道。

旁邊馬廄裡的一匹馬驚道:“這馬太厲害了,它是哪裡來的?”

“我哪裡知道?”

“我的天爺,不但打了火焰驃,還打得黑旋風起不來身。我的娘,這馬是哪裡來的天神?”遠處的馬廄裡傳出驚叫聲。

“馬營要變天了,這三個流氓惡霸終於嚐到厲害了。”有匹棗紅馬恨恨地道。

“喂,兄弟們,發生啥事啦?”遠處馬廄有馬大聲問。

“有匹新來的馬把火焰驃給打了,黑旋風給踢得飛出馬廄,倒在路上掙不起來。還有,玉花驄都給嚇跑啦!”

“啊-竟有這等事?那馬叫啥名字?”

郎好見火焰驃不再掙扎,再聽得馬營裡喧鬧之聲,不覺豪興大發,騰地跳出馬廄,立在道中央放聲大叫:“老子叫郎不壞!”

“郎-不-壞!”

整個馬營頓時到處都是馬鳴聲,郎不壞這三個字迅速傳到了馬營的每個角落。

“天老爺,不得了了,翻了天了!”一聲怪吼響徹夜空。夾雜著“噼啪”的皮鞭響聲。眾馬聽得聲音,一個個紛紛住嘴,連忙將頭縮回了馬廄中。

郎好回頭一看,只見鄧三領著一群馬伕。一手提著馬燈,一手持著皮鞭,驚慌失措地趕將過來。一邊奔跑一邊還在喊:“快封門,快封門,別叫馬跑了!”一時人影穿梭,燈影搖曳。郎好站在黑旋風身邊,那馬兒嚇得渾身抽搐,閉著雙眼不敢起身。

只聽“轟-轟”兩聲大響,馬廄前後道上紛紛拉起柵欄。鄧三嘶聲叫道:“老劉頭,快請千戶大人!”話音方落,鄧三已經摸將過來,遠遠手裡拿著皮鞭指著郎好,叫道:“好野的牲口,還不快給老子回廄裡去。”

郎好此時意氣奮發,哪裡顧得上理他。只覺今日一戰,實乃是有生以來打得最痛快的一場架。想當年在吳忠鎮上時與人廝打時,至多也不過手撕拳打加上腳蹬,頂了天也就加上板磚石頭。打得灰塵四起,滿地打滾。全憑的是無賴耍狠不要命,打完一架無非是頭破臉腫,鼻血長流,實在是有礙觀瞻。

哪象今日一頭便頂破了草棚,再拳(蹄)打烈焰驃,腳(蹄)踢黑旋風,驚走了玉花驄。這一拳一腳,毫不拖泥帶水。拳腳到處,對手無不應聲而倒或應聲飛起。簡直痛快瀟灑到了極點。就算說書裡頭魯智深拳打鎮關西,武都頭醉打蔣門神,也絕沒有郎好今日這般乾脆利落。

他正自意氣奮發,鄧三已經領了十餘人圍將上來。只聽有個嬌媚的聲音叫道:“郎好,小心!”郎好心頭一顫,詢聲望去,卻見前頭柵欄外玫瑰紫閃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滿臉焦急地望著自己。

原來玫瑰紫聽到這邊馬廄裡喧譁,便從自己的馬廄裡跑出來看,卻發現原來郎好與那三匹馬廝打。

它知道烈焰驃等向來都會欺侮新來的馬兒。是以臨別告訴郎好,若是它們欺侮自己時就盡力反抗。卻萬沒料到郎好方才還老實羞怯,連看也不敢看自己一眼,一副與人無害的模樣。此時竟然大展身手,轉眼便打倒了馬營裡排名前三的惡霸,也是最好的三匹戰馬。

要知道烈焰驃等三馬均是馬千戶最愛的座騎,郎好萬一將它們打成重傷,只怕馬千戶定會大發雷霆。而此時鄧三將馬廄道路封起,又叫了十幾個人手裡拿著繩索,便是要捉拿郎好。是以玫瑰紫見著焦急不已。

它原是遠自天山腳下的駿馬良種,年前被馬千戶重金買下。就是要尋一匹絕佳雄馬與它相配,為中衛所培育優良的馬匹。烈焰驃等雖然驃悍,但馬千戶心中始終感覺還缺點火候,因此玫瑰紫在馬千戶處依舊待價而沽,尚無佳偶。

玫瑰紫被馬千戶視若珍寶,甚至開玩笑說它便象自己的女兒一般。因此不但允許它可以隨意在營內遊走,而且給它單獨準備了馬廄。它血統高貴,姿容秀麗,乃是馬營中所有馬匹的夢中女神。因此向來眼高於頂。所以任火焰驃苦苦追求,它不但絲毫不為所動,反而心生厭惡,更加不把它放在眼裡。

玫瑰紫心地善良,今日裡到營裡散步遇上郎好,知道火焰驃等要欺侮他。便好心告誡郎好。卻不料竟給郎好惹出禍來。因此看到鄧三等人要圍捕郎好時,心中大感歉疚,是以發聲警告。

然而它一邊呼喚郎好,一邊心裡焦急慌亂,心道:郎好闖了這樣的大禍,也不知道千戶大人會怎麼對付它。若是我不叫它盡力反抗,它能忍著些,又怎麼會有這樣的事呢?想到這裡,玫瑰紫心裡又覺歉疚,更覺不安。

郎好遠遠聽到玫瑰紫的叫聲,一時心頭大覺溫暖,更加豪氣沖天,顧盼自雄。鬼使神差地回頭叫道:“玫瑰紫妹子,你不要怕。天塌了有我郎好頂著就是。大不了我將這馬營踏個稀爛,看哪個不長眼的傢伙敢來欺侮於你!”

玫瑰紫聞言身子一顫,萬沒想到郎好竟然會說出這番話來。一時竟然呆了。

它在馬營中從來不曾見過哪匹馬兒竟然有郎好這般豪氣,能說出這等驚天動地的體己話來。一時間百感交集,回想到自己孤身離鄉背井,身處這陌生的馬營之中,無父無母,沒有兄弟姐妹,連幼時的好友也只能在夢中相會。只覺淒涼無比。

雖然馬千戶對自己待遇優渥,可它由於血統高貴,姿容秀麗。向來均遭到營中牝馬嫉妒,雄馬追求騷擾更是不絕於縷。因此營中流言蜚語,委實不堪其擾。玫瑰紫身處此境,早已暗自悲傷自憐。此時郎好竟冒天下之大不韙,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這等話語,便如一把溫柔的小刀,直插在玫瑰紫的心裡。一時間讓它只覺又是酸楚,又是委屈,卻似還有一絲甜甜的味道隱在其中。

玫瑰紫聞言不覺淚流滿面,剛張開口輕聲叫了聲“郎好”,卻已哽咽失聲,再也說不出話來。

鄧三聽到玫瑰紫的叫聲,連忙回頭叫道:“玫瑰紫,你快回去,不要趕這熱鬧。”而玫瑰紫此時黯然神傷,心裡牽掛郎好,又哪裡會理會鄧三說話。

正在此時,只聽一陣馬蹄疾響,有人叫道:“千戶大人到了!”

鄧三聞言慌得顧不上郎好,扯著嗓子叫:“快給千戶大人開門!”只聽咣噹聲中,封住路口的柵欄頓時被馬伕們用力拉開。

只見一騎嗖地衝了進來,馬上正是馬騰龍。他一邊勒馬,一邊叫道:“鄧三,你快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鄧三道:“千戶大人,不得了了。都怪屬下看管不嚴,這新來的喚作郎好的馬兒太野,打傷了火焰驃和黑旋風,把玉花驄也驚跑啦!”

馬騰龍騰地跳下馬,將韁繩拋給路邊的馬伕,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口中驚道:“竟然有這等事?”

郎好看到馬騰龍,頓覺一盆涼水從頭至腳澆將下來,渾身的熱血涼了盡透。心頭不覺大恐:這下糟了。這傢伙殺人便象喝涼水般不眨眼,老子該忍不忍,偏偏打傷了他的座騎,這可怎麼辦才好?

想到馬騰龍不動聲色,殺伐果斷的模樣,郎好更是心驚膽戰。暗道:他令堂的,這傢伙若為了給他的馬兒報仇,一怒之下把老子一刀兩斷,砍下馬頭,那我郎好豈不是大禍臨頭,馬命不保?

卻見馬騰龍三步並作兩步急急走將過來,圓睜雙眼,先看了看倒塌的馬廄,又掃視了下地下躺著抽搐的黑旋風。狠狠瞪了郎好一眼,又跳進馬廄,去審看倒在地上的火焰驃。

郎好被他眼睛一掃,只覺心膽俱顫,心中止不住大呼:完蛋了。這傢伙眼睛就象刀子一樣,定是對老子痛極恨極。今天老子必定馬命不保。

他一邊想一邊四處掃視,只見道路兩邊均是馬廄,而兩道高約丈餘的柵欄封住道路兩頭。道路上十幾個馬伕手持套索,虎視耽耽的看著自己。

郎好驚出了一身冷汗,暗自付道:他令堂的,那老西瓜教我的天地乾元之氣,還有什麼一牛之力。也不知道老子發個狠,使出吃奶的氣力,這丈餘高的柵欄跳不跳得過去?

鄧三尾隨著馬騰龍,一路躬著身子道:“都怪我,千戶大人。都怪我不小心防備,叫這野牲口傷了千戶的寶馬。”

郎好哪顧得上鄧三罵自己野牲口,此時腦子裡象閃電一般地暗自盤算:老子奮力一躍,跳過那柵欄應該不難。可是這大營裡到處都是軍士,若是放起箭來,那老子豈不是要萬箭穿身,變成一頭馬兒一樣大的刺蝟?

想到這裡,頓覺前途一片黑暗,腦子裡突地跳出老西瓜的模樣,只見他嘻皮笑臉地道:“郎好,你完蛋了。郎好,你活著是個人,死了卻是匹馬,哈哈。”

卻見馬騰龍手持馬鞭,拔開馬廄棚頂上的稻草,俯身把火焰驃從頭至腳看了又看。鄧三小心地陪在他身邊不敢作聲。而火焰驃見到主人前來,頓時眼淚汪汪地大喘粗氣,作勢要起身,卻掙了幾掙還是不能起來。馬騰龍看了又看,突地站起身來,卻依舊不說話。猛地從馬廄裡跳將出來,直奔郎好而來。

郎好心裡突突直跳,咬緊後槽牙暗自發狠:他令堂的,這死砍頭的千戶若是要殺老子,老子就算變成一匹死馬,給他們燉了湯吃肉,也要拼了性命和他大幹一場。踢死一個算一個,咬死一個算一雙。大不了大家馬命換人命,魚死網破,一起結個伴兒去見閻王!

【作者題外話】:當讀者老爺們真正意識到其實自己擁有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世界,而自己其實就是世界的擁有者,甚至是管理者的時候。或許換了這樣的視角來看待世界,我們的人生會有一些不同。

這個觀點是不是正確呢,那還要有賴讀者老爺們透過《郎好的江湖》和筆者作進一步的溝通的交流。

你是我的你,我是你的我。山是我的山,樹是我的樹,一切都是我的。

我有的,你也有。你有的,或許我沒有。或許你和我共有的,你卻認為只是你的。

當這些不明確這些的時候,報告讀者老爺們,大事不好,矛盾就這樣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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