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續命針(1 / 1)
鈴兒舉著頭顱,口中喚著“媽媽”,語聲越來越急促,神色越來越焦急。見鄭小桃始終不肯幫助自己,漸漸的臉上顯出失望之色。三人越看越覺害怕,鄧不通與瘋秀才四目交視,微微點頭。迅速架起鄭小桃,飛也似地向後便退。
原來二人生怕鄭小桃在這種刺激之下,做出什麼出人意料的事情。是以架著她急速後退,逃離此處。
鈴兒見狀急追,然而人小腿短,追之不及,才奔了四五步,便一跤跌在地上。鄭小桃原本呆若木雞,此刻見狀卻驚叫一聲。瘋秀才與鄧不通看到鈴兒此狀,不由得心頭一慘,大覺不忍,不知不覺地停下了腳步。只因三人均覺自己害這孩子失去了母親,心中難過已經,大覺對他不起。是以看到他摔倒,均禁不住擔心。
卻見鈴兒爬將起來,緊緊捧著手中頭顱,對著她放聲大哭。那哭聲聲嘶力竭,悲不可言。三人看著鈴兒哭泣,直覺自出生以來,從未曾見過如此悲慘之狀。一時汗毛直豎又哀傷無比。
要知三人均聽過鈴兒的哭聲,在此之前鈴兒哭時,那聲音便似是孩童撒嬌,或者受了委屈所致。然而此時哭聲,卻是一種真正透骨的恐懼與悲傷。令人聞之肝腸寸斷。
三人見狀只覺鈴兒此狀委實慘不忍睹,然而隱隱間似又覺有異。均禁不住暗自在心中問道:看這孩子如此悲不自禁,難道他真的明白了什麼了麼?
只見鈴兒哭了幾聲,突地舉起頭顱,朝著遠處的鄭小桃狠狠一送,彷彿在怨恨她,責備她一般。鄭小桃見狀口中呻吟一聲,不由得悲聲喚了一聲:“鈴兒。”語聲中充滿歉疚與悔恨,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卻見鈴兒哭著將芸孃的頭顱放在地上。突地握緊兩隻小拳頭,仰天舉起,縱聲長嚎。那嚎聲尖利無比,淒厲無比,簡直瞬間就要撕破人的耳膜。彷彿他真的知道自己的媽媽已經永遠地死去,再也不能陪在他的身邊。是以悲憤欲狂,悲傷難耐。是以用足全身氣力,藉著那一聲長嚎,把他與芸娘這一輩子的悲慘與委屈,都向著蒼天發出質問一般。
鄭小桃身形劇顫,又覺害怕,又覺抱歉之至。她眼中熱淚滾滾,心中柔腸寸斷,簡直無法面對鈴兒此時的情形。鄧不通與瘋秀才二人也眼中酸澀,低下頭去,彷彿不敢再看鈴兒。
正在此時,突聽鄭小桃驚聲長叫。瞬間身子突得變得力大無窮,驟然掙脫了瘋秀才與與鄧不通。二人悚然而驚,伸手去拉,卻沒有拉住。再抬頭看鄭小桃時,直驚得目瞪呆。
原來鄭小桃撲到鈴兒身前,卻見那鈴兒縱聲長嚎,手中卻拈了一根兩寸餘長的銀針。顱頂冒出一線淡淡的黑氣,筆直地向上噴去。就在這黑氣越來越淡之時,他口中長嚎之聲也越來越弱,聲音越來越低。
更可驚的是,他的身上的皮膚急速變化。原本光滑柔潤,轉眼變得粗糙,緊接著顏色也越來越黯淡,再到後來,竟然越發粗礪。三人只看得心膽俱裂,轉瞬之間便鈴兒皮膚已經變得黯淡鬆弛,整個人雖只有三歲身量,卻已經顯出垂垂老態。
鄭小桃眼見著他身上的變化,直駭得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禁不住口中嘶聲尖叫,恐懼至極。
原來那鈴兒長嚎聲中,不但皮膚急劇變化。臉上也似從孩童瞬間變成少年,即而成年,轉眼之間便皺紋滿面,眼底枯黃,垂垂老矣。可是無論他皮膚與臉色如何變化,他的身材始終如三歲小兒之狀。
只見他嚎聲越來越弱,越來越低,終於,用那雙枯黃老朽的眼神,輕輕看了一眼鄭小桃。張了張口,彷彿想要說些什麼。卻兩眼一翻,仰天倒在地上。
鄧不通與瘋秀才眼見此狀,只覺駭人已極。見那鈴兒倒在地上時,生怕鄭小桃再有什麼閃失,撲上前去一人一邊扶住了她。然而心中卻自驚駭至極:想不到這樣一眨眼間,這孩子竟然從幼兒變成老朽,即而死亡。這在普通人身上需要數十年光景才看得到的過程,竟然在瞬眼之間,在鈴兒身上盡數經歷了一遍。這等駭人聽聞的可怕之事,若是不親眼所見,簡直殺了頭也難以相信。
鄭小桃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鈴兒,只見他身形雖然只有兩三孩童的模樣,臉上卻已經變成一個老人般蒼老。鄭小桃放聲大哭道:“他自己拔掉了顱頂的定魂針!”一語方出,鄧不通二人更驚。鄧不通心中便如轟雷一般大震,暗道:原來他真的沒有死。原來他真的沒有死。
要知道鈴兒若是真的死了,怎麼會自己去拔定魂針?只有他真的沒有死,在他明白了自己的母親終於無法挽救之時,才悲憤至極,自己結果了自己的生命。
想不到這孩子原來並不是一具活屍,原來他根本就是活著的。只是不知道他何以顯得靈智喪失,何以始終均如孩童一般。也不知道他就這樣與芸娘生活了多少年,他這麼多年又是怎麼過來的。
三人腦中紛亂如麻,疑雲大起。卻始終理不出個頭緒來。
卻聽鄭小桃又自哭道:“他原來是活的,他沒有死。是我害死了他!”
正在此時,卻聽藏人殿主的聲音傳來:“是的。他原來是活的。可是他現在卻死了。他是被你害死的。”
鄭小桃聞言口中驚叫一聲,身子一軟,登時暈去。鄧不通與瘋秀才連忙去扶。卻見她面容慘白,雙目緊閉,面上淚水縱橫。想是悲怒交集,不堪忍受是以暈去。
原來她自己不小心割掉了芸孃的頭顱,心中已經愧恨無比。再看到鈴兒在自己眼前親手拔去頭上的定魂針,瞬間蒼老而死。更是悲傷至極。不知不覺間把這場慘劇的原因都歸結到自己身上。此時再聽藏人殿主此言,一時悲憤愧恨到了極處,實在不堪負荷,登時暈去。
鄧不通又悲又怒,嘶聲叫道:“惡魔!分明是你害死了這一對可憐的母子,怎麼能算在小桃妹子身上?你快些顯身出來,我鄧不通舍了這條性命,也要和你拼個你死我活!”
他悲憤交集,對藏人殿主所為已經厭惡痛恨到了極點。眼見著眼前一對無辜母子的遭遇,又看到鄭小桃悲憤之極而暈去。一時急怒攻心,只恨不得藏人殿主立即顯身,好與他拼力一戰。就算殺不死他,哪怕讓他殺死自己,也比眼睜睜地看著眼前一幕幕慘劇,要好得太多。
卻聽藏人殿主嘆了一聲,道:“不必著急。反正還有一日時間,你們若是在這裡不死。我便來親手送你們上路。你急在這一兩天,卻又何必?”
他言語平緩,對鄧不通急怒攻心絲毫不放在心上。然而說話之前的一嘆,卻是大家自見過他以來,唯一一次。也不知道他這一嘆,卻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芸娘母子的慘劇,還是為了鄧不通等三人芨芨可危的性命,亦或是為了他自己。
鄧不通心細如髮,聽他這一嘆時大覺疑惑,只覺事出有因,實在值得玩味。
卻聽藏人殿主道:“你可知道這芸娘是如何來到這裡的?”鄧不通聞言登時鎮靜下來,知道他有話要說,於是故意不接他的話。見瘋秀才將鄭小桃輕輕扶起時,卻運起內力抵在她後心大穴上,為她緩緩注入內力。
卻聽鄭小桃口中“嗯”的一聲,悠悠醒轉。鄧不通急聲道:“小桃妹子,身處險境,千萬一定要鎮定。”鄭小桃聽到鄧不通說話,睜開眼時,淚水又自奪眶而出。
瘋秀才見狀心頭一酸,柔聲道:“小桃姑娘,這不是你的錯。”話音方落,又低聲急道:“那藏人殿主就在此處,千萬不要著了他的道兒。”鄭小桃心頭一凜,登時清醒許多。
卻聽藏人殿主道:“這芸娘繡技天下無雙,青春正盛,夫君卻因病而死。只留下一個幼童,喚作鈴兒。可謂天妒紅顏,命運悲慘之至。”
鄭小桃耳中聽他說話,只覺他敘及芸娘母子,一字一句,均如針刺在心。禁不住哭道:“他們這樣可憐,你還要禍害他們。你還是人麼?”
那殿主道:“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人了?”一語即出,鄭小桃登時語塞。卻聽那殿主道:“即便這可憐的鈴兒,也是身患絕症,命在旦夕。”
眾人聞言驚得呆了,卻聽繼續道:“是以那鈴兒顱中所刺的,並不是定魂針,而是續命針。這根續命針,已經為他續命六十餘年。因此你們眼中所看到的只有三歲的孩童,其實,已經是六十餘歲的老人。而芸娘若是活到今天,也是八十老嫗了。”
三人聞言心中頓時明瞭。怪不得芸娘與鈴兒轉瞬之間便變得衰老,原來鈴兒已經是六十餘歲的老人,而芸娘更是八十多歲的老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