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秀才大叔是好人（1 / 1）
鄭小桃與鄧不通見他情真意切的哭訴，禁不住心馳神往，腦中彷彿隨著他的話語不停地在問自己：若是一個人只害人，不助人，只做壞事，不做好事。那麼除了長得和人一模一樣，那他還真的能算個人麼？想到這裡時，均在心中喚道：不！若是一個人一輩子都如此，那怎麼能算人？至多也不過就是個長得象人罷了。
想到此時，再回頭看看瘋秀才，心中頓時大感酸澀，暗道：秀才大叔原來就是聽了這個狗兒改命先生的話，強逼著自己變成江湖上惡名彰昭的瘋秀才的。可惜江湖上只知道他心狠手辣，惡名遠揚。人人都怕他恨他，卻不知道他心裡卻是這樣的苦。
想到這裡時，鄭小桃禁不住輕聲問道：“鄧小胖，你說秀才大叔，他，他還是，還是個人麼？”卻聽鄧不通肅然道：“當然是，秀才大叔雖有惡行，卻留善心。先不論其好壞，他一定是個人。”鄭小桃聞言心頭大震，自言自語道：“對，秀才大叔是人。那狗兒改命先生才真的不是人。”
那狗兒氣得暴跳如雷，然而卻畏於鍾魁的無影手不敢向前。鍾魁見狀呵呵笑道：“朱先生，你一進來時在下便說過，朱先生委實不算是個惡人。這惡人牢裡，也沒有先生的位置。”
瘋秀才聞言放聲大哭：“我殺了多少無辜，做了多少惡事，怎得還不算是個惡人？我若不是惡人，那天下的好人，卻又何以自處？”只聽他哭聲淒厲悲慘無比，一語方畢，雙手捂住臉面，雙肩劇烈聳動，居然哭得傷心無比。
那狗兒瘋秀才哭泣，氣得跳腳大罵道：“他媽的，你這廢物，蠢材。你哪裡配當什麼惡人？白費老子一番心血，你卻哪裡有一絲惡人的氣概。快給老子早早地從這裡滾出去吧。少在這裡丟人現眼！”
瘋秀才聞言突地止了哭聲，跪在地上“嗵-嗵”連叩三個響頭，口中道：“師傅，感謝你老人家傳授技藝，讓弟子能報仇雪恨。只是弟子不肖，辜負了師傅的期望。這輩子無以報答，唯有這條賤命，請師傅一併收了去吧！”
那狗兒聞言更怒，罵道：“你給老子滾得遠遠的，不要在這裡惹厭。老子若是想要你的命，早就要了。還等到今天做什麼？”話音未落，卻見鄧不通“嗖”地一聲，身子便如閃電般竄到了瘋秀才身前。與此同時，右手疾點，連著封了瘋秀才身上數處大穴，口中驚叫道：“秀才大叔，千萬不可！”
鄭小桃駭得目瞪口呆，原來鄧不通身法疾如狂風，她只覺眼前一閃，鄧不通已經到了瘋秀才身前。等他閉了瘋秀才身上穴道口中再說話之時，鄭小桃依舊沒看清楚鄧不通是如何自自己身邊竄起，又是如何疾如狂風一般地到了瘋秀才身前。因為在她只是眼前一花，一眨眼的功夫，那鄧不通便已經完成了所有的動作。
耳中聽到鄧不通的驚呼之聲，她猶自沒有明白，鄧不通這一連串動作到底是怎麼完成的，卻又是為了什麼緣故。心中禁不住駭然想道：原來這小胖子竟然這樣厲害。原來他一直都在裝，一直都沒有露出真本事。他這種身法，若是我沒有親眼看見，只怕想也想不出來。他原來竟然有這樣高超的本領。
鄭小桃正自驚駭，卻聽鍾魁喟然嘆道：“朱先生。你這又是何苦？這狗兒害了你一輩子，你卻如此愚頑，卻還要為他送上一條性命，何其不該，何其不值？”語聲之中，充滿惋惜之意。
卻見瘋秀才被鄧不通封了穴道，身子軟軟地倒在地上，哭道：“小鄧，你何必管我。我這輩子做了無數惡事，唯有一死方能讓自己心安。我這身本事原是師傅給的，我這一死，就與他再不相欠。你又何必救我？”
鄭小桃聽到這裡方才明白，原來瘋秀才方才一席話後，卻是要運用內力，自斷經脈而亡。只是被鄧不通事先發覺，是以施展身法閉了他的穴道，才使他無法運功自毀。
鄭小桃心頭大駭，口中驚叫一聲：“秀才大叔！”語聲中也撲將上來。卻見瘋秀才面如死灰，神情哀慼，臉上淚水縱橫。已是悲傷至極，一心求死，了無生意。
鄭小桃見狀大急，想及這一路的經歷，禁不住流淚哭道：“秀才大叔。你不要這樣。我不管你原來有多麼壞，有多麼惡。可是你陪著我們在藏人殿裡時，一直都在幫我助我。在我心裡，你一直就是個好人。”她此言情真意切，委實是發自內心。
瘋秀才聞言看了鄭小桃一眼，眼中淚水更自流個不停，口中嗚咽道：“小桃姑娘，你莫要高看我。我實在不是什麼好人，我是江湖上有名的瘋秀才。我惡，我瘋。我做的惡事，若是說給你，你只怕聽也不敢再聽。”
鄭小桃見他流淚，心中更自悲傷，雖然知道他口中所說均是實情，卻仍舊哭道：“秀才大叔，我不管。你在我心裡，就是個好人！”然而此語方自出口，心中更自大痛，禁不住痛哭失聲。
只因她知道瘋秀才所言非虛，他委實是江湖上惡名昭彰的惡人。若是未曾與他相處之時，只要提起瘋秀才三個字，鄭小桃必定膽戰心驚，厭惡之極。
不料與他相處一天，卻發現他正如鄧不通所言“雖有惡行，卻留善心”。
其實瘋秀才之所以半生為惡，便是緣自己當年被家鄉鎮上的朱秀才霸佔他的妻子田產。而更讓他一生難忘的時，他的妻子孩兒被朱秀才虐待而死。因此他自改命先生處學了本事，對那秀才報復之慘，委實是駭人聽聞。
然而他一生心中始終懷念愛妻，因此私下發了一個誓言，便是一生一世，絕不傷害一個女子。故而在藏人山莊酒桌之上時，聽到杜美香的悲慘遭遇後，心中悲切憤恨至極。卻故意裝的惡形惡狀，大啖人肉，口中卻自稱“生不得其人，死亦要食其肉”以作掩飾。
此言此行在眾人當時眼中，均覺他既瘋且惡，委實符合他在江湖上瘋秀才之惡名。卻不知道他在心中的憤恨悲痛，已經無法抑止。及到藏人殿中，他又看到琴娘文嫣的人偶，更是觸景生情。是以圍著她流淚膜拜，眾人均以為他瘋狂且好色，心中大是好笑鄙夷。卻不知道，他其實看到文嫣的遭遇，便想及自己的愛妻，心中之悲痛，縱說肝腸寸斷也不為過。
不過他為了掩飾自己的內心，故意作出瘋癲之狀。其實在那一刻，他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將藏人殿主碎屍萬段，以洩心頭之恨。以為他殘害的女子，報仇雪恨，尋個公道。
及至見到芸娘與鈴兒時，他內心幾乎已全然崩潰。只覺這人世間之悲慘，簡直令他不忍卒睹。只覺那藏人殿主的殘酷惡行，實在讓他無法承受。
他深知若以他的本事，想要殺了藏人殿主，簡直是痴人說夢。因此他捨身保護鄭小桃，甚至因她失一臂也毫無怨言，原因便是在他心裡早已感覺沒有絲毫希望。只盼著若是能死在這裡，只要能保護鄭小桃逃出生天，心裡便稍稍好受一些。也算對自己的誓言，略有交代。
鄭小桃哪裡知道這些，看到此時他的情狀，縱然知道他惡跡滿身，卻委實不願意相信，也不敢去相信這個自己口中稱作“秀才大叔”，一直在藏人殿中保護自己，甚至失去一臂也毫無怨言的人，其實並不是好人，而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惡徒。
她看著瘋秀才，一時心中矛盾至極，更煎熬至極，情急之下居然痛哭失聲。心裡不斷重複地告訴自己：秀才大叔是好人，秀才大叔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