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是我的馬兒(1 / 1)
馬騰龍道:“好啦。老子今天廢話多了些。我們該回去啦。”說著走到郎好身前,拉起郎好的韁繩。郎好順勢站了起來。馬騰龍正要翻身上馬,突得彷彿想起了什麼,又道:“郎好。你是一匹馬兒,我的話兒只能給你說。”
郎好心道:這話倒也說得是,你若給別人說了,只怕要大大地倒黴。就憑你說皇帝老兒的話,你這千戶也作不成了。
馬騰龍道:“郎好,知道麼?我馬騰龍除了是右軍都督府陝西都司中衛所正千戶,還有一個身份。”郎好聞言大奇,心道:你除了是這死砍頭的千戶,還能是誰,難道是玫瑰紫的親爹?
想到這裡禁不住暗自失笑:不對,不對。玫瑰紫就算再乖巧,再美麗,也還是一匹馬兒。他說自己無兒無女,必定不曾婚配。就算有老婆,也斷斷生不下一匹馬兒來。他待玫瑰紫親如兒女是一回事,若要當它的親爹,那卻是萬萬不能。
卻聽馬騰龍道:“這身份在我作千戶之前,便已經是了。”郎好聽到這裡更覺奇怪,暗自付道:在千戶之前便已經是了?這傢伙硬梆梆的就象塊廢鐵,怕就是個打鐵的,要不就是個呆頭呆腦的農夫。哦,應該是個馬伕。不然怎得這麼愛馬?
可想到這裡又不禁搖頭暗道:農夫,鐵匠,馬伕,這世上可多了。那卻有什麼稀奇,又有什麼好拿來說嘴的?
馬騰龍悠然長出了一口氣,舉目望向天邊的月亮,道:“而且,不論將來我還是不是千戶,不論是生,還是死,都會是這個身份,再也不會改變。”
郎好聽得莫名其妙,心中大感不耐,暗道:你這死蠢的瘟千戶,要說你就說,不說就閉嘴。簡直硬生生要憋死老子了。
馬騰龍看了看郎好,卻搖了搖頭,道:“哈哈,還是不說了。反正你是匹馬兒,說了你也不知道,也不明白。”郎好聞言心頭著惱,暗罵道:他令堂的,你愛說不說,當老子稀罕知道麼?在老子眼裡,你就是個死砍頭殺千刀的,拿烙鐵燙了老子屁股的瘟千戶。
馬騰龍哈哈一笑,飛聲上馬,兩腿一夾,郎好朝著營房方向縱身便跑。馬騰龍見狀慌忙一拉韁繩,口中大笑道:“郎好,咱們繞個圈再回。你若是在那溝上再跳一回,老子的尿一定會給你嚇出來!”郎好被他一扯,嘴巴頓時疼得厲害,只得隨著他的指示轉過頭來奔跑。心裡卻道:他令堂的,如何才能告訴這死砍頭的瘟千戶,不要再給老子嘴裡塞這千刀萬剮的馬嚼子才好?
馬騰龍騎著郎好跑了一程,突然對郎好道:“郎好,明日你先歇一天。我讓鄧三給你找副最好的馬甲,後天你便披掛整齊,和我與眾軍士一起練習衝鋒陷陣。你說可好?”
郎好聞言冷笑道:他令堂的真是好笑。你要怎樣便怎樣,假惺惺地問老子作什麼?你說的話,老子能說不好麼?就算說了不好,你聽得明白麼?再說了,若是你這死砍頭的瘟千戶真聽得明白了,豈不是要用馬鞭子來打老子?
突得馬騰龍在他背上唱起歌來,郎好仔細一聽,卻聽他唱道:“天下有事,隱者當先。四海清平,散若雲煙。富貴功名,浮塵糞土。為人本份,在我心間。”歌聲激越蒼涼,廣闊的原野上雖只有馬騰龍一人吟唱,可是隱約遠方大山的另一頭,似乎有人與他同聲唱和一般。
郎好心頭一驚:這不是那個弓二郎臨走時候唱的歌兒麼,怎麼這傢伙也唱起來了?他一邊想,一邊灑開四蹄,向著營房方向跑去。
回到馬營,馬騰龍喚鄧三給郎好換了個乾淨的馬廄讓他獨居。郎好累了一天,又吃了些黑豆燕麥,突然想起老西瓜的囑咐。頓時靜心守意,又到肚臍裡遊蕩一回,卻一如即往,並沒有什麼新的發現。於是不知不覺便睡了。
第二日,整個馬營的人馬川流不息,熱鬧非常。郎好的馬廄恰在路口,所有的馬兒進出幾乎均會經過。那些馬兒都知道他便是昨天痛揍火焰驃的郎好,一個個無不畢恭畢敬,輪流上前問好。郎好心裡大覺得意。心道:老子在吳忠鎮上雖然威風,卻也沒有象在這馬營裡這般被所有馬兒們推崇。
鄧三對郎好招呼得十分殷勤,槽裡堆滿燕麥黑豆等精料,還打了大桶清水供他飲用。郎好一邊大塊朵頤,一邊心道:也是怪了,老子雖然變作了馬兒,卻實在是個人,怎得吃起馬飼料來居然如此香甜?
然而想歸想,怪歸怪,郎好依舊大吃特吃,把黑豆嚼得嘎蹦作響,口角流涎。
吃飽十分無聊,郎好腦中一會兒想:天生我材必有用。明日裡老子披了馬甲衝鋒陷陣,定要大展身手。一會兒又想:那小妖精不曉得給關到哪裡去了,只可惜老子只會馬叫,不會說話。該怎麼打聽一下才好?
一日裡胡思亂想個不停,到了天黑之時,想到火焰驃、黑旋風被打得慘狀。正大覺得意時,突然鬼使神差地想道:所有的馬兒都從這裡經過,怎麼玫瑰紫卻沒有來,它卻是到哪裡去了?此念方起,只覺腦中嗡的一聲,頓時閃出前夜那輪明月中玫瑰紫的模樣來。
郎好頓時面紅耳赤,心裡焦急道:至尊親孃,這可叫老子怎麼辦才好?一時間千頭萬緒,有口難言,有苦難說,焦躁了不知多久,竟然絲毫想不出半點辦法。就這樣稀裡糊塗的睡過去了。
正睡得香甜,突聽耳邊有人叫:“郎好,我的乖馬兒,原來你在這裡啊。”郎好一驚登時醒來。睜眼一看,卻見鄭小桃笑眯眯正站在馬欄外。正笑嘻嘻地伸手去扯郎好的馬耳朵。
郎好又驚又喜,任她扯自己的馬耳,口中卻急忙問道:“喂,你不是給軍士關起來了麼,怎得找到這裡來了?”
鄭小桃一雙丹鳳眼直笑得眯成了兩條縫,口中道:“乖郎好,你不要叫,給人聽到了可不好。”郎好聞言一驚,連忙住嘴。卻聽鄭小桃道:“郎好,你可真是乖。你是不是想我啦?”
郎好一撇嘴,暗道:“你少臭美。老子想你做什麼。老子只不過是擔心你被那些軍戶買了作老婆罷了。”然而心裡雖作此想,眼看著眼前笑嘻嘻的天下第一女騙子,只覺心頭大快,暗自付道:這花溜溜女騙子,若是要賣給別人作老婆,不知道能賣幾兩銀子?
鄭小桃一歪頭,道:“你心裡定是奇怪,我既然被那軍士們關了起來,又怎得會跑來找你。你說是與不是?”郎好聞言禁不住點了點頭。鄭小桃呵呵直笑,道:“郎好,你這匹笨馬,忘記了我是什麼人了麼?”郎好顧不得她罵自己,只在心中奇道:你除了是個女騙子,還能是什麼?
鄭小桃彷彿知道他心裡在說什麼,笑道:“對啦,我是天下第一女騙子。想騙誰就能騙誰,想怎麼騙,就怎麼騙。我想出來時,只要騙一騙關我的人,哪還有出不來的?”說罷拿一雙嫵媚的丹鳳眼笑眯眯地看著郎好,模樣十分得意。
郎好想起高梁地裡她騙那夥鄉勇的往事,暗道:這女騙子果然不簡單,居然把馬兒到喜鵲窩裡去喝茶的怪事兒也騙得那夥人相信了。若她真要騙人,怕真沒人能不中招的。只是不知她這一次又用了什麼奇怪的法子。
正奇怪時突得又一想:不對,她這麼能騙,為什麼馬千戶捉她回營的時候她不騙呢?想到這裡,禁不住滿眼疑惑看向鄭小桃。
鄭小桃見狀一撅嘴,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道:“你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我幹什麼?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想些什麼。你不就是想問我既然這麼有本事,為什麼不在戰場上騙了那馬千戶,卻要讓他關到軍營裡。你說對不?”
郎好只好怔怔地點了點頭,卻在心裡想道:他令堂的,難道老子臉上寫了字。怎麼心裡想些什麼,這小妖精都知道?
鄭小桃道:“那我就告訴你。反正你是一匹馬兒,就算知道了,也不會給別人去說。”
郎好聞言心頭著惱,暗道:這你可說錯了,老子現在是馬,過十來天就不是了。等老子恢復了人身,就把你說給我的話,逢人便說。那人要是不聽,老子打得他也要來聽,聽不進去,記不住都不算完。不信你就試一試。
卻聽鄭小桃道:“郎好啊,你要知道,大軍結陣,乃是天下至陽至剛。千萬人一個聲音,一條心,一個目的。便是把千萬人的陽氣都聚在一起。如此一來,任什麼樣的法術幻術,均沒有了用武之地。所以我就算是天下第一女騙子,在那種場合下面,也是無計可施啊。”
郎好聞言一怔,聽得似懂非懂,只覺這女騙子說的話好象和老西瓜說的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可是具體是怎麼一回事,心裡卻是一片茫然。
鄭小道:“唉,反正說了你也不懂。”郎好聞言心中沮喪,暗道:老子把老西瓜教給我的法子好生練一練,說不定就懂了。到那時候,看你還怎麼說?
鄭小桃突道:“喂,郎好,你真的是匹馬,還是個人?”郎好聞言心中大覺惱恨,兩眼直勾勾地瞪著鄭小桃。心裡怒道:老子給你寫過字說老子是個人,你偏不信,老子有什麼法子?反正過個十來天,老子定要好好嚇你一跳!
鄭小桃見狀道:“你盯著我幹什麼。要不你再寫兩個字來瞧瞧?”郎好聞言更惱,心道:寫給你,你不信。這會兒又叫寫,老子又不是賣字的,反正好好作十來天戰馬,老子就恢復人身。你叫我寫,老子偏不要寫。
鄭小桃見他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眼中似有怒意,禁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道:“好啦,我就知道你不會寫,那日裡定是誤打誤撞,遇到了鬼打牆,你一匹蠢馬兒,會寫什麼字?”郎好聞言依舊直勾勾地盯著她,心裡暗道:老子就不要寫,你使激將法也沒有用。
鄭小桃嫣然一笑,道:“瞧你吃得好,睡得好。我也就放心啦。反正不管你是人是馬,你都要牢牢記得,你是我天下第一女騙子鄭小桃的馬兒!”一語方罷,拍拍郎好的馬頭,道:“我先走啦。過個幾日,我便來救你,我們一起走。”說罷回眸一笑,輕手輕腳,便隱在了黑暗之中。
郎好聽得目瞪口呆,縱有千百個不願意,卻苦於一句話也說不出。呆立了半天,突然想起今日還沒有練老西瓜的天地乾元之氣。於是一邊收攏心神一邊心中默唸:沒有天,沒有地,萬物皆空,萬法皆空。於是瞬間便進入一片混沌之中。郎好接著念道:背是天,臍是地。由天而進,由地而出。與此同時,他只覺後背緩緩張開,源源不斷的東西涌入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