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第153 人不尊人,何以為人(1 / 1)

加入書籤

鄭小桃與鄧不通暗自吃驚,心道:秀才大叔這卻是怎麼了,居然說出這等話來?

卻見鍾魁聞言並不以為忤,緩緩道:“朱先生,莫要生氣。這裡喚作惡人牢,在這裡的一個個均是惡貫滿盈的惡人。一個個禍害人間,無人能制。若是不將他們收到這裡來懲治,天知道又有多少無辜的人要被他們殘害。他們在人世間為惡,官府不管,江湖無人能制。這種人既然天不報應,那便由我來報應。”

話音方落,他向那鬼娃娃道:“張翰,你說我說的對與不對。”那豬聞言伏在地上,將一顆人頭在地上猛叩,口中道:“主人說得再對也沒有了。”

瘋秀才大惱,斥道:“縱然是一個個惡貫滿盈,你殺了他們也就是了,何必這樣折磨侮辱。要知道他們再壞也算是人類。人在這世間何其之多,好人更是何其之多?縱有些惡人壞種,卻也不能說全部的人都壞了。你這樣做,豈不是對人世間所有人的侮辱與辱沒麼?”

此言一出,鄧不通與鄭小桃二人心頭一亮,禁不住暗自點頭。心道:果然如此。縱人世間有些壞人,卻不能代表所有人的都是壞的。縱然要懲罰惡人,卻也要為人留下尊嚴。人不尊人,何以為人?這鐘魁手段確實酷烈至極,令人難以苟同。

一語方出,瘋秀才自己也覺吃驚。因為他向以惡人自居,常常不以為恥,甚至反以為榮。然而面對惡人牢如此慘況,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道理。是以話方出口,連自己也覺吃驚。

他在心中反覆想了又想,卻覺越想膽氣越壯,越想越有道理。一時間居然感覺正氣凜然。回想以往,已經很久很久,在自己心中再也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那時間之久,久得連自己也忘記了。只是今天卻不知道為了什麼,卻又湧上心頭。

卻見鍾魁嘿嘿一笑,道:“這種人害人之時何曾想過人倫尊嚴?就似這鬼娃娃張翰,他奪人兒童,辱人母親。可想過孩童與母親的尊嚴?他殺那孩童自己吃不算,還逼迫別的孩兒和他一起吃所謂的兩腳小羊湯,他可曾想過那些孩兒的尊嚴?在他眼裡,那些母親與孩兒都是兩腳羊罷了。哪裡會是人?甚至他自己都沒有把自己當作過人,朱先生卻要給他人的尊嚴,豈不大謬?”

這一番話說得言語鏘鏘,義正辭嚴。只聽得瘋秀才張口結舌,而鄭小桃與鄧不通也暗暗點頭。心中暗道:他說是委實不錯。似這樣的人,卻怎麼樣要把他當作是人,況且還要給他人的尊嚴?

然而心中雖作此想,看到眼前豬頭人身,狗頭人身的怪狀之時,依舊心中不忍。彷彿總覺得鍾魁說得雖然都對,卻還是有哪裡不妥。

鍾魁見三人啞口無言,又問那鬼娃娃道:“張翰,你當年作這些惡事之時,可曾把自己當作過人?”那豬聞言身子伏得更低,口中顫聲道:“回主人,不曾。”鄭小桃與鄧不通聞言心頭一震。瘋秀才卻一臉愕然。

卻聽鍾魁道:“那你把那些被人害的人當作人了麼?”那豬身形顫抖,回道:“不曾。”鄭小桃等三人見狀,禁不住心中大怒。瘋秀才卻緩緩搖頭。

鍾魁厲聲道:“那你好生說一說,你做這些惡事之時,把自己當作什麼,把被害的人又當作什麼?”他語聲既疾且厲,鄭小桃等三人看著地下的那豬,不禁咬牙切齒,心中同有此問。

卻見那豬見鍾魁發怒,身上抖地篩糠一般,口中忙不迭聲地答話,卻又語不成聲:“主人,我,我。”連我了兩次,卻也不我不出個下句。想是他長年被鍾魁酷虐,對他畏懼至極。

胭脂夫人見狀長鞭一抖,只聽“啪”的一聲脆響,在大殿裡便似打了個霹靂。那豬駭得哀叫一聲,幾乎癱在地上。奮力回道:“回主人,我當年做這,這些,這些惡事的時候。什麼也沒有,沒有想。我只是把他們當作羊兒,把我,把我-----”說到此時,語聲顫抖,又說不下去了。

鍾魁嘿嘿冷笑,道:“你把自己當作放羊的麼?”那豬聞聲連連叩首:“是,是。”鄭小桃見狀想及先前眾所的說鬼娃娃的惡跡,禁不住怒極。聽他說到此時,恨不能拿起兩隻幽碧,立即將這人頭豬身的惡魔割成碎片。

鍾魁大怒,罵道:“放屁!事到今日,你還敢撒謊!”那豬見他發怒,駭得癱在地上,肚皮上翻,四腳僵直,便似被雷電擊中一般。然而詭異的是,那張清秀無比的人臉上眼淚縱橫,大張著嘴,口中流出清亮的口水,又似在乞憐,又似絕望至極。

三人見狀心頭禁不住又是一軟,心頭暗歎:他畢竟還是個人,卻落到如此慘境。真是可嘆。

卻聽鍾魁怒道:“你把自己當作放羊的人,說得當真好生客氣。”三人聞言心中更異,暗道:難道他把被害的人當作羊兒,把自己當作放羊的人,說得還有錯麼?羊兒在人手裡,豈不是任殺任剮,毫無反抗之力,人也不必心懷憐憫的麼?

鍾魁狠狠仰天飲了一杯茶罵道:“你的確不曾把被害人的當作人。只不過你卻並沒有把自己當作放羊的羊倌,而是神!你把那些人也沒有當作羊,卻是當作任你屠殺宰割,為你賺錢生財的螻蟻。甚至根本就不是生命,連牛羊豬馬都算不上。我說得對麼?”

三人聞言恍然大悟,心中暗道:確實如此。只有一個人把自己當作絕對的主宰,才會毫不在乎其他人的生命。鬼娃娃張翰當年若非如此,卻又怎麼解釋他的行為?想到此時,只覺對張翰的恨意又自大起。看到他今天人頭豬身,豬頭人身的怪模樣,心中大感痛快。

那豬僵直在地上,聞言口中哀鳴一聲,氣若游絲地道:“主人,你說的再對也沒有了。”只見他一語方畢,登時兩眼翻白,似乎命存一線,隨時都會死去一般。

三人見狀心中均暗暗嘆了一聲,心道:此人惡行,雖死也不能贖其罪。此時縱然如何可憐,比起那些被他殘害的婦孺,也是疚由自取。

鍾魁見狀冷笑一聲。回過頭來問瘋秀才道:“朱先生,你我初見之時,你曾說自己便是惡人。我現在問你,比起此人,你還覺得自己惡麼?”

鄭小桃與鄧不通聞言一驚,暗道:他突發此問卻是什麼意思?卻見瘋秀才怔了一怔,臉上顯出一絲痛苦之色,思忖良久,終於道:“惡。”

他猶豫良久,終於在口中說出了這樣一個字。與此同時,臉上顯出痛苦之極的神色。

鄭小桃與鄧不通雖知他在江湖上惡名昭彰,然而聽他此時親口說出這個“惡”字之時,卻也禁不住心頭一沉。彷彿他二人均不願聽瘋秀才從口說出這個惡字一般。更想不到的是,這個惡字自一旦從他口中說出,竟會讓二人心裡隱隱一痛,說不出的難過與失落。

鍾魁神色不變,緩聲道:“那麼朱先生,以閣下惡行,參照這鬼娃娃張翰,在這惡人牢人,你覺得自己應該接受怎樣的懲治?”鄧不通聞言驚得瞠目結舌,萬沒料到他話鋒一轉,竟然提出這樣的問題。只驚得一時想要說話,卻也不知要從何說起。

鄭小桃卻驚叫一聲:“你不要胡說!”

原來她看到惡人牢中如此慘況,縱然知道瘋秀才惡名滿江湖,然而一日相處下來,卻對他全無惡感。鍾魁口中此言令她心中大駭,唯恐瘋秀才也會被這惡人牢囚禁,被象鬼娃娃張翰一樣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卻見瘋秀才聞言身子一顫,即而眼中一陣迷茫。彷彿他此時心馳念轉,在追思過往一般。一時殿中寂靜一片,彷彿大家都等著他的回答。不論回答的結果是怎樣,好象大家都在期待那樣一個答案。

怔了良久,瘋秀才突地長吁了一口氣,道:“瘋秀才一生惡行,怎樣懲治都不過份。老天不報應,自也有人報應。我在心裡一直在等著這樣一天。至於要接受何種懲治,那便悉聽尊便。”

鄭小桃與鄧不通心中雖早有準備,卻也沒料到他會說出這種話來。一時大驚,齊聲叫道:“秀才大叔,不可!”

卻見鍾魁目光炯炯,緩緩笑道:“朱先生,閣下能有此言。是以在下先前便已說過,朱先生並不算是真正的惡人。”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