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碧海屍妖(1 / 1)
馬騰龍再不說話,翻身上了玫瑰紫便走。鄭小桃叫了一聲:“郎好,我們走。”郎好哪用她吩咐,早已經緊緊跟上玫瑰紫的腳步。兩騎先後出了營門。
馬騰龍辨了下方向,拔轉玫瑰紫徑向東行。鄭小桃道:“千戶大人,那七里岡是什麼所在?”馬騰龍一邊縱馬,一邊道:“是個亂葬岡。”
郎好聽得清楚,想到方才營中百鬼抬棺的詭異情形,心驚肉跳道:這大半夜的他們到亂葬岡卻上要作什麼?
只聽鄭小桃道:“大人且先駐馬,方才營中說話不甚方便。你可知道借百鬼抬棺之陣,盜走大人印信的是什麼人?”馬騰龍聞言勒住玫瑰紫,手中長槍一振,只聽“嗡-”的一聲怪響,槍頭上竟然暴出近一尺長的寒光,一閃而逝。夜色中看得煞是駭人。口中卻淡淡地道:“鄭姑娘不妨說來聽聽。”
玫瑰紫靠近郎好,輕聲道:“郎好,千戶大人越是發怒,越是說話平靜,越是如此,就越是會有大事發生。看來今天晚上真的兇險了。”
郎好聞言心中感動,對玫瑰紫輕輕一笑,用自己的頭輕輕觸碰玫瑰紫,一來感謝它的關懷,二來叫它放心。然而卻自心驚道:原來這千戶的大印竟然給人盜走了。要知道官府將印一旦丟失,那便是殺頭的死罪。怪不得他如此憤怒。卻不知道是什麼人,盜取他的印信又要幹什麼?
所謂百鬼抬棺,大概便是指方才營中雙手上舉的那兩排紙人了。郎好禁不住打了個寒戰。暗自駭道:那些紙人若非這小妖精,大營裡上千人馬竟沒有一個會發現。而那紙人何等之輕,官印那般之重,紙人卻又怎生能將那印信偷出去的呢?真是詭異之極,駭人之極。
鄭小桃道:“大人身在軍中,大概不知江湖逸事。據本姑娘看來,這以百鬼抬棺竊出大人印信的人,應該是莫干山煉屍老妖。此人姓名天下無人知曉,只知道他自稱碧海屍妖。”
郎好聞言禁不住皺了皺眉頭,暗道:稀奇古怪,居然有人會以屍為名,單聽這名字便知道不是什麼好人了。
馬騰龍雙目閃過一線寒光,既象是問詢,又象是自語道:“碧海屍妖?”鄭小桃接道:“此人生性兇惡怪僻,向不與人交往,卻一生以屍為伴。四處掘取死屍修煉,不但煉屍為友,更以屍為妻,養屍為子。浙中莫干山竹海天下聞名,他深居其間,便以此為命,自號碧海屍妖。”
郎好聽得毛髮直豎,心中大駭道:死人的屍體卻怎麼可以作朋友,更何況還要作妻子,當兒子?難道這碧海屍妖平日裡竟然是和屍體在一起喝酒,打架,吃雜碎面,賭錢,插科打諢麼?要知他在吳忠鎮上時整日裡便是與牛小毛,梁花羊如此。是以聽到碧海屍妖以屍為友時便自然發生聯想。
然而聽到他以屍為妻,養屍為子時,更是瞠目結舌,心膽俱裂,恐懼已極。
卻聽鄭小桃接道:“此人煉屍為妻,均喚作玉屍,計有三名。一名黃玉,一名紅玉,一名白玉。煉屍為友則喚作銅屍,具體數目不詳。同時鍊鐵屍為子,共計兩名。長子名玄鐵,次子名為精烏。此人一旦出現,妻友兒子必定伴在身側。而且其不但善於煉屍,更擅驅屍。凡家墳野岡,新屍朽骨,均能命其自墳中而起,驅為己用。因此江湖上幾乎無人敢惹,實在是可怕至極。”
郎好聽得亡魂大冒。心道:我的至尊親孃。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人?我們此行看來就是要去尋那碧海屍妖。而那七里岡恰就是個亂葬岡,到處都是墳墓死人。若真象小妖精說的,此人身邊不但帶著老婆朋友和兒子等玉銅鐵屍,更能從墳裡驅屍而起,群起而攻。那七里岡上豈不是四處都是死屍妖怪,各個等著人去送死。我們滿打滿算只不過兩人兩馬,只怕連那些玉屍,銅屍,鐵屍還有亂墳岡裡的新老死屍的牙縫都塞不滿了。
然而膽戰心驚之餘,想及天下竟然有人以屍為妻,養屍為子,更覺詭異噁心,毛髮直豎。駭然想道:一個活人怎麼可以與屍體拜天地,進洞房?又怎麼能面對一具具屍體天天來為自己端茶倒水,磕頭請安?
想及此時,只覺鄭小桃口中所說這一切簡直詭異離奇,噁心至極。如此看來這所謂碧海屍妖,其人其名其行,哪怕在人心裡只稍稍一想,都會令人毛骨悚然,髮指衝冠,驚懼莫名。
要知道郎好出生平民,又居邊陲小鎮,向以為人之大凶大惡,無非便是殺人放火而已。卻不料從鄭小桃口中乍聽這碧海屍妖之名,只覺作為一個人,掘屍盜墓倒也罷了。卻還與屍體交朋友,娶屍體作妻子,當兒子。由此可見其人之兇惡,行為之詭異,簡直是空前絕後,令人髮指,絕非人類所能為。
卻見馬騰龍聽了這一席話,臉色並不稍變,只是靜靜聽得仔細。鄭小桃見狀心中暗道:這千戶果然是個鐵人,若是一般人聽我這般說,就算不嚇得尿了褲子,至少臉上也變了顏色。這人卻面無表情,就象我說的碧海屍妖所行所為他全然不曾聽到,碧海屍妖在這世間更不存在一般,當真叫人敬佩。
鄭小桃又道:“千戶大人,此去七里岡,想必碧海屍妖早已準備周全,就等著大人自投羅網。因此,大人若想取回印信,到了七里岡上,一舉一動,都要聽我的才行。”
一言即出,只見馬騰龍轉過眼來看著鄭小桃,一雙冷冰冰的大眼在她臉上左右審視。臉上似笑非笑,直看得鄭小桃心頭著惱,一挺胸,口中道:“大人怎麼了,你不敢信我麼?”言語中甚是不快。她心思狡黠,知道馬騰龍目高於頂。因此便故意以言語激他。是以在“信”字之前加了個“敢”字。言下之意便是,千戶大人,你若是有膽量就相信我說的。若是沒有膽量,那就不要信我好了。
馬騰龍突然笑了,彷彿識破了鄭小桃的心思。鄭小桃見狀心頭頓時七上八下,卻見他笑道:“我當然信你,有什麼不敢?”鄭小桃聞言一呆,暗道:真是古怪,我以為他識破了我,便不肯信我了。卻不料恰恰相反。這卻是為了什麼?轉念又一想:這個鐵人自初見到現在,才第一次看見他笑。原來他也是會笑的。只是這人笑便笑了,笑得卻真不是時候。
卻見馬騰龍雙腿一夾,輕聲道:“走。”玫瑰紫已經灑開四蹄,徑向東去。郎好知道玫瑰紫作為一匹馬兒,對人類之間言語定是聽不明白。是以對鄭小桃方才所說兇險想必也不知曉,於是心裡暗暗下了決心:玫瑰紫妹子認為今夜大有兇險,想不到果然如此。此行果然詭異兇險到了極處。我郎好雖沒本事,雖怕得要死,可是卻也知道。哪怕有多麼害怕,也要保護好玫瑰紫妹子,方才能不辜負它對我的一片真情真意。
想到此處,郎好疾趕幾步追上玫瑰紫,與它並肩而馳。轉頭對它道:“玫瑰紫妹子,我不怕。有我在,你也不要怕。”語聲雖緩,其意卻甚堅。言下之意便是告訴玫瑰紫:有你在,我就不會怕。有我在,你也不要怕。玫瑰紫聞言回過頭來對郎好嫣然一笑。口中歡快地輕嘶一聲,滿心柔情蜜意,腳下奔得更疾。
約奔了小半個時辰,只見月色下遠方出現一處平岡。岡上隱隱墳塋嵯峨,斜掛著一輪明月,只覺清冷異常,詭異莫名。
馬騰龍一邊縱馬,一邊以長槍遙指,口中淡淡道:“前方就是了。”郎好聞言心頭大震,腳下突得加疾,徑自衝到玫瑰紫前頭。鄭小桃見狀讚道:“郎好,我的乖馬兒,你可真是懂事。你卻怎麼知道我的心意?”
郎好心中暗道:我才懶得知道你的心思。我只是要保護玫瑰紫妹子罷了。卻聽玫瑰紫在身後柔聲喚道:“郎好,你要小心。”叫聲中似嗔似怪,卻又似甜蜜無比。
郎好曾親口告訴過玫瑰紫,說要好好疼它,愛護它。可玫瑰紫作為天山名馬後代,在馬中血統高貴,是以素來心高氣傲,自視極高。更兼銘記祖訓。當時便對郎好說“我不要你疼我,保護我,我只要你忠誠。因為我們馬兒的愛就是忠誠,只是忠誠。”它這番話並非拒絕郎好的愛意,卻是它作為天山名馬,堅持家傳祖訓使然。
但此時看到郎好為了保護自己,竟然主動奔到前方掩住自己。饒是它再心高氣傲,再堅持家族的教導,也禁不住為郎好此時行為所感動。是以柔聲呼喚,一來提醒郎好注意,二來對他表示親愛之意。
僅奔了片刻,郎好領先,二騎次第馳上緩坡。卻見平岡前方突然立起一個人影。鄭小桃輕聲喚道:“郎好,慢一些!”郎好聞言悚然而驚,放慢腳步,卻依舊刻意擋在玫瑰紫前方。
只見那人影身著一身白色長袍,月光下在平岡上拖著長長的影子。走得近時,只見其一頭亂髮,披亂在白袍之上。卻低著頭顱,不肯抬頭。
兩人兩騎越逼直近,眼見著距那人三尺都不到,那人卻依舊一動不動。
鄭小桃在郎好身上看得真切,禁不住冷笑道:“碧海屍妖,既約人前來,就大大方方前來相見。這樣裝神弄鬼,藏頭露尾,豈不叫江湖上人笑掉大牙?”
話音方落,只見那白袍人突然抬起頭,直把郎好嚇得原地跳將起來。
原來他抬起頭時郎好才發現,這白袍人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具屍體。只因那披散的亂髮中,悚然露出的卻是一顆留著爛肉的骷髏。想是此人死去雖久,身體尚未腐爛乾淨之故。
只見那骷髏黑洞洞的巨大眼眶中空無一物,在月光下顯得異常詭異可怖。見到郎好跳起時,骷髏竟然咧嘴一笑,白森森的牙齒間叨著一張白布,突得迎風展開。
只見布上鐵劃銀勾寫了幾個大字。鄭小桃定晴一看,只見那字寫得卻是:你說得對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