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欲其是人則是人,欲其為畜則為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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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小桃與鄧不通這一驚非同小可,再看瘋秀才激動的模樣,心中驚駭之情更是無與倫比。一時之間,二人對改命先生與瘋秀才之間的淵源早已確定無疑。只是想不到瘋秀才之所以成為江湖上的著名兇人,原來會有這樣一段不為人知的來歷。

然而更可異的是,那改命先生能造就瘋秀才這樣一個江湖聞名的惡人,可見其本人手段委實是駭人聽聞之極。然而這樣一個人物,居然會在江湖上默默無名,無人知曉。這一切簡直太不符合常理,與慣常江湖人的作派實在大相徑庭。

可是任改命先生如此神秘可怕,卻依然被鍾魁囚入惡人牢中。可見這惡人牢及鍾魁其人實在是手眼通天,可怕至極,完全超出了鄧不通與鄭小桃的想象。也不知道這個鍾魁到底是何出身,設下這惡人牢,又是什麼目的?

至於改命先生到底是什麼樣一個人物,何以做下這些事情,又是出於一種什麼樣的目的,也同樣叫人不得索解,更叫人好奇之至。因此聽到鍾魁要喚改命先生出來之時,二人禁不住心中大覺興奮,均盼著想要看一看這個人物,到底有何過人之處。

鍾魁見瘋秀才驚慌失措,禁不住呵呵大笑,狀極得意。語含譏誚道:“朱先生,你自命惡人。這世上竟然有你不敢見的人麼?”

一語方出,瘋秀才登時語塞。眼神中露出祈求又無助之色。鄭小桃看的心頭不忍,只覺自見過瘋秀才以來,從來不曾在他臉上看過這種表情,更沒有見到有什麼事情會令他如此恐懼,一時之間,只覺眼前這個江湖兇名久著的惡人委實可憐至極。

剛要出言阻止,卻聽鍾魁轉過頭去道:“狗兒,有人不想見你,你說要怎麼辦才好?”

鄭小桃與鄧不通聞言齊聲驚呼,騰地站起身來。原來饒是二人自入藏人殿後,所經歷怪異之事可謂層出不窮,心中已經漸有見怪不怪之概。可是萬萬沒有料到,那鍾魁口中所說的改命先生,居然就會是眼前跪伏於地的人身狗頭的怪物。

瘋秀才更是驚駭無比,兩眼茫然失措地對著地上的人身狗頭怪物看了又看。眼中露出似信非信,欲信又不敢信的神情。卻見那人身狗頭的怪物跪伏於地,一顆狗頭深埋於地,身上瑟瑟發抖,聽了鍾魁之語,口中卻一聲也不敢出。

鄭小桃與鄧不通見狀相互對視一眼,只見對方眼中均是疑惑不信之情。雙方略一點頭,又自坐下。各自在心中暗想:原來他和我想的一樣,看眼前這光景,只怕這鐘魁有意嚇唬秀才大叔罷了。試想那改命先生既然有如此神通,又怎麼會變成眼前這等模樣?

只聽鍾魁對瘋秀才道:“朱先生,這個狗兒,便是改命先生。怎麼,你認不出了麼?”

瘋秀才見狀緩緩搖頭。鄭小桃見狀怒道:“鍾先生,我三人又不曾得罪於你。你何必要如此戲弄秀才大叔?”語聲之中,頗為憤憤不平。

鍾魁呵呵一笑,道:“小桃姑娘。三位貴客遠來,在下喜之不盡,唯恐招呼不周,怎敢出言戲弄。小桃姑娘,你委實冤殺在下了。”話音方落,鄭小桃剛要介面,卻聽他轉過頭對著遠方暗影處呼喚:“狗兒,你徒弟要見你,你怎得還不前來?”

鄭小桃大吃一驚,登時將口中要說的話咽將回去。心中同時一震,暗道:先前那個鬼娃娃便是兩個分身。一個豬頭人身不會說話。另一個人身豬頭卻也是躲在那大殿的暗處。莫非這所謂的改命先生也是一樣,有一個狗頭人身跪在此處,尚有一個人身狗頭的躲在暗處麼?他這聲呼喚,莫不是便是在叫那人頭狗身的出來麼?

她心中正自思量,卻見暗影處騰地跳出一隻大狗來。只見那狗體態龐大,比之尋常所見的狗竟然高大約一倍有餘。只見它縱躍敏捷,神氣活現,彪悍至極。然而走到光亮處再看時,果然是一個龐大的黃狗身上,生了一個活靈活現的人頭。

瘋秀才見狀口中哀叫一聲,頹然坐回座位,身上瑟瑟發抖,低著頭彷彿不敢再看。

鄭小桃與鄧不通驚得目瞪口呆,鄭小桃心中彷彿有個聲音有氣無力地喚道:原來真是這樣,原來真是這樣。一時間二人心頭翻湧,對眼前所發生的一切,簡直不敢置信到了極點。想及惡人牢三字,只覺恍如一桶冰水迎頭澆下,將自己身體心靈一概澆了個通透。

那狗走得近時,卻見他氣宇軒昂,挺胸昂頭。彷彿這顆頭並未長在一條大黃狗身上一般,是以絲毫沒有一點羞怯畏縮之意,反而神氣活現,極是倨傲不凡。

再看那臉,面色紅潤光潔,兩道白眉下一雙大眼精光四射。獅子鼻,大方嘴,留著三咎銀白的長髯,飄飄灑灑。若非生在狗身上,端得是風度翩翩,瀟灑不群。

只見他滿頭銀髮,年齡應該已有八旬。然而精神矍鑠,神采奕奕。氣鼓鼓地鼓著腮,一副桀傲不馴的模樣。頭上銀髮胡亂挽了個髻,鬢間留下兩縷,隨著奔跑與那三咎長髯一起飄飄灑灑,神氣無比。

在鄭小桃與鄧不通二人目瞪口呆之時,那狗騰騰地跑到桌前,昂著頭大聲道:“鍾魁,你喚老子做什麼?”

鄭小桃與鄧不通見狀驚奇已極。心道:這改命先生當真膽大狂妄至極。與那鬼娃娃相比,當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身處此境,居然還敢對鍾魁直呼其名,簡直是匪夷所思到了極點。

試想那鬼娃娃當年何等器張,被囚進惡人牢裡時又是何等的卑微。鄭小桃與鄧不通二人只道但凡惡人進了這惡人牢中,一個個均如鬼娃娃一般俯首貼耳,怎料到這改命先生雖然同樣被囚,更同樣被身首分離與狗合體,製成一人兩身的兩個怪物,卻怎得還會如此狂傲不羈?

不料那狗兒話音方落,卻聽胭脂夫人一聲厲喝。喝聲之中只見她右手一抖,手中長鞭“嗖”的一聲便如一道閃電,“啪”的一聲正打在那大狗臉上。那大狗“嗷-”的一聲慘叫。身子騰地一跳,跳起半丈餘高。

落在地上時,只見他臉上自眉間至下巴,齊整整地多了一條青黑的觸目驚心的鞭印。乍一看,便似整個腦袋被劈開一般,看得好生嚇人。鄭小桃與鄧不通相顧駭然,暗道:這胭脂夫人的鞭法實在厲害,其速其準,乃至下手之狠,簡直駭人聽聞。

卻見那大狗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切齒罵道:“小胭脂,總有一天,老子要把你握鞭子的小手一口咬下,再一下一下嚼個粉碎,吃到肚裡。看你那手兒雪白粉嫩,只怕味道也真不錯。比你每天給老子吃的豬食狗食,必定強上千倍萬倍。”

一語即出,鄭小桃與鄧不通二人更是驚得目瞪口呆。只覺這改命先生之悍不畏死,委實到了驚世駭俗,無以倫比之境。

要知這惡人牢裡,不知道囚禁了多少似鬼娃娃這等惡毒狠辣之徒,一個個要麼被製成殭屍活屍,要麼製成人畜合體的怪物。其間遭遇之慘,簡直令人不忍細想,更不忍卒聞。照理來說,縱是再悍不畏死之徒,身陷此境只怕也是意志全消,如鬼娃娃一般對胭脂夫人與鍾魁二人畏之如虎。

不料改命先生縱然被製成人頭狗身與人身狗頭兩體,身處如此悲慘之境,竟然猶自毫無懼意。彷彿他壓根不知道,也不在乎眼前的胭脂夫人與鍾魁對自己來說,可畏要其生則生,要其死則死。甚至要其是人則是人,要其為畜則為畜。

這二人在改命先生面前,宛若命運主宰一般強大無比。然而他竟然絲毫不為所動。不但沒有低眉順眼俯首貼耳之意,更是直言相抗。其言語之狂傲,便似自己的命運並未掌握在胭脂夫人與鍾魁二人之手,反而是他二人完全被自己所控一般。居然將胭脂夫人稱之為“小胭脂”,其調侃戲謔乃至蔑視之情溢於言表。

不獨如此,他居然還揚言要咬下胭脂的手,再將其細細嚼下吃掉。若非鄭小桃與鄧不通二人親眼所見,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天底下竟然會有這樣狂悖絕倫之人?

改命先生這等氣概,謂之悍不畏死已百不足之一。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空前絕後也無絲毫不妥。

因此,饒是知道改命先生乃是世所罕有的惡人,鄭小桃與鄧不通卻也禁不住對其肅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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