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天不報應,我報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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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聽他又道:“所以老夫遍訪名山不得,十年前路過隴山,曾遇過一個書生。也是奇怪,老夫看他氣概非凡,與之相談甚歡,竟然沒有想起來要害他。這可算是數十年來唯一一次。他告訴老夫,他收到了一張獻藝帖,便來這隴山碰碰運氣。”

他頓了一頓,喝了口茶,嘆道:“老夫曾陪他到這莊口方才告別。那時就覺不對,可是當年積習使然,竟然沒有提醒他。如今想來,真是後悔。”

眾人一時均聽得入神,萬沒料到這惡名昭彰的鬼郎中,竟然有這樣一段故事。

卻聽他繼續道:“老夫總想著若要遭報應,定當找個自己佩服的正派人物來把老夫結果,那才算得上是合理應當,老夫才能死而無怨。似你這等邪魔外道,那是絕對配不上來殺老夫的。”

眾人聽到此時心中大奇,暗道,這鬼郎中所說言語簡直荒涎不經之至。然而他卻一本正經,娓娓道來,似乎又言之成理。真是讓人莫名其妙。

卻聽殿主道:“你這人端得驕傲得很。”鬼郎中道:“那是自然。老夫自小便對人失望,所以才惡行惡狀。面對天下人,老夫向來都是驕傲的。”

那殿主又道:“你這人想是知善而不得,所以才惡意為之。”鬼郎中聞言點了點頭,道:“你說的一點不錯。老夫一生為惡,便是想瞧一瞧真的善是什麼。可是幾十年來,老夫真的很失望。”

殿主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只聽他道:“過了十來日,老夫突然後悔。只因這書生對老夫來說,實是數十年來唯一相談甚歡之人。老夫真是不該讓他一人獨赴險境。於是便回來找他,可是走到原地景象已大變,再也沒有當初看到的路途了。”

眾人一聽心中均自大驚。鄭小桃暗自驚道:怪不得我廣成宮距此不遠,卻從來不曾聽過有這麼一個藏人莊。想是這莊主用陣法幻術隱藏之故。他每過十年散發獻藝帖時,才會將之開啟。一旦被邀人物到齊,便自又行封閉。

鬼郎主斜著眼睛看向殿主,道:“這都是你弄的鬼,對不?”殿主微微點頭,舉茶相邀,二人又同飲一杯。

鬼郎中接道:“我那時好生失望,卻也不願意多作糾纏,只當是這賊老天向來害人是害習慣了的。老夫既來過,也算是數十年來唯一一樁善舉,既然他命運不濟,老夫也沒有法子。於是便離開了。”

眾人聽得此處,心中不由得均嘆了一聲。心道:那書生定然是被這藏人殿主害了。

卻聽殿主問道:“那書生姓甚名誰?”鬼郎中回道:“老夫只知他姓張,極擅丹青。”殿主聞言微微點頭,道:“十年前,那便是張也夫了。你看這幅畫兒,便是他的傑作。”眾人一驚,隨著他手指處望去,卻見指的正是那文士年處的位置。不禁心中自黯然想道:想不到如此鬼斧神工一般的妙筆,這樣出類拔萃的人物,竟然是這樣悲慘的結局。莫非這文士,便是那位張也夫麼?

卻聽鬼郎中問道:“這人卻不是他。他人呢?”那殿主淡淡地道:“張也夫的畫委實是驚天地而泣鬼神,其筆繪山河,雄渾厚重,氣韻吞天,委實是驚才絕豔。”鬼郎中聞言怒道:“他人呢?”

殿主道:“羅先生,你何必著急。既然來了,你自然會有機會見到他。”鬼郎中聞言長吁了一口氣,深飲了一杯茶。

只聽他繼續道:“不料過了十年,老夫走遍天下各處,竟然沒有找到配給老夫報應之人。至此之時,老夫才恍然大悟,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眾人見到鬼郎中時,就覺此人身上帶著一股不怒而威的氣質。再加上他此時娓娓道來,講得十分曲折生動。是以眾人均認真聽他說話,竟然無一人想到來打斷他。連瘋秀才也是如此。

殿主似乎聽得興味昂然,聞言口中“哦”了一聲。卻聽鬼郎中繼續道:“老夫終於想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老夫一直以來痴痴等有個了不起的正派人物來結果自己。可始終等不到。可見老夫一向做的都沒有錯,這老天果然是瞎了眼的。”

鄭小桃聽得此處,心道:這老頭一輩子到底遭遇了什麼變故,怎得會有如此憤世嫉俗的想法?卻見鄧不通一張圓臉上好象顯出些不以為然的神色來。心中禁不住斥道:這小胖子卻不知道腦瓜子裡又在弄什麼鬼。

殿主呵呵一笑,道:“那又怎樣呢?”鬼郎中突地正色道:“既然老天瞎了眼,老夫可沒瞎。既然這老天不報應,那便由老夫來報應。”眾人聞言又是一驚,心道:他說這話卻又是為了什麼,難道他是要尋死麼?

殿主聞言奇道:“你卻要怎麼報應?”鬼郎中聞言並不回答,卻徑直道:“就在這幾年,老夫一直在隴山附近仔細搜尋,雖然沒有什麼大的發現,卻感覺這塊地方,果然藏著一個了不得的兇人。”他一邊說,一邊看著殿主。

眾人見狀頓時省悟:原來鬼郎中早有準備,此次是專門來找藏人殿主麻煩的。

殿主似笑非笑地看著鬼郎中,卻不搭話。鬼郎中又道:“於是我這三年來便在方圓百里處四處行醫治病。煉製了一種回春丹,這次老夫卻沒有害人,而是傾心救治,活人無算。居然得了個神醫的名號。殿主,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呢?”

殿主淡淡回道:“你在等我的獻藝帖。”鬼郎中呵呵笑道:“對。老夫對你那一千兩銀子絲毫不感興趣。老夫感興趣的是殺了你,或者被你殺了。若是殺了你,老夫便再去找人報應自己,若是給你殺了,那便是老夫自己報應了自己。”

眾人聽得此眾一時恍然大悟。然而鬼郎中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想法實在令人瞠目結舌。想不到這世間竟然會有這樣一個四處尋找機會報應自己的惡人,若非親眼所見,只怕殺了頭也難以相信。

殿主微微一笑,道:“羅先生,你的故事說完了。該輪到我說了。”鬼郎中聞言不說話,示意讓他講話。眾人只覺眼前事實委實是匪夷所思至極,鬼郎中一番言語已經驚世駭俗。這殿主想要說的,定必也是如此。

卻聽殿主道:“列位,人乃是萬物之靈。而人之中,自然也是良萎不齊。例如象這位鬼郎中,實是貪財好色,巧取豪奪,嗜殺無度,毫無人性之徒。當然,也有象琴娘,舞姬這些氣韻高華,不同俗流的絕世人傑。”

眾人聽到此時,只覺他將鬼郎中與琴娘相比,大是不倫不類。卻不知道他此番高論卻是要講些什麼。

殿主繼續道:“可惜芳華彈指,轉瞬即逝。若是那稗草朽物,消逝了也就罷了。可是似那些出類拔萃,驚才絕豔者也隨之同朽,那豈不是天地間至為不公平之事?”

眾人聽他此語,只覺其似乎言之成理,卻又似乎總有哪裡不對。一時腦中大覺困擾,急欲聽他繼續說將下去。

卻聽殿主接道:“古往今來,多少英雄美人,氣韻高華,不流凡俗的奇能異技之士與那些俗欲庸碌,甚至卑劣無恥,下流骯髒之徒同朽,化作塵泥。念及此處,豈不痛哉?”說到這裡,他長嘆一聲,搖了搖頭。接道:“若是有一處地方,能將這些人世精華,世間奇才的絕妙之技予以儲存,那當是一件無量功德。”

鄭小桃聽到此處,只覺毛骨悚然。眼前這個狂人所為的一切,原來居然均是為了這樣一個似是而非的荒唐理由。怪不得他給自己所居的地方起了個名字叫作藏人殿。原來他收藏的不是自己,而是無數無辜而又具備絕世才華的人。

而他收藏的也不是人本身。只是他們所具備的技藝或者軀體。他對他們的生命,何嘗有過一絲尊重?

想到一條條鮮活的生命,一個個如琴娘、舞姬、文士一般的才藝雙絕的無辜之人,均被這個狂人泡製,製作成一個個徒具其形,至多保留技藝的人偶。

甚至這個狂人竟然自行挑剔,將活生生的一個人只保留區域性而汰除其餘。其手段之殘忍,行為之令人髮指,簡直比之地獄裡的魔鬼也不遑多讓。

這個狂人卻不知道哪裡來的自信,竟然認為自己可以主宰世間所有人的生命,對他予取予求,任意宰制。鄭小桃心中怒極恨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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