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可能愛上一匹馬(1 / 1)
卻見馬千戶站到郎好身前,揹著雙手,圍著他走了一圈又一圈。一邊繞行,一邊對郎好從頭至腳,從前到後細細審看。
郎好兩條前蹄暗自運足力氣。一邊用眼睛盯著馬騰龍,一邊毛骨悚然地想:他令堂的,這傢伙定是在心裡盤算要在老子身上哪裡下手。也不知道他是要給老子馬脖子上來一刀,還是要捅老子的馬肚子?
想著想著,突得心頭髮狠道:他令堂的,只要敢對老子動手,老子拼著命不要,先踢死你個死砍頭的千戶。然後再跳過那柵欄。能跑就跑,跑不了再踢死你兩個軍士。就算叫你們萬箭穿身,老子也不算虧。只是老子威鎮三鎮的通街虎,卻當作一匹馬給人宰殺。死了只怕還要被這夥鳥人剝皮吃肉,真他令堂的實在心有不甘。
他此時雖為馬身,但打架卻依舊是往日作人時愛用拳頭的作派。因此火焰驃用後腿踢他,他卻用前蹄打倒火焰驃。想來火焰驃此時躺在地上也百思不得其解:郎好這傢伙怎得這般奇怪,打起架來兩隻前蹄卻似比後腿還有氣力?
不料馬千戶繞著郎好轉了三圈,卻將馬鞭丟給身邊的鄧三,突地放聲大笑:“他孃的,老子千里萬里地找得好苦,終於找到了你!”這一笑全場皆驚,連郎好也不知其所云,聽得莫名其妙。
原來鄧三等馬伕見郎好踢傷了馬千戶最愛的三匹座騎,均以為馬千戶要大發雷霆,就算不要了郎好的馬命,餓幾頓,抽一頓鞭子是萬萬免不了的。至於馬伕等人,肯定也會被軍棍伺候。
所以大家一個個均心驚膽戰,等待發落。不料馬千戶居然不怒反喜,放聲大笑。彷彿那三匹馬兒受傷他不但不生氣,反而開心得不得了。目睹此景,眾人均覺簡直是咄咄怪事,莫名其妙之極。
郎好見狀心中奇怪:他令堂的,他怎麼不打老子,不殺老子,倒站在那裡笑個不停。難道是他三匹寶貝馬兒被老子打翻,氣得發了神經?
卻見馬千戶笑罷,對鄧三道:“鄧三,快取一副最好的鞍轡來。老子一刻也等不了,今天晚上就要溜溜這郎好。”鄧三聞言如蒙大赦,連聲應是。一邊忙不迭地往庫房就跑,一邊還在想:這卻是什麼怪事?平日裡那三匹馬就象千戶大人的眼珠子一般寶貝。怎得被這野馬打傷了,他卻一點也不生氣,反而高興得不得了。大半夜的還要給這野牲要副鞍轡。還要最好的,還說等不得了,真是稀奇透了。
郎好聽了這話心裡漸漸鬆了,暗道:這死砍頭的傢伙看來不象要殺老子的樣子,卻說等不及要溜老子。莫不是他馬癮太大,大半夜裡要騎老子出去耍?
他一邊亂想,一邊放鬆了戒備。轉念一想:管他令堂的!只要你不要老子的命,老子就屈尊俯就,使出手段陪你耍耍就是。反正再過十來天老子就恢復人身。大不了在你這營裡當十幾天戰馬,就當老子上輩子欠你的人情,這輩子作馬來還你就是了。
玫瑰紫遠遠看著馬千戶,卻聽不到他說些什麼,更不知道他要做什麼。見馬千戶圍著郎好不停遊走,又放聲大笑,心中擔憂至極。想到郎好方才對自己說的話,更是心膽俱裂。禁不住一時情動,縱聲叫道:“郎好,你怎麼樣了?”
郎好方才放鬆,突聽玫瑰紫關心自己禁不住心頭一暖,頓時豪興又生。全然忘記了馬千戶就在身邊,遠遠地對它叫道:“玫瑰紫妹子,我很好,你莫要擔心。”
馬千戶聽得玫瑰紫與郎好兩聲馬叫,便似在相互呼應臉上突然笑得花兒一般。隨手扯了郎好臉上的繩索,拉著郎好,大步向另一邊柵欄外的玫瑰紫走去。一邊走一邊道:“啊喲,小玫瑰,你不乖乖睡覺,怎麼也出來啦?”
馬千戶愛馬成痴,自得了玫瑰紫之後,把它愛若珍寶,甚至常喚它作“馬丫頭”或是“小玫瑰”。此時見玫瑰紫竟然與郎好兩匹馬遙相呼應,禁不住心頭大喜,頓時牽了郎好,前來見玫瑰紫。
郎好這才醒過神來,只覺尷尬至極。心中暗自恨道:他令堂的,老子本來是個人,怎得對玫瑰紫這馬兒這般牽腸掛肚?正不知所謂時,猛然間腦中突然響起老西瓜所說的話。便如憑空打了個霹靂,頓時亡魂大冒:老天爺,老子還要做回人,可千萬不能愛上了一匹馬!因為老西瓜再三囑咐過他,易形牌使用時千萬不能動感情,一旦陷入情劫,就永遠不能回覆人身。
馬千戶哪裡知道郎好是怎麼回事,他走到柵欄前對著欄外的玫瑰紫道:“馬丫頭,你覺得郎好這馬兒怎麼樣?”
玫瑰紫聽不懂太多人話,可郎好卻聽得一清二楚。抬眼又看到玫瑰紫含情脈脈,寶石般的大眼睛,臉上便似烈火燒起來了般,連忙低下頭去,心裡頭不迭地叫:糟了,糟了。可糟了什麼,卻一時間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玫瑰紫對馬千戶親暱地打了個響鼻,眼神中露出肯求之意。口中卻對郎好道:“郎好,千戶大人人很好,你不要怕。我好好求肯於他,他便不會打你。”郎好聞言如受電擊,恨不能把整個馬頭都藏到馬千戶的身子後面去。
馬千戶笑吟吟地看著玫瑰紫,把手探過柵欄輕輕撫摸玫它的馬頭,道:“馬丫頭,小玫瑰,你是在求我不要處罰這郎好,是麼?”
玫瑰紫聽不懂太多人話,然而“郎好”兩個字卻聽得清楚,於是點了點頭。馬千戶心頭一動,突地道:“好丫頭,你方才是哭了麼?”
郎好心頭一驚,忍不住抬起頭去看,恰與玫瑰紫四目相對。只見玫瑰紫一對寶石般的大眼中秋水盪漾,蘊滿淚水。乍看到郎好時,眼中淚水似乎再也忍不住,自眼眶中篩-篩地落了下來。
郎好心頭一酸。只見玫瑰紫眼中象是起了一層薄霧。細看其中,只覺留戀、哀輓、心痛、歉疚、關心等等千頭萬緒交織一處,簡直柔情無限。郎好看得痴了,心裡好象有個聲音在說:原來它在關心我,原來它在擔心我。頓時千愁百緒便似藤繞絲纏,患得患失,再也解不開了。
馬千戶嘆了一聲,道:“好丫頭,我答應你,不處罰郎好就是。”玫瑰紫又聽懂了“郎好”兩個字,禁不住微微點頭,淚水更是止不住地流將下來。對郎好道:“郎好,謝謝方才你說給我的話。都怪我不好,害你惹了禍。”
郎好此時全然不記得老西瓜的話,也忘記了玫瑰紫是一匹馬,而自己是一個人。只覺一股柔情蜜意襲上心來,斷也斷不得,按也按不住。情不自禁脫口柔聲道:“玫瑰紫妹子,我說的都是真的。你不要謝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他此時心中似有千言萬語,可到了口邊卻又丟得無影無蹤,只得反覆地說你不要謝我,我說的都是真的。彷彿這話若是少說了一遍,自己曾說過的話在玫瑰紫耳中,便成了假的一般。
馬千戶輕輕撫著玫瑰紫的臉,替它擦去淚水。口中柔聲笑道:“馬丫頭,小玫瑰,你乖乖的。我答允了你,就會說話算數。你回去睡吧。”玫瑰紫雖然聽不懂馬千戶所說的全部話語,卻也似能明白他的意思,一時感激無限,將頭抵在柵欄上。
原來馬千戶對它愛若珍寶,總是愛將自己的腦袋和它的抵在一起,以示親暱。馬千戶見狀呵呵一笑,也將自己的頭抵在柵欄上與它相頂,一邊輕輕摩擦。口中柔聲道:“馬丫頭,小玫瑰,我的好姑娘。快快去睡吧。你要什麼,我都答允你就是。”
此時馬千戶與玫瑰紫的親暱模樣,彷彿是慈父憐愛幼女,全然沒有了戰場上冷酷肅殺的感覺。郎好目睹此景,不知不覺一股暖流緩緩湧遍全身。心裡不由地問道:原來這馬千戶並不只是在戰場上那般冷血無情,原來他面對玫瑰紫的時候,竟然會這樣溫暖慈愛。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玫瑰紫和馬千戶頭頂摩擦了一會兒,緩緩抬起頭,對郎好柔聲道:“郎好,好好聽千戶大人的話。他人很好,不會害你。”郎好想要說話,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只好緩緩點了點頭,。
玫瑰紫眼中波光流轉,露出一絲喜悅,道:“那我先走啦。”
馬千戶輕輕拍拍玫瑰紫,柔聲道:“馬丫頭,小玫瑰,快去吧。”玫瑰紫輕輕對馬千戶打了個響鼻,又看了郎好一眼,轉過身,依依不捨地走了。
郎好看著它健美的身材,腦中不住回想起它亮若寶石的溫柔大眼,只覺這兩日來的際遇,簡直匪夷所思,如夢如幻。
馬千戶轉過頭,輕輕拍拍郎好的頭,道:“好啦。郎好,是騾子是馬,咱們去溜上一溜。”話音方落,轉過頭雷霆似地吼了一聲道:“鄧三,鞍轡取來了沒有?”
郎好嚇了一跳,只見鄧三亡命地跑了過來。口中喘著粗氣,連聲叫道:“回千戶大人。來了,來了。”只見他身上扛著馬鞍等物,忙不迭地趕將過來。
馬騰龍斥道:“快些給郎好配上!”鄧三應聲招呼了一聲,頓時又跑來三個馬伕,七手八腳,給郎好配戴馬具。
架好馬鞍,勒緊肚帶,郎好頓覺身體緊束輕快,全身充滿力量。然而臉上縛了馬韁,嘴裡再給塞上硬梆梆的馬嚼子時,方才那種欣快輕鬆的感覺瞬間便丟了個精光。
原來馬嚼子硬生生塞進嘴巴里,郎好連嘴巴也合攏不上。口水更是特別多了起來,想吞又吞不下去。涼嗖嗖的拖著長涎流在嘴邊,簡直難受已極,噁心已極。
郎好又驚又怒:他令堂的,天知道哪個腦殼被驢踢了的傢伙,竟然發明出這等東西。馬兒馱著人跑就便了,還要硬塞個馬嚼子,害得它一邊跑,一邊還要咧著大嘴吃風,拖著長串的口水。當真是愚蠢無聊,豈有此理!
【作者題外話】:對於馬來說,馬嚼子是個討厭的,沒有人性的,殘酷的東西。
可對於人來說,卻是個聰明的發明。是人類稱王稱霸,凌駕其他動物的智慧的象徵。
所以,讀者老爺們,當我們在生活中判斷某件事的好壞的時候,其實可以多換幾個角度。
如果只站在讀者老爺自身的角度看問題,對不起,報告讀者老爺,您的思想顯然就是一張平面圖畫。
聰明的人都是立體的,而且是**的。
真的,不騙你。
如果有人不信,你可以請他來看《郎好的江湖》。
以後,他只要再犯這種主觀的小錯誤,郎好的馬嚼子會給他作一個小小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