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沒有真正地死去(1 / 1)
瘋秀才與鄧不通見狀大驚,驚呼一聲衝上前去,將那芸孃的無頭屍身自鄭小桃身上掀開。只見鄭小桃臉色慘白,看到鄧不通與瘋秀才時放聲大哭,口中尖聲叫道:“我不是有意的!”看她那神情,簡直悲痛至極,恐懼無比。
鄧不通與瘋秀才二人心中慘然,拉住她的肩頭,輕輕將她自地上扶起。口中啞聲喚道:“小桃妹子,你別怕。”鄭小桃眼中熱淚滾滾,縱身撲到瘋秀才懷中,痛哭聲失道:“秀才大叔,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瘋秀才身形劇震,眼中也流下淚來。口中柔聲道:“小桃姑娘,我知道,不是你。不怪你。”
正在此時,卻聽一聲聲嘶力竭的尖叫聲:“媽媽!”鄧不通心中狠狠一疼,回頭看去。卻見那鈴兒居然手裡捧著芸孃的頭顱,面對著那頭顱的臉大聲呼喚:“媽媽!”,而且一邊歪著頭看著芸孃的臉龐,彷彿他對自己母親的頭顱何以掉到地下,而且何以變得如何蒼老,感覺極為不解,大是奇怪。
芸娘頭顱緊閉雙眼,白髮幡然,已經蒼老不堪。鈴兒捧著她,對著她的臉不停呼喚。彷彿在他看來,媽媽只是頭顱不小心掉在地上,只要自己喚上幾聲,她就不但會睜開雙眼清醒過來,而且還會象過去一樣美麗。
鄭小桃見狀不知不覺止住了哭聲,鄧不通眼熱淚,與瘋秀才二人黯然搖首。他們也不知道面對眼前這種情形,到底應該怎樣才好,怎樣才對。
突得鄭小桃掙開了鄧不通與瘋秀手,二人猝不及防,連忙伸手拉她,卻沒拉住。口中一邊齊聲急叫“鄭姑娘!”“小桃妹子!”一邊起身去追。
卻見鄭小桃形若瘋狂,奔到鈴兒面前,嘶聲哭道:“鈴兒,是我殺了你媽媽,是我殺了你媽媽!”那鈴兒聞聲回頭看了看鄭小桃,竟然對她咯咯一笑。
鄭小桃見此簡直幾欲暈去,口中哭道:“你這傻瓜,是我殺了你媽媽!”鈴兒看了看她,又回過頭對那頭顱喚道:“媽媽!”彷彿他以為鄭小桃不再生他的氣,是以想喚醒媽媽,要親口告訴她,小桃姐姐不生氣了。
鄭小桃放聲大叫,猛地舉起手中幽碧,便象自己頸間割下。鄧不通與瘋秀才見狀不妙,口中驚叫一聲,閃電般的出手,一人捉住鄭小桃一隻手臂,使她手中幽碧不能割下。
只見那兩杯幽碧離鄭小桃頸部只餘一寸距離。二人奮力捉住她的手,只覺她手上氣力大的異乎尋常,幾乎捉之不住。鄧不通厲聲喝道:“小桃妹子!你快醒來!”
瘋秀才只餘一隻獨臂,掙得滿臉通紅,大吼一聲,運足全身氣力,終於將鄭小桃手上幽碧搶下。鄭小桃手中失了幽碧,轉過臉對瘋秀才大聲哭道:“秀才大叔,我該死!是我殺了那孩兒的媽媽!”瘋秀才母子目眥盡裂,厲聲喝道:“不是你,她早已經死了!”
鄭小桃身形一震,鄧不通趁機將另一隻幽碧奪將下來。口中急聲叫道:“小桃妹子,你沒有殺人。她早已經死了。不但她死了,而且眼前這個孩子,也早就死了。”
話音方落,卻聽鈴兒聲音大變,輕輕地喚了一聲:“媽媽。”輕輕地喚了一聲:“媽媽。”三人只覺這叫聲大異尋常。先前那鈴兒喚“媽媽”時,語聲清脆自然,此時再喚,卻透露出一種極深的恐懼之意。
卻聽鈴兒叫聲越來越急,“媽媽!,媽媽!”一聲緊似一聲,一聲急似一聲。到得後來之時,竟然夾雜著哭音。
鄭小桃見狀悲憤至極,縱聲大叫:“鄧小胖,秀才大叔,就讓我死了吧!”伸手便來搶奪幽碧。二人見狀大駭,慌忙閃過。不料那鈴兒聽到她的哭聲,竟然捧著芸孃的頭顱走了過來。
只見他眼中滿是恐懼焦急之色,對鄧不通與瘋秀才二人視若不見,徑自走到鄭小桃身前,向她舉起芸孃的頭顱,口中又叫了一聲:“媽媽!”看他那神情,彷彿是要請鄭小桃幫助,幫他把媽媽喚醒一般。
鄭小桃見狀肝腸寸斷,淚如雨下。瘋秀才與鄧不通大駭,連忙一人捉住她的一隻胳膊,夾著她向後便退。
那鈴兒見狀,彷彿慌了神。捧著芸孃的頭顱四顧,恰看到了芸孃的屍體。登時彷彿尋到了一線希望,噔噔地跑到那屍體前,蹲下身子,將芸孃的頭顱輕輕地按在她的頸上。
他口中“咯”的一笑,卻見那頭顱軲轆一下,又滾在一邊。鈴兒呆了一呆,又拿手去扶。
鄧不通眼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突的一陣不祥之感襲上心頭,禁不住駭然問道:“這孩子,這鈴兒,真的是死了麼?”瘋秀才聞言一驚,看看那鈴兒,禁不住駭然。而鄭小桃更是驚叫一聲,險些暈去。
原來他觀察鈴兒行為舉止,初以為他與屍奴一樣,均是藏人殿主所煉的活屍。然而仔細觀察時,卻發現他似乎比之芸娘更有靈智。
例如他彷彿比較喜歡鄭小桃,而且似乎能大致明白她說話的意思。而且他對母親的依賴,並不完全象是被藏人殿主安排,更象是發乎於心,自然而然。
此時見他發現異常之時,臉上竟然顯出惶恐之色。而且懂得前來尋找鄭小桃相助。這絕不是一個殭屍活屍所能作出來的事情。即使他再呆滯,再笨拙,觀其行為,彷彿他依舊存有一定的靈智。也就是說,他並沒有真正的死去。
鈴兒將芸孃的頭顱連擺了幾次,卻均從頸上脫落下來。只見他臉上突然顯出害怕之色,彷彿眼見媽媽的頭顱始終裝不到頸上,讓他明白了什麼一般。只見他口中連聲急叫:“媽媽!”卻突的又似想到了什麼,忙不迭地將那頭捧在懷裡,朝著鄭小桃跑來。
鄭小桃見狀又驚又怕,連鄧不通與瘋秀才也自驚得目瞪口呆。三人面對眼前鈴兒,均不知道要對他怎樣才好,把他怎樣安排才算妥善。一時間眼中酸澀無比,心中更是紛亂如麻。
鈴兒跑到鄭小桃腳前,口中“咿咿-啊啊”,顯得焦急無比。突然踮起腳尖,將芸孃的頭顱奮力高高舉起,彷彿他以為鄭小桃站得太高,是以夠不到這頭顱,所以才沒有幫助他。因此他此時要把媽媽的頭顱盡力舉高,一直舉到鄭小桃眼前。以求她幫自己,把媽媽的頭顱重新裝回去,讓媽媽恢復往日的容顏,重新拿起繡針,陪伴在他的身邊。
鈴兒舉起頭顱,奮力踮起腳尖,口中大聲急叫了三聲:“媽媽,媽媽,媽媽!”
鄭小桃見狀心都彷彿碎成千萬片。此時她才知道,原來鈴兒只會說一句話,只會說兩個字。那就是他口中不斷重複的“媽媽”。他所有要表達的感情,表示的意思,都只能用“媽媽”兩個字來代替。原來媽媽是他的一切,他的一切,都是隻有一個只會刺繡,再也沒有其他靈智的媽媽。
鄭小桃看著鈴兒手中高舉的芸娘頭顱,那蒼老的面目正對著她。只見她雙眼微閉,眼角眼微微露出餘光。滿臉的皺紋,彷彿記錄著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嘴角輕輕揚起,彷彿有什麼話還沒來得及說一般。
鄭小桃只覺那頭顱彷彿對著自己正在憤怒控訴,正在痛恨咒罵。瞬間只覺腦中轟的一聲,變作一片空白。可是整個空白之中,卻似聽到芸娘放聲大哭:“你殺了我,我的孩兒怎麼辦?”
鄭小桃再也忍受不住,她放聲大哭,縱聲大叫:“鈴兒,你媽媽死了。你明白了沒有,你媽媽早就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