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二十年前,我便死了(1 / 1)
郎好驚魂未定,只聽一聲馬兒長嘶。猝不及防之間,玫瑰紫已經搶在自己身前。卻見馬騰龍口中低吼一聲:“少來裝神弄鬼!”手中長槍便如一條銀龍,“咻-”的一聲,正刺在那骷髏口中。這一槍之疾,之快,簡直就如閃電一般。鄭小桃失聲驚呼道:“不要-!”然而她話音未落,一支雪亮的槍尖已自那骷髏口中透頸而過。
馬騰龍長槍輕輕一挑,那骷髏頓時憑空而起,孤伶伶地掛在長槍之上隨風搖晃。
玫瑰紫前衝,馬騰龍出槍,命中之後再斜挑,這一人一馬,一連串的動作便如電光石火,即疾且準,配合的更是毫釐不差,妙到毫巔。直把郎好驚得目瞪口呆,連方才看到骷髏的恐懼都驚得飛到了九霄雲外。
此時只見那骷髏在槍尖上咧著大嘴,口中布條被槍頭頂得穿出顱腔。一對黑洞洞的眼眶彷彿在望著郎好,似笑非笑。便似在嘲笑什麼一般,在月光下顯得更加詭異。
鄭小桃此時才驚聲叫道:“千戶大人,你太莽撞了!”她素來聽聞碧海妖屍出手佈局一慣詭異殘忍,因此在來此之前對馬騰龍叮囑再三。卻不料他依舊如此不管不顧,貿然出手。頓時大驚失色,心道:若是這骷髏上若是被布了什麼局,豈不是糟糕至極?
然而話音未落,卻見馬騰龍將斜挺長槍輕輕往下一放,玫瑰紫見狀輕嘯一聲,頓時人立而起。兩隻前蹄瞬間連環踢出,正踢在那骷髏身上。只聽“嘭-嘭”的兩聲,那骷髏應聲被踢得肢離破碎,四散而飛。只剩下一襲白袍冉冉落地。
郎好看得呆了。這馬騰龍與玫瑰紫人馬合一,可謂馬到即槍到,槍到則馬到。人、馬、槍之間配合之佳,便如行雲流水般天衣無縫。其速度之疾,手法之準,卻又如霹靂閃電,瞬間即至。比之前日馬騰龍與火焰驃時進攻更加凌厲可怖。
則此可見這馬騰龍與玫瑰紫之間實是久經戰陣,默契無間。是以面對危險,依舊如此瀟灑果絕。叫郎好只看的熱血沸騰,大叫慚愧。
馬騰龍仰天長笑,便似在向碧海屍妖示威一般,月色下簡直神威凜凜,豪氣沖天。郎好見狀忍不住悠然神往,激賞至極。心中由衷讚道:趙子龍長坂坡七進七出,定也是馬千戶這般模樣。鄭先生口中所說的男兒本自重橫行,定也是如他這般才是了。
馬騰龍笑罷,轉頭對鄭小桃傲然道:“天下術法,無非是武道加上幻術。但存一腔正氣,又有何懼?”言下之意就是碧海妖屍的所謂煉屍之術,只不過是武功再加上些幻術罷了。只要人心中存一腔正氣,這些有什麼好怕的呢?
鄭小桃又氣又急,圓睜雙眼,想要說話,卻覺自己縱有千言萬語,面對眼前這個鐵人也說不出了。心中急道:這下可糟了,千叮嚀萬囑咐,卻遇上這樣一個橫蠻不講道理的蠢漢,這卻如何是好?
玫瑰紫此時更是意氣奮發,知道郎好初經戰陣,是以膽怯。於是對郎好道:“郎好,一具枯骨,沒什麼好怕。”
郎好又羞又急,聽玫瑰紫鼓勵自己,只覺豪氣陡生,朗聲道:“玫瑰紫妹子,叫你笑話了。下一陣交給我便是。”心中暗自下定決心,絕不能在玫瑰紫面前弱了氣勢。
玫瑰紫聽他說的果決,對他嫣然一笑,以示嘉許。
郎好見狀心頭一熱,心中默唸老西瓜所授口訣:沒有天,沒有地,萬物皆空,萬法皆空。背是天,臍是地。由天而進,由地而出。與此同時,只覺後背緩緩張開,四面八方源源不斷的莫名之物源源湧入身體。瞬間只覺體內力量充盈,膽氣隨之一壯,豪興飛揚。
正在此時,只聽一個女子聲音道:“將軍好槍法。”郎好一驚,詢聲望去,卻見一座枯墳後人影一晃,閃出一個白衣女子。緲緲婷婷,向前走來。
鄭小桃見狀失聲驚道:“小心,這是玉屍來了。”郎好聞言心頭大震,暗道:這個便是那碧海屍妖的老婆了。心中雖然恐懼,卻強懾心神,口中大氣也不敢出,努力繃緊身子,奮力運功。頓時全身上下氣機鼓盪,腳下卻連一動也不動。
卻見那白衣女子款款而來。到得近前時,只見她眉目如畫,儀態萬方,實是美豔無比。她輕施一禮,口中道:“小女子白玉,見過千戶大人。”馬騰龍坐在馬上一絲也不動,口中卻冷笑道:“你是人麼?”他聽鄭小桃介紹碧海妖屍時提到過其煉屍為妻,養屍為子等諸般詭異之情,心中極感厭惡。又因丟失印信,是以口吻極為無禮。
那女子抬起頭來,美豔無比的瓜子臉上卻毫無表情,只有一雙丹鳳眼中眼波流轉,彷彿絲毫未將馬騰龍言語無禮放在心上。只聽她道:“小女子不是人。”
饒是在心裡下了千般決心,郎好聽得此語也禁不住心驚膽戰,一時心中又是驚駭,又是疑惑,暗自駭道:這麼美的女子居然會不是人麼?然而他禁不住再仔細端祥再三,只覺眼前這女子舉止嫻雅,溫婉可人。若非她口中自承非人,只怕天下任何人也不願意相信她竟會是一具屍體,而不是人。
馬騰龍雙目中寒光暴射,厲聲道:“你果然不是人,說話時連口唇都不會動一下。”
郎好聞言大驚,拼命仔細盯著那女子面目。卻見那女子一雙如漆美目上黛眉如春山,卻依舊平靜如水,面無表情。只見她櫻桃小口唇並不稍動,卻仍自回答道:“人有什麼好?小女子雖是一具殭屍。卻從不傷人害人,更不騙人。比之世間人好逸惡勞,貪富戀貴,人情寡薄,厚顏無恥。為些須蠅頭小利,便背親忘友,反臉殺人。人前說好話,背後捅刀子之徒,豈不是好得很多了麼?”
馬騰龍目不轉睛地盯著女子,聽了她這番言語禁不住笑道:“說得果然有道理。想不到令人聞風喪膽的碧海屍妖,你居然會是個妙人!”
那女子聞言卻不回覆,款款轉過身道:“將軍,小女子夫君候得久了,請隨我來吧。”一邊說話,一邊款款而行。
鄭小桃心中大急,正待出聲提醒,郎好卻已按捺不住隨著女子前行。鄭小桃見狀氣急恨極,心道:這匹蠢馬兒卻是怎麼了,急趕著要去送死麼?情急之下卻又不敢大肆聲張,只得俯在郎好耳朵上輕聲罵道:“郎好,你這蠢馬,笨馬,你不聽我話是不要命了麼?”
然而任她再如何急惱憂心,卻也無濟於事。郎好早已下定決心,絕不能在玫瑰紫面前弱了氣勢。只聽玫瑰紫輕輕打個響鼻,對郎好道:“郎好,你小心些。”卻也跟了上去。馬騰龍閃亮的長槍遙遙指向女子後心,在玫瑰紫身上隨它信步而行,卻依舊一言不發。
郎好緊跟在女子而行。只見她腳步輕盈,快得驚人。緲緲婷婷地竟似腳不沾地般地在亂墳之間穿梭,郎好幾乎一路小跑方才跟得上她。心中禁不住暗自驚駭:她果然不是人,不論天下任何一個女子,都絕不會走得象她這樣快。
馬騰龍走得不耐煩,高聲叫道:“碧海妖屍,快快出來相見。七轉八轉,卻是在轉些什麼?”話音方落,卻聽那女屍白玉道:“將軍莫急,已經到了!”話音方落,身子一閃便自不見。
郎好嚇了一跳,悚然停住腳步。只見自己正立在一堆亂墳之間,只覺那女子步履輕盈,方才還歷歷在目,眼前僅輕輕一晃,居然就從自己眼前憑空消失,真是怪異之極。他悚然舉目四望,只見四下裡盡是一片亂墳衰草,哪裡有半個人影?禁不住心頭一凜,回頭對玫瑰紫道:“玫瑰紫妹子,千萬小心!”
正在此時,前方亂墳前一株枯柳樹後人影一晃,便閃出一個人來。只見那人年約三十出頭,面如冠玉,氣宇軒昂。頭戴浩然巾,著一身白色深衣,腰束大帶,腳蹬素履,竟然是一身文士妝扮。他手持一柄烏沉沉的長簫,站在樹下遙遙喚道:“來的可是中衛所千戶馬騰龍麼?”
眾人見狀無不吃驚,鄭小桃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她素知碧海屍妖殘忍詭異,想必定是形容可怖,舉止詭異。卻不料竟然是這樣一個溫文儒雅的文士。一時方寸大亂,暗道:好生奇怪,難道我一向以為的竟然是錯了麼?這人真的就是碧海屍妖嗎?
馬騰龍雖然吃驚,但他久經沙場,素來沉穩至極。聞聲縱聲回道:“右軍都督府陝西都衛中衛所千戶馬騰龍在此。柳樹下的便是碧海屍妖麼?”言語間語聲鏘鏘,豪氣飛揚。
那人聞言並不搭話,仰頭縱聲長笑。笑聲腳下並不見稍動,卻如陀螺般轉過身子。眾人見狀驚異至極,原來轉過身後,竟然又露出一個頭頂盤髮髻,身著紫色半臂背子短衣,下著青綠襖裙的的絕色女子來。
只見這女子眉似春山,臉若盈玉,杏眼流波,比之先前的玉屍白玉更加嬌媚無比。只見她仰頭向天,正縱聲大笑。而此前眾人耳中的男子笑聲,瞬間竟然也轉為女聲。
這一幕委實叫眾人猝不及防,連馬騰龍也驚得目瞪口呆。想不到這碧海屍妖竟然是一人之身兩副面目,一半是男,一半是女。方才的溫雅男士,身子一轉,竟然變成了絕代美女。
郎好心中驚駭已極:怪不得他叫碧海妖屍,果然詭異之極。
只見那女子一邊大笑,一邊縱聲道:“二十年前我便死了。在你們眼前的,便是碧海妖屍。”她笑聲尖銳刺耳,言語聲淒厲宛若鬼嘯。笑聲語聲似乎引得四下裡轟轟發發,便似有千百人一起怪笑一般。連枯墳上的衰草也似跟著笑著起舞搖擺,端得駭人已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