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畫中美人（1 / 1）
只見瘋秀才歡叫一聲，便自向那牆上畫兒走去。眾人見狀均驚異已極。陸人菊、卓雪紅二人只覺瘋秀才簡直就是色中餓鬼，下流無恥得令人髮指。一幅畫兒中的女子，他居然也起了淫心，要去摸她的手。簡直是千古奇談，莫此為甚。
卻見那瘋秀才跑到畫前，“撲-嗵”一聲跪在地上，納頭便拜，口中連連呼道：“仙子，仙子。瘋秀才有幸一親芳澤，是三生三世修來的福份，請仙子千萬莫要見怪。”
鄭小桃見狀，只覺噁心至極，禁不住口中罵道：“這秀才真不要臉。”一語方出，耳邊卻聽有人道：“小桃妹子，你看走眼了，那不是一幅畫兒。”
鄭小桃聞言一驚，辨出是鄧不通的聲音。回頭看他時，卻見他一臉憨笑，一副老實八交的模樣。心中頓時明瞭：原來這小胖子不獨是個心靈手巧的木匠，還竟然是個內功高手，居然會用傳音入密的手段。
然而想到他說那不是一幅畫兒，禁不住一眼不眨地仔細去看，心道：那不是一幅畫兒，還能是什麼？
卻見那瘋秀才拜了幾拜，突地站起身來，人影一閃，居然走到畫裡去了。在座眾人猝不及防，均禁不住齊聲驚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殿主見狀神情漠然，端起茶盞品酌茶湯，彷彿眼前事實尋常之至，是以絲毫不為所動。
卻見瘋秀才進了畫中，兩眼痴迷，圍著那女子前後左右走了一圈。而那女子卻依然故我，一動不動。眾人見狀驚極，心道：這卻是什麼道理，一個好端端的活人，怎麼會走到畫裡？
只有鄭小桃心中暗自吃驚，偷眼去看鄧不通。那鄧不通正視前方，卻用眼角餘光看到鄭小桃，微微擠了一下右眼，彷彿在說：小桃妹子，這下你信我了吧。
鄭小桃心中大奇，要想問鄧不通，卻又不敢作聲。心中一時急不可耐，暗道：這小胖子精靈古怪，他卻是怎麼知道這不是一幅畫兒的？可是若不是瘋秀才走進畫裡，就是說破了天，我也不肯相信那不是一幅畫兒。
只見瘋秀才圍著那女子又自轉了一圈，突得一咧嘴，哭出聲來。眾人見狀禁不住又是吃驚，又是好笑。
卻見瘋秀才左手捂住嘴巴，不使自己哭出聲。卻伸出右手，緩緩靠向那女子撫琴的素手。而他一雙眼睛卻痴痴地呆望著女子的臉龐。那手小心翼翼，一點一點地靠上前去，彷彿生怕動作稍稍一大，便會驚醒眼前的玉人。
眾人見得此景，突得心中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彷彿在那畫裡要摸女子素手的不是瘋秀才，而是自己一般。不知不覺間眾人均一個個屏心靜氣，彷彿那手近在咫尺，卻又似遠在天涯。那手要觸上女子的素手，其路途之遠，便似要歷經千難萬險，走過千山萬水似的漫長無比，更驚險無比。
終於，瘋秀才的手觸上了那女子玉蔥一般的手指。眾人均輕輕吁了一口氣，彷彿自己美夢終於得償似的。正在此時，卻見瘋秀才身體便如觸電，篩糠般地抖動起來。只見他鬆開了左手，突地縱聲大哭，哭聲之痛切，簡直悲傷已極。
那殿主靜靜地看著瘋秀才，一口一品地啜著茶水，面上平淡如水。彷彿眼前一無所見，是以心如止水，古井不波。
眾人見得此狀，不知不覺心中也跟著酸楚難言。卻聽瘋秀才哭道：“窕窈淑女，君子好逑。所謂佳人，在水一方。姑娘，你是何方仙子，姓甚名誰，是誰害的你成了這樣？是誰讓你這樣天仙化人，變成了這個樣子？”他手搭在那女子素手之上，輕之又輕。然而語聲號啕，情真意切，委實悲憤至極。眾人見得此狀，無不悚然動容。
鄭小桃驚得呆了，不知不覺間眼中竟然滴下淚來，口中不自覺地道：“原來真的不是一幅畫。原來，她真的是個人。”卻聽耳邊鄧不通長嘆了一聲，又道：“小桃妹子，不要難過。她已經不是人了。”語音方落，卻又疾聲道：“千萬不要再說話。”
瘋秀才越哭越悲，俯下身子在那女子手上輕輕一吻，口中嗚咽道：“姑娘，願你一縷芳魂早歸天堂。這世間惡俗，容不下你的絕代風姿。”話方說話，突地跪在地上，連連叩拜，口中更是嗚-嗚哭泣。
鄭小桃聽他說到“一縷芳魂”之時，心頭頓覺大痛。再回頭看眾人時，卻見羅先生和靈山禿蟒二人呆呆地看著瘋秀才和女子，神情恍然，卻一言不發。而素面人屠則目光閃爍，胸口微微起伏。再看卓雪紅與陸人菊時，只見二人眼中淚光盈盈。陸人菊眼光中似乎又是悲慼又是恐懼。而陸雪紅放在桌上的雙手，卻不知不覺緊握成拳。
那殿主又喝了一口茶，道：“瘋秀才，你快來喝茶。”言語平淡，便如日常呼喚友人一般，絲毫沒有一絲情緒。
那瘋秀才恍然未聞，緩緩站起身來，輕輕探到女子身前，用手在她秀髮上輕輕觸了一下。突得彷彿醒過神來，騰地一下自那畫中跳了再來。
卻見他跳將出來時，以手揩拭眼中淚水，瞬間便似變了一個人。道：“殿主大人，老子來啦。”話音方落，便自歡天喜地地來到桌前，提起銅爐將開水注入茶盞，鼻孔衝著騰起的水霧狠狠一嗅，搖頭喚道：“他媽的，好茶。真是好香，香到了極點。”
殿主見他此狀，禁不住微微一笑，道：“茶水方沸，你可得慢些飲，莫要燙著了。”瘋秀子聞言脖子一梗，怒道：“老子不怕燙，不信你瞧一瞧。”說著端起茶盞，仰頭喝下。即而又注滿一杯，道：“他媽的，殿主大人，這女子是你害的？”
殿主聞言一愕，道：“此話怎講？”瘋秀才又喝了一口茶，道：“這麼美好的女子，委實是世間罕有，你他媽的怎得如此狼心狗肺，居然忍心把她變成一個肉身傀儡？”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至此大家方才確定，原來那個畫中的女子，當真是一個活人。只是被這藏人殿主不知用了什麼法子，令其喪失靈智，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毫無靈性的人偶。
鄭小桃聞言怒極，正要發作。卻被鄧不通在桌下踩了一腳，只聽他以傳音入密地手段道：“小桃妹子，萬萬不可！”鄭小桃這才忍住坐下不動。然而心中又氣又怒，眼中又自掉下淚來。卻覺身側陸人菊輕輕扯動她的衣角，回眼看時，卻見她也是滿眼淚水，對自己緩緩搖頭。
卓雪紅低頭看著桌面，在桌下將拳頭握得指節都已經發白。再看羅先生等四人時，卻見方鐵樹怒目圓睜，羅先生與素面人屠也自悚然動容。
卻見那殿主道：“瘋秀才。你這可就說錯了。你只見她肉身色相，便已經慨然作色，哭啼號啕。你卻要見了她真正的本事，你才知道，本殿主所行所為，實是合理應當，恰到好處。如此絕代佳人，當然應該百世流芳，名傳後世，永垂不朽才對。”
瘋秀才聞言笑道：“他媽的，老子以為自己已經夠不要臉了。卻不料你還更加不要臉。老子在江湖上殺人放火，不知作了多少壞事。比起你來，卻是天差地別，乾淨得象初生的小娃一般。老子今天只想跟你說一句話，你要不要聽？”說完笑呵呵地看著那殿主。
那殿主任他出言侮辱惡罵，卻絲毫不以為忤，眾人見狀均為他捏了一把冷汗水。那殿主見他欲言又止，居然張口道：“瘋秀才，你卻要說哪一句話？”瘋秀才看著他的臉，突得仰天大笑。那殿主見狀神情毫無異狀，端起茶來又自飲茶。彷彿胸有成竹，知道瘋秀才遲早要說出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