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忘了人世間所有的煩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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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藏人殿主接道:“芸娘繡技名滿長沙府,可是紅顏薄命。一人孀居,還帶著幼兒。縱然一幅刺繡價值千金,但是一個孤弱女子,常被父母及公婆族中之人勒索欺侮,更被鄉中無賴糾纏。雖然日夜辛苦,卻也只得溫飽。還要時時刻刻擔驚受怕。”

三人聽他語聲平緩,便如講一個熟稔無比的故人經歷一般。隨著他的言語,芸娘與鈴兒在鄉間生活的種種情形均一一在腦中閃現。

藏人殿主道:“六十餘年前,我到長沙府得聞芸娘之名。四處打探,終訪得其居處。不料就在我叩門的時候,芸娘在屋裡已經懸樑自盡。”

三人聽得此處,饒是知道芸娘早已死了多年,也禁不住驚呼一聲。藏人殿主又嘆了一聲,道:“幸而我來得及時,才把她從樑上解下。給她推血過宮之後,芸娘醒來,卻大放悲聲,抱怨我為何要救她。”

三人聽到這裡,心中均酸楚已極。心道:她一個弱質女子,偏又天賦奇才,與幼子孀居。聽藏人殿主言語,只因她繡技精絕,才被父母公婆兩家來回勒索。尤其是鈴兒年幼,卻又身患絕症。由此可見她的生活是多麼的絕望。想是她受逼不過,才出此下策。

想到這裡,三人又不由得去看了看地上的芸娘與鈴兒的屍體。一瞥之間,竟然滄然淚下。只覺這地下的一對母子,實在是天底下少有的可憐之人。

藏人殿主道:“我細究原因。原來是長沙府某員外出五百兩白銀,要芸娘在兩月之內為其繡一幅百鳥朝鳳圖。先放了五十兩定銀,卻被婆家小叔搶去。又替她接了一幅松鶴延年圖,勒逼她半月之內必須交出。說他已經收了人家三百兩銀子,若是交不出來,便上門來燒了她的房子。”

三人聞言大怒,心道:這婆家人當真豬狗不如。竟然將芸娘一個弱女子,當作了搖錢樹。

藏人殿主接道:“芸娘父親也來相逼,要他一月內要繡出一幅鴛鴦戲水,說自己收了人家二百兩銀子。若是到期交不上,他便要來吊死在芸娘門前。”

鄭小桃聽到這裡時,禁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萬萬沒有想到,這躺在地上的芸娘,竟然是如此一個苦命的女子。公婆家裡相逼,連親生的父母也把她當作奴隸一般。試問這樣一個柔弱女子,卻怎麼能在這種環境下活得下去?

藏人殿主長嘆了一聲,道:“其時鈴兒已經病入膏盲,眼看著沒幾天好活了。芸娘心疼鈴兒,日夜哭泣。可是哭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公婆兩家人只想著要她日夜刺繡,為他們賺取銀兩,竟然沒有一個人前來關心一下鈴兒的死活。芸娘無計可施,更要面對種種勒索,實是渡日如年,苦不堪言。再加上她唯一的愛子身患絕症,無藥可救。她又實在不願活著看著鈴兒死去,因此走投無之下,便尋了短見。”

鄭小桃聽得淚如雨下,對那些迫害勒逼芸孃的人恨到了極點。然而即便聽了藏人殿主的敘述,卻對他依舊沒有絲毫好感。禁不住哭道:“芸娘婆家人豬狗不如,孃家人不如豬狗,你呢,難道你就是好人麼?”

瘋秀才一聲不吭,聽得悚然動容,眼神中哀慼異常。鄧不通默默流淚,只覺芸娘母子,實是天下最可憐之人。今天落得這樣的結局,真是天道不公,令人憤恨至極。

藏人殿主聽鄭小桃所言,反問道:“我不是人,又怎麼會是好人?”鄭小桃嘶聲哭道:“對,你真的不是人,你是惡鬼!”

那藏人殿主似有所觸動,停了半晌,彷彿自言自語一般道:“我也不是惡鬼。”他曾說自己是隴山的主宰,然而在此刻,卻沒有把這句重複出來。

只聽他緩了一緩,又道:“我見她可憐。便和她約法三章。”三人聽得此言,齊齊吃了一驚。即而心頭一沉,暗道:原來芸娘來到這裡,卻不是被她擄來,也不是誘來,卻是用條件交換來的。想到這裡時,心頭一震,暗道:若是交換,定是與那鈴兒有關了。

鄭小桃跺足罵道:“好一個約法三章,你約的什麼法?你原本就是要騙她擄她,甚至是強奪她要來到這裡好害了她。卻在這裡裝什麼好心?”

鄧不通與瘋秀才聞言大覺有理,悲憤之中更是義形於色。卻聽那殿主聞言道:“你說的不假。我原本是要把她帶到這裡。讓她那驚世駭俗的繡技永世長存。只是遇到你們三個妄人,卻把她徹底毀了。”

鄭小桃聞言一愕,突地跪在地上,對著芸娘與鈴兒的屍體放聲大哭道:“芸娘,鈴兒,是我害了你們。”鄧不通見狀悲憤已極,扶著鄭小桃大聲道:“混帳東西,你本就沒有安著好心。芸娘母子不論換了什麼方法落在你手,都難免一死。你卻在把責任推到小桃妹子身上,真是厚顏無恥至極!”

瘋秀才也蹲下身子扶起鄭小桃,口中義憤難平道:“說得是!”

那殿主悠然長嘆,道:“人本是萬物之靈,然而私心作孽,慾壑難填。是以醜陋不堪,卑劣成性。然而似芸娘這種天降奇才,怎可與塵俗同流。我把她們保留在此處,恰是對她們一生最大的尊重,給他們最高的敬意。”

鄧不通聞言怒不可遏,放聲罵道:“你放屁!”瘋秀才也怒道:“去你孃的。你他媽的快說,後來怎麼樣了?”

那殿主聽他二人惡罵,似乎全然不放在心上。只聽他又緩緩道來:“我便對她說,我有法子讓鈴兒延續生命。只是他永遠不能長大,而且智力也難以保證。只要她答應了我的條件,我便把她們母子,帶到這藏人殿中。”

鄭小桃聽到這裡嘶聲哭道:“你這惡鬼,你趁人之危,逼她放棄生命,卻說得象是做了多大的好事一般。我若是不死,一定要親手殺了你。”鄧不通聽得此話,禁不住握緊拳頭,厲聲道:“小桃妹子,還有我。”瘋秀才急不可耐地叫道:“還有我!”

藏人殿主道:“芸娘本來就沒有活路。況且,這樣驚才絕豔的女子,你們又怎麼忍心讓她在這汙垢一樣惡臭的塵世中繼續苟活下去。難道她要繼續活著,為她的婆家孃家,兩家人當牛作馬,供他們驅使麼?”

三人聞言一呆,禁不住黯然想道:是了。若是芸娘繼續活著,只怕那兩家人勒索不休,更讓她生不如死。苦不堪言。若真是這樣活著,難道就真的是好麼?

藏人殿主道:“我也沒有想到,芸娘二話不說,直接便答允了我。”三人聽言又自一驚,心道:看來芸娘活著,真的是生不如死了。若不是這樣,她又怎麼會答允那樣荒唐的條件。

藏人殿主道:“我與芸娘約法三章。第一,便是我親自護送她們母子到隴山,一路上,保證讓她們開心快活。忘記人世間所有的煩惱。”三人聞言心頭一怔,道:這話卻是什麼道理,他卻要用什麼法子讓她們開心快活,忘記人世間所有的煩惱?

鄧不通猛然一驚,脫口道:“你給他們服了**了?”鄭小桃與瘋秀才登時心頭明瞭,暗道:鄧小胖說得定然不錯。試想若非吃了**,又怎能讓人忘記人世間所有的煩惱?

卻聽藏人殿主斬釘截鐵地回道:“沒有。”三人心中均不相信。卻聽他又道:“第二,我以秘傳續命八法為鈴兒續命。保證芸娘永在,鈴兒不死。”

三人聽得此處心中均覺黯然。因為今日芸娘不在了,鈴兒也隨之死去。

藏人殿主接道:“最後一樣,便是我保證芸孃的湘繡技藝,永世長存。”說到這裡時,他聲音越來越低,彷彿黯然神傷,又似遺憾無比。因為他口中的約法三章,就在今天,全部都毀去了。

三人聽到此處,禁不住又怒由心起,鄭小桃哭道:“你這惡鬼。人若沒了保留技藝又有什麼用?”

藏人殿主聞言良久不語。鄧不通三人待了好久,就在均以為他已經離開之時,卻聽他又道:“你們知道我如何讓他們忘記人世間的煩惱的麼?”

三人吃了一驚,即而大奇。卻聽他道:“我戴芷青一生未娶。從約法三章之始,芸娘便是我的妻子,鈴兒便是我的兒子。”一語方畢,就在三人駭然失色之中,藏人殿主悄然離去,再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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