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他總歸是個瘋子（1 / 1）
鄭小桃見他如此悲傷，又說出這樣的話，心知必有緣故。然而想問，卻又不知道如何問及才好。鄧不通見狀道：“秀才大叔，你被人稱為瘋秀才，難道是有什麼故事麼？”
鄭小桃聞言不自覺地去看瘋秀才，只因她也想知道，這瘋秀才到底經歷過什麼樣的故事，才變成了今天這樣難以琢磨，難辯善惡的瘋秀才。
瘋秀才黯然搖頭，口中長嘆一聲，道：“過去的事不能提了，若是能提，瘋秀才便不是瘋秀才了。”此話一出，鄭小桃與鄧不通均覺失望，即而又自愕然，心道：他說過去的事不能提，若是能提，他便不是瘋秀才了。看來他是不想再提及過去，可是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才讓他變成了瘋秀才？
卻見瘋秀才突然伸手入懷，摸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冊。轉過身來塞到鄭小桃手中。鄭小桃猝不及防，本不想接，卻被他硬生生塞在手上。同時聽他說道：“小桃姑娘，這個東西你一定收好。我瘋秀才無才無德，與這書實在無緣。今日便送給了你，你一定要收著。”言語中誠懇無比，卻又似淒涼無比。叫人聽了只覺心中一痛，實在礙難拒絕。
鄭小桃只好依言接過了書，怔怔地看了看瘋秀才。卻見他眼中含淚，臉上卻滿是笑意，彷彿完成了一樁極大的心願一般。她心頭一震，低頭想要翻開那書頁，瘋秀才卻伸手阻擋，口中道：“小桃姑娘，你現在還不能看。只有離開了這藏人殿，你才能細看。你聽我的話，好麼？”
鄭小桃聞言更是一驚，心道：他這話說的怎麼這樣奇怪，為什麼在這裡不能看，離開了這裡卻能看呢？疑惑間抬起頭來，卻見瘋秀才臉容枯黃憔悴，彷彿一天之內便老了十歲不止。再見他眼中滿是求懇，彷彿自己若是拒絕，便是失望至極，難過至極一般。鄭小桃登時心中大覺不忍，於是依言將那小冊子揣入懷中。對著他強自笑道：“秀才大叔，我聽你的，把它收好啦。”
瘋秀才見狀眼中露出絲笑意，彷彿心中一塊巨石落地。緩緩點頭道：“我瘋秀才一輩子，最怕看到女人受罪。小桃姑娘，瘋秀才在這裡給你發個誓，若是有了危險，我定要死在你的前面。定要護著你離開這藏人殿。”
鄭小桃聞言大是感動，可心中更覺奇怪，無論如何她也想不明白，為什麼這瘋秀才會說出這種話來。可是這藏殿深在山腹湖底，不知有多少可怕的秘密，更不知道這裡到底有多大，出口到底在哪裡。更何況那殿主手段何等厲害，進來的所有人均不是他的對。就算瘋秀才拼盡全力，又怎麼逃得出去？
想到此時，禁不住黯然道：“秀才大叔，只怕你就算護著我，我也沒本事離開這裡。”瘋秀才聞言一怔，黯然道：“丫頭，若真是那樣，那便是命數。”這話說得悲涼無比，讓人聽了一顆彷彿緩緩沉入冰水之中。
然而一語方畢，他卻又自梗起脖頸，仰天道：“老子活了一世，事事均不隨心。這是老子人世間最後的一個願望，若是這賊老天還不能成全，老子就算死了變成鬼，也要把閻大殿拆成一塊一塊，點火燒個乾乾淨淨。”
鄭小桃與鄧不通面面相覷，二人均自心道：這才是瘋秀才的真正面目。發起瘋了，任誰也阻擋不了。可是這瘋秀才惡名滿江湖，哪怕就是在昨日，也是瘋不可擋，不可理喻。怎得今天卻對鄭小桃格外關照，甚至要不惜一死，保護她的安全。
鄧不通心中暗自計較，道：“秀才大叔，你說你最怕女人受罪，卻是為何？”瘋秀才方才桀傲顛狂，聽得此言時臉上頓時變色，又是一臉戚容。只見他緩緩搖頭，長嘆一聲，卻不願回答。鄧不通看著瘋秀才，遲疑良久，終於道：“可是，可是，”然而連續可是兩次，卻依舊說不出話來。
鄭小桃滿臉疑惑，卻見鄧不通終於道：“可是你昨天夜裡，卻吃了那個包子。”鄭小桃聞言頓時驚醒，不由自主地躲開瘋秀才。腦中瘋秀才吃杜美香人肉包成的包子時的惡形惡狀，以及他口中說：“生不得其人，死亦要食其肉。”的猙獰形象在腦中轟然閃現，閃現不絕。心中頓時有一個聲音在不斷提醒：這個瘋秀才吃過人肉包子，這個瘋秀才是個吃人肉包子的可怕惡人。一時之間頓時又覺駭怕，又覺噁心，又不知不覺離開瘋秀才身邊數步。
瘋秀才聞言身形一震，突地轉過身去。卻見他身子緩緩佝僂，竟然似一個老朽不堪的衰弱老人一般。他臉上肌肉不停抽動，緩緩張開口，彷彿欲說還休。然而終於彷彿用盡了全身的氣力，才從口中說出了一個字：“是。”這個是字方自出口，眼中淚水已然滴滴落下。
鄭小桃與鄧不通見狀驚駭莫明。看他此時形狀，當真是悲痛欲絕。然而他昨夜吃人肉包子時，卻又是那般惡形惡狀。兩相對比，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瘋秀才？
可是回到今日，他看到文嫣的人偶之時，也是同樣的哀傷憐憫。這些事情到底是什麼樣的緣由，這瘋秀才心中到底有什麼樣的秘密，怎得會讓他如此如瘋如痴，難以自控，更讓人難以琢磨？
二人心中天人交戰，一時想到他面對文嫣以及對鄭小桃的關懷之狀，一時又想起他大嚼人肉包子，口稱：“生不能得其人，死亦可食其肉。”的惡言，再看到他此時驟然蒼老，悲傷無比的模樣。一時心中百轉千回，對這瘋秀才又覺憐憫，又覺害怕，一時百感交集，莫衷一是。
鄭小桃在心裡想了又想，始終在問自己：這瘋秀才究竟是個好人，還是個惡人。想了許久也沒法給出答案。突地在心中暗自嘆了一聲，道：唉，不管他是好人，還是壞人。他總歸都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