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百鬼抬棺(1 / 1)
此時營中人馬雜沓,亂作一團。號角聲,鑼鼓聲中,只見各部軍士從營房中魚貫而出。紛紛列隊整齊,整裝待發。郎好跟著玫瑰紫在隊伍間迅速穿越,不一會兒便到了千戶所衙門前。
郎好與玫瑰紫方才立住腳步,只見馬騰龍一身便服,腰間卻佩了一柄長劍,手提長槍走出門來。此時中衛千戶所共計十名總旗官(注:明代衛所制度,每衛設前、後、中、左、右五個千戶所。每千戶所共計士兵一千一百二十人,其中每一百一十二人為一百戶所。每百戶所設有總旗二人,稱為總旗官。)均已列隊在大門兩旁。見馬騰龍出門,紛紛報道施禮。
馬騰龍高聲命令:“各總旗聽令!”那十名總旗官聞聲齊喝了一聲。馬騰龍道:“中衛千戶所各總旗將士,按駐地各自嚴守,不得出大營一步,違令者斬!”
一語即出,眾總旗齊聲應令:“赫!”然而口中雖然領命,卻一個個面面相覷。大家聞警而來,均以為軍情緊急,大戰將至。是以均命副總旗號令部伍,整裝待發。自己前來千戶所領命,卻不料馬千戶只是讓各旗嚴守待命,留營不出。一時間大家均心中疑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馬騰龍見狀面如寒冰,喝道:“軍令如山,還不回營!”各總旗官慌忙應了一聲,齊齊上馬,忙不迭地各自去了。郎好心中暗覺奇怪,悄聲問玫瑰紫道:“玫瑰紫妹子,你不是說千戶大人有危險麼?”
卻見玫瑰紫一臉憂色,道:“郎好,我心裡那種不好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郎好心中一震,一種莫名的憂慮油然襲上心頭。暗道:玫瑰紫妹子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難道真的有什麼兇險不成?卻聽馬騰龍道:“小玫瑰,郎好,你們來得正好。快來人,給它們上馬具。”兩邊軍士聞言飛奔而去。
正在此時,卻聽一個女子聲音道:“千戶大人,郎好是我的,我也要去。”話音方落,只見門內跳出一個人來。只見此人身著桃紅短衫,正是多日不見的鄭小桃。
郎好大吃一驚,暗道:這小妖精真是可恨。到現在還在說老子是她的馬兒。她不是被關起來了麼,才幾日不見,怎麼跑到千戶府裡頭了。然而轉念又一想:她是天下第一女騙子,定是又用了什麼騙術,竟然把馬千戶也騙了。
馬騰龍聞聲回道:“鄭姑娘,你不能去。”語聲堅定,聽起來絲毫不容拒絕。鄭小桃聞言笑道:“千戶大人,你真不讓我去麼?”馬騰龍鼻孔中輕輕一哼,卻不作答。
郎好見狀暗道:這小妖精不但會騙人,臉皮也向來厚得嚇死人。馬千戶說了不讓去,你就不要去了便是。卻在那裡弄姿作態,搞什麼玄虛。
卻見鄭小桃嘻嘻一笑,道:“千戶大人,你仔細瞧。”右手一揚,只見那串黑的耀眼的珠子又套在她指尖搖晃。郎好一見這串黑珠子,頓時想起了馬兒到喜鵲窩裡喝茶的往事。暗叫我的至尊親孃,這串珠子可是邪門得很。慌忙把眼睛從那串珠子上移開,一邊對玫瑰紫道:“玫瑰紫妹子,千萬不要看那串珠子。”
玫瑰紫聞言一愕,轉過頭來問郎好:“郎好,那串珠子怎麼啦?”郎好急道:“玫瑰紫妹子,你只要聽我的話不看就好。事後我再跟你細說。”玫瑰紫心中雖覺奇怪,卻也不再看那串珠子。把頭轉向一邊對郎好道:“郎好,等會兒要小心些。”
此時四名軍士已經取來馬具,開始為玫瑰紫和郎好套上鞍轡。
馬騰龍卻是依舊不理鄭小桃。鄭小桃也不著惱,徑自向臺階下走去。一邊走一邊還用手上那串珠子遙遙比劃,就象在清點什麼一般。同時口中道:“千戶大人,就算你力敵萬夫,勇冠三軍,若是今日你不讓我去,你的事兒卻也辦不成。”
郎好聞言暗自撇了撇嘴,心道:這小妖精不但是天下第一女騙子,還是第一女賴皮。口氣這麼大,不知道又在想什麼法子騙人。
正想念間,鄭小桃已經走下臺階。卻見她兩眼精光四射,手中珠串由近至遠,一直從腳下一點一點遙遙指向大營遠方。郎好心中大覺奇怪,一邊又自大感不屑道:這女騙子見馬千戶不理她,肯定又在想什麼鬼主意,耍什麼唬人的把戲了。
卻聽鄭小桃陡然厲聲喝道:“起!”那聲音再也不似往日嘻笑,竟然凌厲無比,不怒自威。郎好腦中正在對鄭小桃的作派千百般的不屑,乍聽喝聲禁不住猛吃了一驚,驚得差點跳將起來。
不禁暗自惱道:這小妖精花樣使盡,如此一驚一乍,定是見馬千戶對她不理不睬,是以老羞成怒,大耍賴皮,開始撒潑了麼?只是怎得與往日裡好象大大的不同?
突然不經意間眼角一掃,卻見離自己不遠處的地上陡然冒出來兩串物什來。郎好仔細一看,原來從千戶所門內一直到大營遠處,大約每隔一丈距離,地上竟然均立起了一個紙人來。
只見那紙人約高一尺,手腳俱全。一個個均雙手向上,似乎抬舉著什麼東西一般。此時月色正明,營中四處馬燈熒熒。夜風習習之中,那兩隊紙人一個個隨風搖曳,便如活人一般。端得詭異無比,駭人已極。千戶所前眾人猝不及防,猛然見此異狀,無不失聲驚呼。有兩個軍士恰從紙人旁走過,竟駭地跳將起來。
只聽鄭小桃笑道:“千戶大人,大營裡給人佈下百鬼抬棺之陣,你還不讓我去嗎?”話音方落,只見她一俯身,手中珠串在那紙人上只一掃。只聽“呼”的一聲,那地上紙人頓時渾身起火。先只是一個,緊接著一個接著一個,便如爆竹一般,“撲-撲”連聲,一個接一個地燒將起來。
僅一瞬間功夫,只見兩道淡綠色的詭異火舌便如奔馬一般,隨著“撲-撲”之聲,在大營裡蜿蜒曲折,自千戶所內直向大營門口急躥而去。
眾人無不大驚失色,有幾個軍士駭得臉色蒼白,口中哆哆嗦嗦地道:“有鬼。”
郎好早已經驚得目瞪口呆,看著那些紙人一個接一個的起火。眼見那一個個紙人排列整齊,雙手上舉的詭異模樣,腦中不斷迴響起鄭小桃所說“百鬼抬棺”之語,只覺眼前一切委實觸目驚人,駭人已極。
郎好從來不曾見過這等詭異的怪事。瞬間一股涼氣由腳底躥起,直衝頂門。連頭上的馬鬃似乎也直立了起來。一時之間竟然希望眼前這一切均不是真的。心裡忙不迭地想道:難道是這女騙子又在使障眼法子麼?
卻聽鄭小桃笑道:“這莫干山的老妖怪,竟敢來到這裡禍害人。”語態輕鬆,卻又似充滿不屑。
郎好聞聲禁不住抬眼去看。只見鄭小桃返過身走到臺階之前,伸手對身邊軍士道:“這位大哥,借刀一用。”話音未落,好軍士身上上佩刀卻已經到了鄭小桃的手上。
只聽她嘻嘻一笑,突地一刀刺在自己腳下。只聽一聲尖厲刺耳的叫聲傳出。只驚得門前軍士驚呼一片。卻見鄭小桃似乎全然不予理會,徑自“咻”的一聲將軍刀自地上拔出。
只聽又是一聲尖銳的慘叫。眾人詢聲望去,原來那刀尖上挑出一隻碩大的老鼠。那老鼠在刀尖上痛得四腳亂舞,掙得幾掙,便自不動。
鄭小桃嘻嘻一笑,道:“沒出息的老妖怪,拿只老鼠也來嚇唬人。”
郎好此時驚極駭極,卻不肯相信眼前發生的事實。他猛地轉過頭,拼命擠了擠眼睛。回頭再看時,卻見那兩道綠色火蛇蜿蜒而去。近處的紙人已經燃盡,都化作飛灰隨著風在空中飄飄蕩蕩。而遠處的紙人依舊餘火未熄,或一明一滅,或在繼續燃燒。
只見鄭小桃把死老鼠丟在地上,將那刀在靴底上擦了兩下,掉轉刀頭遞給那個軍士。口中道:“這位大哥,把刀收好了。”那軍士駭得渾身發抖,伸出手來想要接刀,卻又似不敢。鄭小桃嘻嘻一笑,將那刀徑自塞在他的手中。
那軍士哆哆嗦嗦,將刀連插了幾回,才算送回刀鞘。
郎好驚得呆了,一時失望已極。心中彷彿有一個聲音在不斷重複: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
正在此時,突聽玫瑰紫在他耳邊輕聲道:“郎好,你不要怕。我們馬兒是不能怕的。今晚我們小心就是。”它語聲柔婉,充滿對郎好的關愛與鼓勵。然而言語之中,卻彷彿又隱藏著一種決心一般。
郎好醒過神來,臉上便如著火一般羞愧不已。轉過身時,只見玫瑰紫那雙寶石般的大眼中柔情無限,充滿關愛。一時羞愧無地,卻又感動已極。
他收攝心聲柔聲回道:“玫瑰紫妹子,我不怕。你也要小心。”
玫瑰紫微微一笑,寶石般的眼中露出一種無比快慰的神色。郎好見狀豪氣陡生,心道:郎好啊,郎好。玫瑰紫妹子都不怕,你卻又在怕些什麼。刀山火海如何,妖魔鬼怪又怎樣,你不但不能怕,還要全力保護好玫瑰紫妹子才對。
馬騰龍站在石階上一動不動,眼見連串異狀,臉上僅微微動容。彷彿眼前這一切絲毫沒有什麼可怪之處一般。僅在口中卻淡淡地道:“崆峒廣成宮門下,果然不同凡響。鄭姑娘,原來是我小看你了。”
鄭小桃嘻嘻一笑,又恢復到郎好所熟悉的模樣,只聽她道:“千戶大人,我能去麼?”馬騰龍聞言依舊面無表情,口中卻道:“走。”語聲方落,人已經走下臺階。
鄭小桃面露喜色,三步並作兩步,便已來到郎好身邊道:“千戶大人,我要騎自己的馬!”話音方落,縱身一躍,便已經落到郎好馬鞍之上。
郎好此時卻再也沒空理會鄭小桃口中所說“自己的馬”這五個字,他腦中盡是馬騰龍方才所說“崆峒廣成宮”五字,在心裡不停地問道:馬千戶說小妖精是崆峒廣成宮門下,那崆峒廣成宮又是什麼東西?
即而又想:這小妖精不光是天下第一女騙子,第一女賴皮,原來她的本事竟然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