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請鬼拿藥方(1 / 1)
那狗兒聽鄭小桃稱瘋秀才為“好人”,禁不住仰天狂笑,直笑得滿頭銀髮隨之飄舞。一邊笑一邊口中道:“好人,他媽的他算什麼好人?這世間的好人就算是死光了,也輪不到他!他既算不得好人,又算不得惡人,白活了一世,只是個廢物蠢材,至多就是個濫人!你這女娃居然會稱他是好人,腦子是吃火鍋時讓開水燙過了麼?居然說出這等話來,當真笑死老子了也!”說罷又自仰天狂笑。
鄭小桃正自悲傷難耐,聽得那狗兒此語,一時心中怒氣勃發。要知在她眼中,就是因為這個人頭狗身的改命先生,才把瘋秀才害到如此境地的。此時看他狂笑簡直怒不可遏,罵道:“你這狗兒笑些什麼。若不是你,秀才大叔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那狗兒聞聲止了笑,傲然道:“老子難道不該笑麼?須知若不是老子,這蠢材連老婆孩兒的仇都報不得。豈不是比現在更窩囊,更廢物?你且問問他,是不是如此?”
鄭小桃聞言氣結,卻聽瘋秀才放聲哭道:“師傅說得一點也不錯。我只恨當時報了仇,沒有馬上就死,才落得今天這個模樣!”
鄭小桃又氣又急,一時情急,問鄧不通道:“鄧小胖!你說,秀才大叔算不算是個好人?”鄧不通聞言一愕,萬沒料到她竟然有此一問,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如何回覆才好,禁不住呆住。
鄭小桃見狀更怒,大聲道:“鍾先生,你既然說過秀才大叔不是惡人,那他是不是個好人?”她連續兩次聽到鍾魁否定瘋秀才是惡人,心道既然問鄧不通不得其法,不如問一問這個鍾魁,或許從他口中能聽到不一樣的說法。
不料鍾魁聞言一愕,即而搖頭回道:“不是。”
鄭小桃心頭一沉,一時失望至極。突地回過頭來對著鄧不通大聲哭道:“秀才大叔就是好人,他就是好人。”語聲又是氣憤,又是悲傷,又似埋怨。彷彿鄧不通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實在是大大的不應該。
因為在她眼中看來,瘋秀才與二人相處,其表現二人心知肚明。鄧不通此時居然不肯說他是個好人,簡直是沒有義氣之至。因此必須要對他表明態度,對他大聲斥責才對。
一語方罷,她又轉過臉來對著瘋秀才哭道:“秀才大叔,你不要聽他們的。你在我心裡,永永遠遠都是好人。”
瘋秀才哭笑不得,眼中卻又止不住淚如湧泉。心中委實感動至極,只覺鄭小桃天真爛漫,卻又可愛至極。於是強笑道:“小桃姑娘。謝謝你。瘋秀才真的不是好人,你這樣說,叫我好生羞愧。”他言語雖在安慰鄭小桃,卻透出濃濃的歉疚之意。彷彿因為自己往日的惡行,讓鄭小桃如此悲傷難過,委實對她不起。
鄭小桃哪裡管得了這些。她一心只記掛著瘋秀才的安危。只因她見瘋秀才自裁未遂之後,委實心驚膽戰已極。在她心裡,彷彿瘋秀才一旦自承自己是惡人,便一定會再尋短見。若是那樣的話,鄭小桃只覺自己難辭其疚。是以聽得他這話時連連搖頭哭道:“我不管,我不管。你就是好人,你就是好人。”
鄧不通呆呆地看鄭小桃。對她心中所想可謂一覽無餘。心中暗道:小桃妹子真是善良。可是秀才大叔,他真的只是個惡人麼?
看到鄭小桃焦急難過的模樣,突地心頭一亮,彷彿想明白了些什麼似的。禁不住長嘆一聲,道:“小桃妹子,你不要難過。秀才大叔往日裡如何,你我只是耳聞,卻不曾親歷。但是這一日在藏人殿裡,他對你我來說,委實是大大的好人。”
鄭小桃乍聽此言,心中激動至極,顫聲道:“鄧小胖,你終於--”她原本想說“鄧小胖,你終於說對了。”然而想想又覺不妥,於是方說了一半便即收口,口中又自改說道:“鄧小胖,你說的對,你說的再對也沒有了。”
鄧不通心中暗歎:小桃妹子,你真是天真善良。可是我要說的話,卻也不是要騙你。因為秀才大叔的惡,你我只是聽說,卻從未經歷。可他的善,卻在這一日裡始終伴在你我身邊。
他心中一邊回想,一邊悠然道:“小桃妹子,秀才大叔對你我來說,他就是個好人。他怎樣對我們的,我們就應該怎樣對待他。”
鄭小桃聞言一顆心彷彿瞬間放了下來,一時又覺輕鬆,又覺難過。只見她一邊流淚,一邊狠狠點頭道:“對,鄧小胖。你說得對。他是怎麼對我們的,我們便一定要怎樣對他。”言語之中,委實堅定無比。
她看到那狗兒的惡形惡狀,對瘋秀才一生的經歷委實心痛到了極點。而這一日來相處,瘋秀才處處保護於她,更讓她感激莫明。此時見他如此心力交悴,登時把他一生所有的不幸均歸結於那狗兒改命先生身上。對此半人半狗的怪物簡直痛恨至極。
眼見瘋秀才在他冷嘲熱諷之下險些自刎。心中早就擔憂到了極點,此時生怕他又使出什麼詭計花招,再害了瘋秀才。是以聽到鄧不通說“秀才大叔對你我來說,他就是個好人”時,只覺大合己意。同時心暗下決心:無論如何,哪怕拼了性命,也不能讓這改命先生再傷害秀才大叔。
正在此時,卻聽那狗兒大聲咆哮:“他媽的,煩死了。討厭死了。什麼好人,什麼壞人,好人能當飯吃麼?壞人就能餓死麼?他媽的最討厭世上你們這夥蠢貨,盡糾纏些沒用的東西。趕快給老子閉嘴!”
鄧不通與鄭小桃猝不及防被他一頓搶白,氣得怒氣勃發,不料未及二人回口,那狗兒卻自問道:“朱佑,你這廢物。你不在江湖上瞎混,卻跑到這惡人牢裡做什麼?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了麼?”
此語一出,鄭小桃與鄧不通二人登時心頭一凜,暗道:是了。我們本是要尋那狼道出去,卻怎得被這狗頭怪物糾纏著,竟然把這事給忘記了?想到此時,心中登時大急,紛紛藉著燈火四處打望,暗道:那狼卻是從哪裡出去的?
卻聽朱秀才道:“師傅。弟子受那藏人殿主之邀,前來獻藝求財。卻不料被那殿主戴芷青誘入藏人殿中不得出路。在一處花園中發現群狼吃死人的殘肢,於是想循著狼蹤找到出口。卻不料怎得又到了這惡人牢中。”
一語方罷,卻聽鍾魁怒道:“什麼,又是戴芷青?”言下之意彷彿他與那藏人殿主十分熟悉一般。
鄧不通聞言轉過頭去,兩隻眼睛始終盯著鍾魁的面目,直到他話音方落,才開口道:“怎麼?鍾先生認識那藏人殿主戴芷青麼?”
鍾魁還未說話,卻聽那狗兒放聲大笑,彷彿見到了全天下最滑稽的事情一般。眾人聞聲均自大愕,均不知他這一笑,到底是為了什麼緣故。
鄭小桃對他厭惡至極,怒聲道:“我們自在說話,你好生生的叫喚些什麼?”那狗兒聞言止了笑,一雙怪眼寒光閃閃地盯著鄭小桃,口中道:“小姑娘,老子有個故事想說給你聽,不知道你想不想聽?”
鄭小桃大怒,剛要說“誰稀罕聽你的爛故事”,不料話未出口,卻聽鄧不通道:“你不妨說來聽聽。”鄭小桃登時氣結,回過頭去怒視鄧不通。心道:鄧小胖,這狗兒簡直壞得不能再壞,你竟然還有心聽他胡說八道。簡直是豈有此理。
然而他見鄧不通神色肅然,卻又只得噤聲。卻聽那狗兒道:“三十年前,老子在一處地方作遊醫,恰遇到一個婦人。她給老子說她家的孩兒得了重病,尋了四五個郎中也看不好。問老子有沒有法子。老子是什麼樣的人,哪能沒有法子,於是告訴他老子醫術天下無雙,必定藥到病處。”
只見他一邊說話,一邊大翻白眼,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樣,令人看了簡直厭惡至極。
鄭小桃越看越覺厭惡,簡直忍無可忍,剛要出口相罵,卻被鄧不通一扯衣角,只得止住。心中惱恨至極,暗道:鄧小胖,這狗頭怪物能說出什麼好話來,你卻要上趕著去聽。若是再上了他的當,我一定要找你好生算帳。
卻聽那狗兒繼續道:“老子隨那婦人到了她家,見了那孩兒。於是老子大顯身手,給那孩兒先針炙按摩,再開了三副湯藥。那婦人千恩萬謝,老子告訴他三日之內必定見效。果不其然---”
他說到此時,神情更是得意無比。只聽他道:“你們猜怎麼樣?果然到了第三天,那孩兒遠離紅塵,早登極樂,一縷幽魂,歸了地府。死翹翹了也!”言語輕佻,簡直無與倫比。眾人聽得此處,無不驚的目瞪口呆。
要知大家原以為他口中所說的果不其然,必定是指三日之後藥到病除,妙手回春。卻不料他竟然是將那可憐的孩兒治死了。而作為一個郎中,犯下如此錯誤,不但沒有一絲羞愧不安,反而洋洋得意,簡直令人不恥,形同禽獸。更可惡的是他居然將如此慘事當眾大開玩笑,更是匪夷所思之極。
鄭小桃聞言恨極,怒聲罵道:“畜牲,你怎麼笑得出來!”鄧不通臉色鐵青,一言不發。鍾魁長嘆一聲,緩緩搖頭。
卻見那狗兒狂笑已畢,又轉過臉來對眾人道:“小姑娘,老子是不是畜牲倒不打緊,要緊的是老子這個故事卻是要告訴你們這些蠢材一個道理。”
鄧不通聞言一驚,沉聲道:“什麼?”那狗兒嘿嘿冷笑道:“老子要告訴你們的道理便是,病急莫要亂投醫。若是請鬼開藥方,只怕非但治不了病,反而會要了命。”
此語一出,眾人均自一驚,均覺他話中有話。卻聽他道:“這個鍾魁與那戴芷青兩個人,原本是穿著一條褲子。你們若是要問他,豈不是象那孩兒的母親一樣,請老子這樣的鬼來開藥方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