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瘋秀才,果然夠瘋(1 / 1)
方鐵樹口中大嚼,聞言嘿嘿一笑,道:“罷了,罷了。當老子沒說話。你們兩個,老子吃哪個都一樣。和哪個一起吃,都一樣開心。”
鄭小桃聞言暗自心驚,心道:這滿桌都是兇惡之徒,除了那素面人屠,只怕各個來歷不凡。卻不知道齊聚在這莊中,到底是為了什麼事由。這莊子裡到處都是機關陣法,更拿活人作成宴席,想必莊主更是個可怕至極的人物。我廣成宮與此地相鄰,怎得這麼許多年來,居然不知道此處竟然有這樣一個可怕的邪魔人物存在?
卻見桌上一直不說話的教書先生咳了一聲,道:“各位不要再打嘴仗。大傢伙來這裡求財,眼見著只怕是中了別人的奸計。若是不好好商量,只怕明日裡大傢伙一個個都會變成這桌上的菜蔬。只是不知道下一拔來吃咱們的人,卻又是哪些?”
陸人菊駭得面色慘白,見教書先生說話,登時回應道:“羅先生說得不錯。咱們大夥來此獻藝求財,卻不料這莊主竟然會是這等人。昨日杜姑娘一曲天魔舞技驚四座,被那莊主選中。本該是按照約定領取賞金千兩,今日卻給作成包子,大家難道還不醒悟,還要在這裡內鬥麼?”
鄭小桃見狀心中念轉,暗道:聽這些人所言,大概是這裡的莊主發貼邀人獻藝。只要技藝被其相中,便以千金相賜。這夥人貪圖賞金是以到此。卻不料這莊主竟然將獻藝者殺死,更作成了宴席。這莊主之兇殘惡毒,簡直駭人聽聞。他做下如此駭人的勾當,卻是為了什麼因由?
想到這裡,心中禁不住暗暗著急道:我要送郎好到揚州,卻害他陷到這種險惡境地,該想個什麼法子安全離開才好?
鄧不通見二人說話,也壯起了膽,道:“就是就是,羅先生和菊姐說得正是。若是咱們再自己鬥將起來,只怕一個,一個,都,都--”他話說到這裡時,口中竟然連“都”兩次,卻均“都”不出個結果來。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應該是心中害怕,一是不忍,二是不敢“都”將下去。
眾人聽他“都”的難受,一個個均皺起眉頭來看他,卻見他猶豫再三,終於握起右拳一揮,口中“唉-”了一聲作罷。
方鐵樹見狀惡聲惡氣罵道:“你這小胖子,聽你都,都。把老子頭都都疼了,都了半天連個屁也沒有都出來。快給老子坐下。再敢都一個字,老子便用這條長舌,塞住你的喉嚨,掩住你的鼻孔,生生憋死你個小兔崽子!”
陸人菊見狀道:“方老大,你莫要嚇唬小孩子。小鄧也是一片好心。好了好了,大家都不要吵,好生計議下下一步該怎麼辦才好。”話音方落,突得又滿臉憂色道:“只怕除了杜美香,前幾日那幾個人,也一個個遭了毒手。”
鄭小桃一聽,心中暗道:原來這些人在這裡好多天了。卻不知道這陸人菊說的那幾個人,又是什麼來頭?
正想念間,突聽對面的朱秀才“哇-”地哭出聲來,把桌上眾人均生生嚇了一跳。待看他時,只見他淚如泉湧,失聲嚎淘,簡直悲痛至極。突地站起身來,自籠中抓起一個包子,放在眼前仔細審看,一邊看,一邊哭泣流淚。彷彿他手中捧著的不是一個包子,而是那名叫杜美香的女子一般。
素面人屠見狀呵呵一笑,道:“這秀才發了花痴了。”方鐵樹也笑道:“想不到這瘋秀才,卻還是個痴情種子。”話音方落,只見那朱秀眼中熱淚滾滾,曼聲吟道:“美人花間瘦,我在塵中老---”兩句吟完,眾人均覺其文理頗佳,盡都翹首靜待下文。
卻見他突地抬頭斜視,即而又轉頭凝思,左顧右盼,就是不肯吟出。眾人見狀均覺氣悶,原以為他要吟出什麼應景的大作,卻不料他文思未完,才力不濟,竟然高開低走,冥思苦想而不得。
眾人見他搖頭晃腦,均覺憋得難受至極。方鐵樹正要發作,卻見他突得一咬牙,雙手捧起那包子縱聲道:“美香啊,美香。你天姿卓約,楚楚動人。秀才我匆匆一瞥,便自難忘。卻不料還未等老子下手,你便給人作成了包子。這可叫老子怎麼辦?佳人難再得,你害老子獨守空房,真是他媽的不是個東西!”言語粗鄙,口氣下流,簡直令人不忍卒聞。
他一身秀才打扮,儀態溫文,開口便吟了兩句詩。鄭小桃本以為此人文才頗高,要以詩寓情。卻不料他腹中草莽,兩句詩勿勿誦畢,便自詞窮墨盡。後來乾脆改成了大白話,當真是虎頭蛇尾,狗尾續貂,索然無味之極。
而說大白話也就罷了,他偏又要譴詞造句,賣弄風雅。可是方自堆詞砌句,卻又立即大爆俚言粗語。言語之做作,行為之滑稽,想法之下流,簡直令人錯愕至極。
然而他雖口出穢言,卻自顧涕淚交流,悲不自禁。觀其形狀,委實又是情真意切,渾然忘我。這一切叫人看起來簡直瞠目結舌。可是滑稽荒唐之餘,其陳述之事實,卻更令人膽戰心驚。
羅先生見他此狀,頓時一邊以手遙指鄧不通,一邊搖頭嘆道:“小鄧,小鄧,小鄧。”鄧不通見狀不解其意,一時手足無措,站直身來,臉紅脖子粗地拱手問道:“羅先生,喚小子何事?”
羅先生尚未搭話,那素面人屠便以手示意讓鄧不通坐下,口中道:“不通,不通,不通。”他連說三個不通,鄧不通更是茫然無措,不知其所指何意。一時面紅耳赤,左顧右盼,手足無措,尷尬至極。他一不知羅先生何以喚他,二來也不明白素面人屠讓自己坐下,何以又連聲呼喚自己的名字,一時窘迫至極。
陸人菊見狀連忙繞過鄭小桃,輕輕拉鄧不通坐下,附在他耳邊道:“小鄧莫慌,他們沒說你,是在說瘋秀才。”
鄧不通正不解其意,卻聽方鐵樹拍桌大叫:“朱秀才,你他媽的唸的是什麼東西?根本就是狗屁不通,不通狗屁,簡直連狗屁也不如!”那卓姑娘聞言也不禁失笑,道:“方老大言重了,朱秀才怎會狗屁不通,不通狗屁?大家都來聽聽,他分明說的恰如狗屁,本來就是狗屁好不好?”她口中看似為朱秀才鳴不平,其實對他損得更狠。一語方出,眾皆鼓掌大笑。
鄭小桃見狀一邊暗自心驚,一邊也禁不住暗覺好笑。鄧不通這才恍然大悟,臉上尷尬一笑,慌忙坐在桌前,假意端了一杯水以作掩飾。卻偷偷目視陸人菊,一邊微微點頭以表謝意。
那朱秀才卻恍若未覺,任眾人嘻笑也渾然不顧,只是痴痴地看著手中的包子。等卓姑娘話方說完,突地嘆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老子生不能得其人,死亦應食其肉。”一語方畢,突地張口狠咬一口,咬下大半個包子,放口大嚼。
鄭小桃驟然見他突顯惡狀,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暗道:這些人全是惡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方鐵樹,羅先生,素面人屠方自取笑於他,萬沒想到他竟然說出這種話,做出這種事來。想及他方才尤自悲聲哀悼,如喪考妣。此時竟然就“生不能得其人,死亦應食其肉。”如此大悖常理,窮兇極惡,簡直令人不寒而慄。此人和行為前後對照,簡直完全判若兩人。一個個均驚得目瞪口呆,說不出一句話來。
卻見那秀才一口方才畢,又是一口,將整個包子吞下。雙手鼓掌,彷彿樂不可支,歡聲叫道:“一個不夠,再來一個!佳人難現得,做成包子而食之,不亦快哉!”說罷,又取了一個包子到手。
素面人屠見狀口中嘖嘖,嘆道:“瘋秀才,老子吃的是包子,吃的是味道,吃是為了填飽肚子。你他媽吃的簡直直接就是人。你不但吃人,還吃出道理,吃出花樣來了。老子佩服!”
方鐵樹也自搖頭道:“瘋秀才,你果然夠瘋,老子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