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買櫝還珠,緣木求魚(1 / 1)

加入書籤

話音方落,卻聽他突得慘叫一聲。身子凌空,四腳亂蹬。鄧不通等吃了一驚,回頭看時,只見那狗兒兩眼突出,口唇大張,呼呼喘息,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耳邊只聽那鍾魁怒喝一聲:“狗兒!你好大膽。主人在這裡見客,你竟敢如此多嘴!”

鄧不通等三人聞言再看,只見鍾魁滿臉怒容,右手遙遙作鷹爪之狀。登時心中明瞭,原來他不願意那狗兒再說下去,是以又以無影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此時大家心中更是驚駭:這狗兒言語之中,似是指眼前鍾魁與那藏人殿主關係親密之極。若是問他狼道,便如請鬼拿藥方一般。想必是這鐘魁老羞成怒,不欲他再說,是以扼住他的咽喉以作懲戒。

眾人想及於此,禁不住心中暗自叫苦,心道:若是這鐘魁與那藏人殿主本是一夥,那要從惡人牢中尋到狼道逃出生天,只怕是千難萬難。

卻見鍾魁搖頭嘆息道:“各位遠客,大家不要驚慌。這狗兒說得倒也不錯,在下與那戴芷青,委實是關係親密。不過在下另有隱情,卻是我鍾某人一生之痛。”他語聲之中,彷彿帶著一種無比的哀傷與憤懣,令人聞之動容。

鄧不通與鄭小桃對那狗兒委實厭惡之極,是以見他被制,雖想知道他話中之意,卻也暗自大覺痛快。見鍾魁說話,鄧不通問道:“鍾先生,願聞其詳。”

鍾魁右手一抖,那狗兒悶哼一聲,四肢更是抖作一團。只見他右手微微縮緊,那狗兒眼珠簡直都要爆出眼眶,四腳漸漸僵直。瘋秀才見狀心頭一緊,禁不住失聲喚道:“師傅!”語聲中盡是擔憂之情。

要知他雖對自己一生為惡耿耿於懷,然而念及舊情,想及改命先生授藝助己復仇之恩時,依舊禁不住擔憂他的安危。

卻聽鍾魁冷哼一聲,右手一鬆。那狗兒啪的一聲掉在地上,便如一癱爛泥般微微顫動。只聽鍾魁喝道:“畜牲!你再敢胡亂插言,絕不饒你。”

此語一出,瘋秀才心中稍安。卻見地上那豬頭人身與人身豬頭的兩個怪物,加上狗頭人身的改命先生一個個駭得渾身發抖,便如篩糠一般。想是鍾魁對其積威已久,見他發怒,一個個均駭怕之極。

鍾魁見狀餘怒稍息,回頭對鄧不通等道:“三位稍坐,待在下慢慢講來。”三人見狀滿心疑惑,只得回到座中,鄧不通暗自以傳音入密對鄭小桃與瘋秀才道:“小桃妹子,秀才大叔。這人不管說出了些什麼樣的話,斷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

鄭小桃與瘋秀才心中暗自點頭,心道:是了,這狗兒的一番話語讓他如此憤怒,想必是說中了他內心的痛處。他與藏人殿主同在隴山腹中,只是一個在藏人殿,另一個卻是管著所謂的惡人牢,兩處道路相通,宛若一家。雖然一個貌似是懲奸鋤惡,另一個是禍害世人,其對待人的手法卻有異曲同工之妙。若說他們之間沒有關係,那是絕無可能。

三人落座,卻見鍾魁滿臉憤色,道:“不瞞三位。那戴芷青乃是在下同門師兄。在下與他同出一門,拜在隴山老祖門下。”

三人聞言默默無語,心中絲毫不覺驚訝。只是心中奇怪:這隴山老祖卻是何人,怎得在江湖上從來不曾有人聽過?

卻聽鍾魁又道:“師門不幸。我那師兄性格狂傲,修習本門術法武功,不慎走火入魔,入了邪道。從此以後,在他眼中,這世間人無論男女善惡,其本身再無一絲可取之處。唯有其所備技能方有價值。無論是琴棋書畫,術法武功,江湖異術,甚至絕世姿容,莫不如此。”

三人聞言心中暗自驚道:果然如此。那戴芷青非但視人非人,連自己也不當作是人。可謂天地間空前絕後的一個狂人。其手法殘酷至極,毫無人性,言行舉止更令人匪夷所思。若說是他修習武功術法走火入魔,性情大變入了邪道,倒也說得過去。

鄧不通聞言緩緩搖頭,笑道:“鍾先生,令師兄所為實是天人共憤,令人不齒。其行為縱不究其善惡,僅對人的價值來說,所建藏人殿用來收藏絕世技能,也是買櫝還珠之舉。其惡行不但天怒人怨,而且愚蠢至極。”

鍾魁聞言眼中精光閃閃,喜形於色,擊節叫道:“鄧兄,此言深合我心。”

鄧不通接道:“若一人具備非凡技藝,那與他本身天賦乃至後天努力,均有極大的關聯。令師兄視人命如無物,妄顧人倫殘害人的性命,此行之惡,可謂曠古少有。假以時日,必遭天譴。可笑他視人命如草芥,卻對人所擁有的技藝視若珍寶。將一個個沒有生命的軀殼收藏,企圖以此留其技能以自娛。這不但是買櫝還珠,而且是近乎緣木求魚的蠢行了。”

鍾魁聞言兩眼放光,口中哈哈大笑,連連鼓掌道:“說得好,說得好。說得對之極矣,妙之極矣!”言語神情,均歡快無比。彷彿聽鄧不通批評戴芷青,令他委實快活至極。

卻聽鄧不通話頭一轉,道:“鍾先生對在下所言似是大為認同。只是不知既然如此,鍾先生與令師兄同居一處,怎得對他不加以勸止,卻縱容他一再為惡呢?”

此語一出,鄭小桃與瘋秀才二人心中大讚:問得好。看他這下怎麼說?

卻見那鍾魁聞言一愕,突地面顯怒容。口中長嘆一聲,右手握拳,狠狠擊在自己膝之上,彷彿痛恨無比。只聽他道:“鄧兄說得是。只是各位不知,在下多少年來對師兄不知道勸過多少回,他卻固執己見哪裡肯聽?”

鄭小桃聞言心中暗自冷笑:這話說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倒更象是在作戲一般。

鍾魁接道:“在下一再勸告,乃至與師兄反目成仇。近十年來非但不通來往,而且更是每年八月十五,都要約鬥一次。我二人有約,若是誰贏了,另一人便依其所言。若是不聽,甘願被對方殺死,也絕無怨言。”

鄧不通聞言口中淡淡地哦了一聲,道:“那麼後來呢?”只因他先前聽了狗兒那話,對鍾魁疑心大起。此時再聽他這番言語,心中委實是大大的不以為然。

鍾魁見他語聲平淡,知道他心中不信,於是回道:“近十年來,我與他大戰十次。然而可惜的是,我與他武功術法緣出一門,難分高下。只是互有傷損罷了。”說罷深深嘆了一口氣,彷彿無奈已極。

鄭小桃見狀忍不住道:“你與他是師兄弟之間,你說什麼,便是什麼了。我們作為外人,卻哪裡知道?”言下之意便是說鍾魁所言難辨真偽,只是信口開河,言語搪塞罷了。

鍾魁聞言一呆,突地“嘶-啦”一聲,將胸前衣裳撕開,露出胸膛來。口中道:“小桃姑娘,言語難辯真假,這胸口上的傷,難道也是假的麼?”

眾人大驚,抬眼看去,卻均嚇了一大跳。原來只見他胸前肌膚雪白,在左胸之處留了一圈黑跡。彷彿皮膚被烈火燒灼後所留一般。那鍾魁滿臉憤色,站起身來迎著火光,以便讓三人看得清楚。

三人仔細再看時,更自駭然。原來那圈黑跡所圍中心之處卻似扣了一片透明的水晶。便如胸上開了一扇小窗一般。透過水晶,三人竟然看到一顆血紅的心臟,正在他胸膛之中一緊一縮,撲撲跳動。

三人見狀驚駭至極。卻聽鍾魁惱道:“我與他前年大戰,他以師門烈焰刀將我左胸挖開一洞。幸而我防備在先,以五腑移位大法避開,才沒被他把心臟挖去。戰後多賴胭脂夫人,用一塊萬年水晶將我胸口補齊,才不至於丟了性命。小桃姑娘,你仔細瞧瞧,難道這也能作得了假麼?”

說到此時,他身子轉向鄭小桃,挺起胸膛,彷彿要她看得更清楚。鄭小桃見狀口中驚呼一聲,直駭得臉色煞白。

鄧不通見狀也自駭然,心道:這一對師兄弟煉的到底是什麼樣的術法武功。這所謂烈焰刀,怎得如此狠辣詭異。那胭脂夫人卻又不知道是什麼來路,居然能用一塊水晶將他胸膛修補,這等異術委實是駭人聽聞至極。

然而他心中雖作此想,面上卻不動聲色,緩緩問道:“若是如此,鍾先生豈不就是敗了麼?”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