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忠誠和契約（1 / 1）
玫瑰紫向被馬騰龍寵愛，從來不予拘束。只要在軍營裡，可以任它自由。而郎好這數日來的表現更讓馬騰龍欣喜若狂。因此暗地裡囑咐鄧三，對他也不加拘束。其實就是為了搓合他和玫瑰紫之故。
郎好心中甜密，並著肩和玫瑰紫在校場上慢跑。此時夜風習習，明月初升。玫瑰紫邊跑邊對郎好道：“郎好，這夜色真美。和你在一起，就象是回到了我的家鄉一樣。”郎好聞言心中奇怪，暗道：它為什麼這樣說，難道它不是本地的馬兒麼？
禁不住回頭去看它時，卻見玫瑰紫輕輕一笑，將腦袋緩緩偎向郎好。口中又道：“郎好，我已經離開家鄉很久很久了。”郎好心神一蕩，問道：“玫瑰紫妹子，你原來不是這裡的麼？”
玫瑰紫緩緩停下腳步，抬起頭望向天空的明月，口中痴痴地道：“你看，這兩日的月亮便和我家鄉的一樣的圓，一樣的亮。我每次看到它的時候，都好象回到了草原，看到了雪山，還有很多很多的兄弟姐妹們。”
它語聲哀婉惆悵，郎好聽得心中微微一痛，卻不知道如何安慰它。只將自己的頸子輕輕貼在它的身上。玫瑰紫繼續道：“郎好，一年三百多天，天上的月亮會有圓月，有彎月，也有半圓的時候。可是隻有看到圓月的時候，我才會覺得它和家鄉的一模一樣，你說奇怪不奇怪？”
郎好心中一動，禁不住悵然想道：月是故鄉明，圓月便是家人團圓之意。人世間思鄉的遊子總是盼著月兒圓時。玫瑰紫孤身離家，遠涉千里，只是可憐它卻不知道這個道理。想到此時，對玫瑰紫更是大起憐意。
然而他心中雖作此想，卻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柔聲問道：“玫瑰紫妹子，你想家了麼？”玫瑰紫輕輕點頭，口中卻柔聲道：“我的家很遠很遠。那裡有大雪山，有大草原，有清澈甘冽的泉水。有許許多多在一望無際草原上自由奔跑的兄弟姐妹。”她言語輕柔，卻蘊著無比的思戀和嚮往，令人聞之動容。
郎好心中一痛，暗道：原來它背井離鄉這麼遠。卻聽玫瑰紫道：“我的家族是草原上的精靈。它們都象風兒一樣無拘無束，誰也不知道它們從哪裡來，又會到哪裡去。草原上的人們把他們喚作風的孩子。它們和牧人一樣，都是雪山和草原的主人。”這番話在玫瑰紫口中雖然充滿無限的思念，卻又似乎蘊含著一種無法拒絕的驕傲。
郎好鼻端嗅著它身體的幽香，一邊聽它說話，不禁悚然動容。隨著它的語聲，郎好腦中隨之浮現出草原上的天際線上，皚皚雪山之下，碧草如織的草原盡頭，一群自由賓士的駿馬追逐著藍天和白雲圖畫。不知不覺悠然神往，聽得痴了。
只聽玫瑰紫接道：“它們和牧人有個契約，那就是每年都會把孩子留在牧區，等它們長大，有些會隨著父母迴歸家族。還有些，就成為牧人最忠實的朋友。”
郎好聽到這裡，心中頓時明瞭。禁不住柔聲道：“玫瑰紫妹子，你就是留下來的馬兒中的一個麼？”玫瑰紫聞言轉過臉來看著郎好，點了點頭。只見它一對寶石般閃亮的大眼中蘊滿淚水。郎好心頭一顫，將頸子再次貼在它的頸上，口中柔聲道：“玫瑰紫妹子，我一定會對你好，好好疼你，愛你，保護你。”
玫瑰紫抬起頭來，一雙寶石般地大眼似笑非笑地看著郎好道：“郎好，你什麼都好。就是說的話好奇怪。你知道麼？我不要你疼我，護我。我只要你忠誠。”郎好一驚，道：“為什麼？”卻聽玫瑰紫道：“我們馬兒一生最重要的，就是自由的靈魂。對我們來說，愛的全部就是忠誠。而且只有忠誠。郎好，你能對我忠誠麼？”
郎好聞言不覺悚然而驚，突然想到自己是一個人，而並不是和玫瑰紫一樣的一匹馬兒。不由得呆住了。
玫瑰紫雙眼痴痴地看著郎好，追問道：“郎好，我愛你。我一生一世都會忠誠於你。你呢，也能象我對你一樣忠誠麼？”郎好看著它清澈的雙眼，耳中聽著它說的話，心頭一陣狂跳。口中竟不由自主，鬼使神差一般正聲回答道：“能。玫瑰紫妹子，我郎好一生一世，都會對你忠誠。就象你給我的忠誠一樣，一絲也不少，一分也不減。”
玫瑰紫聞言嫣然一笑，回首去看天上的月亮，口中痴痴地道：“我再也回不了家鄉啦。”語聲中又是哀傷，卻又似欣喜。郎好看著它的模樣，只覺心中又覺酸楚，又覺歡喜。在他眼中，此時的玫瑰紫彷彿與明月同輝。簡直美到了極處，也可愛到了極處。
然而心裡卻禁不住偷偷地惶恐不安：我是在騙它麼？我是在騙它麼？
只聽玫瑰紫道：“郎好，爺爺告訴我說，馬兒一生都是四海為家。我們的伴侶在哪裡，我們的家就在哪裡。今天我也終於找到自己的家啦。”郎好聞言心神一蕩，一時間目炫神迷，情難自己。心中感動已極。
他眼中的玫瑰紫已與月光融為一體，寶石般的雙眼閃著無比美麗的異樣光彩。如果說大雪山的清泉是這世間最清澈的，那麼，郎好覺得玫瑰紫的眼神比之還要清澈；假如月光是這世間最純潔的，那麼玫瑰紫在郎好的心中比那月光，都還要純潔百倍千倍。
突然，郎好心中似乎有個聲音在大聲呼喚：我沒有騙它，我沒有騙它！我不會騙它。我為什麼要騙它？彷彿玫瑰紫的一席話瞬間讓他感覺這世間的一切，全部都不重要了。
玫瑰紫轉過臉，痴痴地望著郎好，道：“郎好，明月為證。從此時此刻起，我便是你的，你也是我的。”語聲雖然平緩，卻堅定無比。
郎好凝視著玫瑰紫美麗的雙眼，心中震憾無比。只覺它健美駿逸的身影，以及無比的真誠與坦蕩，便如一縷仙界的清泉，將塵世間的一切嘈雜與猥瑣均澆得雲散煙消，自己原有的一點心防也隨之倒塌得乾乾淨淨。
此時此刻的玫瑰紫，在郎好眼中就是這世間唯一可以信賴，無法被拒絕，絕對不能失去的珍寶。
郎好一時萬念俱消，鄭重地點了點頭，口中正聲重複道：“玫瑰紫妹子，明月為證。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他話說得很慢，卻堅定無比，真誠無比。
正在此時，突聽軍營中號角聲、鑼鼓聲響成一片。郎好如夢方醒，卻不知發生了什麼。玫瑰紫詢著鑼鼓聲回頭望去，口中急道：“郎好，千戶大人有危險！”話音未落，它已經向著鑼鼓聲響處奔去。
郎好大急連忙追上問道：“玫瑰紫妹子，你怎麼知道？”玫瑰紫一邊腳下加速，一邊道：“郎好，這幾日我在營裡總感覺有一種奇怪的味道，可是總也找不到痕跡。”話音方落，卻又奇道：“郎好，你就沒有發現麼？”
郎好聞言一呆，卻聽玫瑰紫又道：“哦，可能是你初來乍到，還不能靜下心的緣故。”郎好長出了一口氣。見它跑得甚疾，連忙問道：“玫瑰紫妹子，你我就是這樣趕過去又能怎樣呢？”言下之意，便是說玫瑰紫作為一匹馬兒，面對馬千戶可能發生的危險又能幫到什麼忙呢。
玫瑰紫腳下奔得更疾，口中卻道：“郎好，你怎麼糊塗啦。我們馬兒一生一世就只有兩件事情最為重要。一個是忠誠，就是你我伴侶間的相愛。另外一樣就是契約。就是我們的先輩和人之間的契約。”
郎好聞言心頭大震：原來是這樣，原來馬兒的世界竟然是這樣！他作為一個人時，從來都以為馬兒只是個四腳畜牲，既不會說話，也不會思考。直到今日聽了玫瑰紫的一番言語，方才知道原來在人所不知道的馬兒的世界裡，原來竟然有著遠比普通人更為純潔的高貴。
他原以為自己喜歡玫瑰紫，只是作為一匹馬兒暫時面對的不得已的誘惑。現在彷彿才明白，原來自己心中對玫瑰紫的愛，更因為它的可敬與高貴。
郎好看著玫瑰紫堅定的眼神，矯健的身影，心中止不住愛念更生。腳下連趕，只覺心頭一片空明，暗自咬牙道：玫瑰紫妹子，你說得對。你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既然你已經是我的，我也是你的。那馬兒如何，人又怎樣？這世間眾生，若是都明白了忠誠和契約的本意，馬兒和人又有什麼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