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惡人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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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方落,卻聽瘋秀才顫聲叫道:“師傅--”語聲哀慼無比。那狗兒聞聲轉過頭來,怒視瘋秀才道:“你這沒出息的東西,不要叫老子師傅,你也配?”語聲之中大顯厭惡之情。

瘋秀才不敢抬頭,聞言身形一顫,口中嗚咽道:“師傅,謝謝你。”他語聲哀慼,卻跪伏於地不敢抬頭,顯是悲傷難耐,卻又對這狗兒畏懼至極。

鄧不通與鄭小桃二人見狀大感錯愕,心道:改命先生既然是秀才大叔的師傅,怎得他如此畏懼於他?而這改命先生又怎得如此厭惡於他?這其中卻又有什麼隱情麼?

狗兒聞言更怒,罵道:“你謝老子個屁,你要怎麼謝老子?”瘋秀才聞言放聲大哭,道:“師傅,徒兒朱佑謝你傳授我武功,叫我報得大仇。”鄧不通與鄭小桃聽了心中暗自奇道:原來是這樣。看來秀才大叔當年定然有一樁仇怨,全賴改命先生傳授技藝方才得報。卻是不知道他原來到底有何仇恨?

狗兒聞言怒極,破口大罵道:“你放屁!你原本就是個廢物,自己的婆娘兒子給人害了,自己只知道哭哭啼啼。老子瞎了眼,授了你武功,叫你報了仇。你卻依舊是個窩囊廢。若是那素面人屠看到老子今日,即便不出手相助,也要對害老子的鐘魁好歹要罵上兩句。若是花姑子那丫頭看到了老子這光景,必定要舍了性命與這鐘魁廝殺一場。獨有你這廢物,見老子如此慘景,卻依舊在這裡放屁哭嚎,真正丟煞人!”

此言一出,鄧不通與鄭小桃心中更奇。暗道:是了。怪不得秀才大叔自詡惡人,卻始終不肯殺害女子。原來卻有這樣一段哀傷往事。如此看來,秀才大叔這許多年來對此事始終難以釋懷。若真是如此,那他卻委實算不上什麼真正的惡人了。

想到此處,又覺驚疑:怎得秀才大叔看到自己師傅如此慘景,卻並不見他出手相助。反而一味躲避哭泣。這卻是什麼道理?二人在心中反覆細想,按說瘋秀才在江湖上的聲名,也絕不是膽小怕事之人,怎得今天在這裡卻大反常態?

二人正苦思不得其解,卻聽鍾魁呵呵笑道:“狗兒。枉你一世精明,這其中道理,卻要在下給你說個清楚。”狗兒聞聲昂頭怒視,道:“你說。”

鄧不通與鄭小桃心中也自大奇,均看著鍾魁,卻要看他會說出什麼話來。只見鍾魁微微一笑,道:“狗兒,你在江湖上栽培出了三大惡人。這一個瘋秀才,實在是名不符實,虛有其名。乃是三大惡人中最假的一個。”

瘋秀才聞言低頭哀聲哭泣,卻不說話。那狗兒眼睛一亮,道:“他媽的,你說的一點也不錯。”一語方出,即而轉過頭對瘋秀才道:“他媽的,你這廢物。枉老子傳你技藝,白費心血。你他媽的混了大半輩子,在江湖上吆五喝六,裝腔作勢。到了這惡人牢裡,卻連個惡人都算不上。你不覺得這一世白活了麼?”

鄧不通與鄭小桃聞言,心中漸漸似有些明白,然而細想卻又覺糊塗。禁不住回頭去看瘋秀才。

瘋秀才聞言放聲大哭道:“師傅,你說的不錯。我朱佑這一生一世,都算白活了。”

狗兒見狀怒罵道:“你婆娘給那鎮上的秀才朱佐霸了,兒子給他殺了。田地也給他佔了,他媽的你不思報仇,卻跪在路邊整日啼哭。老子看你可憐,傳你武功,教你報仇。老子叫你殺了朱佐,剝了他的臉皮戴在自己臉上,冒了他的功名。再把他家裡女子盡數淫遍,將他家子孫殺個精光。這仇報得痛不痛快?”

瘋秀才哭道:“痛快。”

鄧不通與鄭小桃聞言大駭,怪不得秀才大叔曾在酒桌上自稱殺了朱秀才冒了他的功名。原來卻是這樣一番來歷。可是若依改命先生所言,當年的秀才大叔委實可憐至極。只不過改命先生教他的報復手段確實也太過殘忍了些。想是秀才大叔經此鉅變,便從此棄善從惡,成了江湖上十大惡人之一了。

狗兒見他哭泣,更自怒氣勃發,罵道:“哭,哭,哭。你他媽的老子自見你時便是個廢物,到了今日何曾改過一絲一毫?你對那朱秀才後來逼死你婆娘一事,始終耿耿於懷。因此發誓一生一世絕不殺一個女子。老子當年雖然不知,後來看你在江湖上的行事,自然便知道了。老子說得可對?”

瘋秀才見他提及自己妻子,禁不住放聲大哭,悲不自勝。突地咬牙恨道:“對,師傅,你說得對極!”

鄭小桃與鄧不通二人見他此時形狀,禁不住心中暗自哀慼,暗道:原來如此。怪不得秀才大叔行為舉止如此古怪。想是他對妻子一往情深,是以後來自己縱然作了惡人,也愛屋及烏,不肯傷害女子。唉,想不到他雖然在江湖上是個惡人,心裡卻隱藏著這樣一段悲慘往事。

狗兒嘿嘿冷笑,道:“蠢材。廢物。你大半輩子在江湖上作惡人,一顆心卻始終是個娘們心思。你作惡人,只是為了敷衍老子,其實你心裡一直瞧不起自己,不願意作個真正的惡人。所以到了這唬人的惡人牢裡,自以為罪有應得,適得其所。所以壓根就沒有反抗的心思,哪怕這鐘魁把你製成殭屍活屍,亦或象老子一樣,把你的腦殼裝到豬狗身上,你也不打算反抗,也要甘之若飴。老子說的對麼?”

他語聲越說越大,語氣越說越怒。到得後來之時,簡直如聲嘶力竭,歇斯底力一般。想是對瘋秀才所為憤恨至極,不滿至極。

眾人驚得瞠目結笑,卻聽他又罵道:“所以你看老子今天變了這副模樣,你也以為是罪有應得。所以不但不肯出手相救,連一句話也不肯給老子說,是與不是?”

鄧不通與鄭小桃乍聽此言,心中登時雪亮。驚駭之極之下,轉過頭去看瘋秀才。彷彿二人均關心瘋秀才聽了此言,到底會有什麼反應。

卻見瘋秀才突地抬起頭來,卻見他雙目圓睜,滿臉淚痕,抗聲道:“師傅,你說的一點也不錯!”

此語一出,舉坐皆驚。鄧不通與鄭小桃二人見狀更是驚駭之極。二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瘋秀才此時此刻不但不象先前那樣哀傷恐懼,反而氣宇軒昂,對改命先生不但不顯畏懼,反而出言相抗。二人只覺此時的瘋秀才與方才的瘋秀才相比,其轉變之快,簡直令人恍若夢中。兩者區別,更如雲泥之判。

二人面面相覷,心中均自暗道:秀才大叔這是怎麼了?他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鍾魁見狀怔了一怔,突地呵呵大笑道:“妙哉,妙哉。在下早就說過,這瘋秀才壓根就不是個惡人。果然如此,在下所說所料一絲不差。”言語之中彷彿得意至極。

那狗兒猛見瘋秀才出言相抗,竟然一時氣結。聽得鍾魁此語簡直暴跳如雷,惡聲罵道:“蠢貨,你真正氣死老子了!老子給你說的話你全忘記了麼?”卻見瘋秀才跪在地上,挺著身體回道:“師傅教導,弟子無一字敢忘。”

狗兒氣得渾身發抖,道:“你放屁。你給老子說兩句來聽聽!”瘋秀才聞言跪在地上,身子挺得筆直,朗聲道:“朱佑為師傅誦尊師所撰《惡人經》。”

鄭小桃與鄧不通聽得《惡人經》三字,心中禁不住驚奇至極,暗道:原來這改命先生居然寫了一篇《惡人經》。這卻委實是千古奇聞。卻不知道這《惡人經》中到底都寫了些什麼。

卻見瘋秀才跪在地上,挺胸昂首,朗聲誦道:“是人也,無善亦無惡。善者,懦弱也。惡者,剛強也。為人慾剛強,必自惡之。人自惡之,自強而無人欺也---”

他縱聲朗讀,語聲抑揚頓挫,宛若學童給先生背書一般。然而所誦文字內容偏激,荒涎不經,實是不堪卒聞。鄧不通與鄭小桃心中暗奇:這偏激到胡說八道的東西,正常人只怕聽都聽不進去。當年卻是怎麼樣說服了秀才大叔,讓他決意成為惡人的呢?

卻聽瘋秀才誦到“自強而無人欺也”時,狗兒怒喝一聲:“住口!”聲音宛若雷鳴。瘋秀才聞聲登時住口,卻聽鍾魁縱聲大笑,笑聲中充滿對狗兒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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