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豈有天生是惡人？（1 / 1）
然而想到此時雖覺有理，卻又似大有可議。只因改命先生能打得過鬼娃娃，可說是眾人皆知，全無秘密可言。若他只是為了這個緣故，只怕這用意也太過明顯了些。
鄭小桃心中念轉，左思右想，只覺其間必然另有因由，然而急忙間卻得不出個結果來。卻見那狗兒一語即出，口中冷笑，眼中目光閃爍，有意無意地掃了自己一眼。
鄭小桃心頭一震，暗道：時不宜遲，又苦無別策，不妨信這改命先生一回。此念方生，口中登時道：“好，好，好。改命先生，就依你。”
鍾魁見狀大疑，看了看改命先生。只見他狗身直挺，人頭高昂，滿臉都不屑之色。彷彿在逼問自己：老子已經說了，姓鐘的，你敢與不敢？
再回頭看看鄭小桃，卻見她滿臉歡容，全無心計的模樣。心中禁不住暗道：小桃姑娘年輕尚輕，或許只是為了一時好玩。再者說來，她與狗兒夙未謀面，相隔又有如此之遠，在我這惡人牢中，卻哪裡有機會一起商量些什麼。不過這狗兒倒是一向桀驁，整個惡人牢中他吃雷魂鞭可謂家常便飯。此時來了生人，定是他要加意表現，故意和我搗蛋，是以才如此做派。想是他自以為強過豬兒，是以挑他出來作自己對手，以便為那姑娘贏上一局，來折損我的顏面罷了。若是如此，看來是我過份多慮了些。
想到此時他登時心頭大定，口中卻冷笑道：“狗兒，你果然聰明，知道這豬兒不是你的對手，所以你拿柿子挑軟的捏，是麼？”
那狗兒聞言冷笑一聲，道：“姓鐘的，原來你也沒那麼聰明。這惡人牢裡莫說這鬼娃娃，便是你把牢裡的所有惡人捋上一遍，又有哪個是老子的對手？”
鍾魁聞言一怔，暗道：他說的倒是不錯。整個惡人牢裡的惡人，能與他作對手的，只怕絕無僅有。於是口中道：“那你卻又是為何？”
那狗兒聞言嘿嘿一笑，道：“老子被你關在這黑牢裡這麼多年，悶的發瘋，更被你和那婆娘三日兩日地飽吃一頓鞭子。老子早就恨你入骨，只是沒有出氣的時候。但凡有個能叫你吃癟的機會，老子豈能放過？”
鍾魁聞言心中更定，笑道：“原來如此。”不料那狗兒又道：“再者說來。老子們當年都是江湖上，人世間威名赫赫的惡人壞人，今天卻被你象豬狗般折辱。而且被你身上種了雷火符，老子們就是想死也死不成。這許多年來，好容易等到了這樣一機會，老子當然不能放過！”
眾人聽得此處，心頭登時大亮。而鄭小桃卻禁不住暗自失望，她原以為改命先生有什麼法子能夠幫助自己，卻不料他卻只是為了找個機會一決生死，讓自己能夠解脫罷了。
鍾魁聞言呵呵大笑，道：“你想得倒是不錯。只是賭賽之時，我會在你們身上以銀針施術，若你們哪個想要出工不出力，自己尋死，卻是萬萬不能。”
眾人聞言大驚，心道：原來如此。這些惡人囚在此處生不如死，只怕死亡是唯一的解脫辦法。若這鐘魁不以術法禁制，只怕等會賭賽之時，必定有人一心求死，故意讓對方殺死自己。可是聽鍾魁如此說法，看來這些惡人只能相互奮力搏殺，想自己尋死卻是萬萬不能了。
想到這裡眾人心中均禁不住惻然，暗道：原來這些惡人被囚在惡人牢中竟然是如此可憐，皮肉之苦自不用說，居然連死都不能不能自主。囚於這暗無天日的山腹之中，當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不知道這漫漫時光，這些惡人卻都是怎生捱得過來的？
想到此時，眾人禁不住看看臺下的鬼娃娃和改命先生，還有臺上呆立的四海人妖與飛頭夜叉，不由得悲從中來。
試想這些當年叱吒風雲，令江湖人聞名喪膽的惡徒，卻落了這樣一個悽慘的下場。若未親見時，只怕人人都為這些人的下場歡呼雀躍。然而親歷此間時，看到惡人牢凡此種種，縱然知道這些惡人十惡不赦，惡貫滿盈，然而眼見他們身受種種非人折磨，卻又禁不住讓人黯然長嘆。
那狗兒聽得此處，禁不住臉上露出黯然之色。然而稍縱即逝，只聽他道：“老子知道你的手段。你當老子是借這個機會尋死麼？”此言一出，眾人皆驚。卻聽鍾魁驚道：“那你卻又是為了何故？”
狗兒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地看著鍾魁，心中恨極。只聽他道：“老子不能死，卻能殺死鬼娃娃。”眾人見他滿臉仇恨，均不覺心驚，然而聽他此語，卻又不知何意。
只聽他接道：“老子是惡人不假，但老子眼中，你卻比老子更惡更狠。這惡人牢中囚著的所有惡人，哪裡有一個比你更惡的？在老子心中，這惡人牢裡囚著的絕不是我改命先生這等人物，真正囚著的，便是你鍾魁，還有那個婆娘！”
他咬牙齒，目眥盡裂，說到後來之時，聲音均已嘶啞，顯是對鍾魁與胭脂夫人恨到極處。鍾魁與胭脂夫人聞言臉色大變，一股青氣自眉音緩緩升起，陡然間便似兩個惡鬼一般，令人駭然。
然而眾人聽得此時心中均覺一動，暗道：他這番話說得倒象是有幾分道理。
卻聽狗兒繼續道：“老子殺不了你們，打不著你們。老子便把這鬼娃娃殺了，讓你這惡人牢裡少一個惡人。也讓這鬼娃娃早早投胎，哪怕是到了閻羅王面前，判他入了十八層地獄，也比這裡要強！”
眾人聽他說話，只聽得心驚膽戰。卻見他話音未落，那豬兒口中長叫一聲，撲嗵一聲跪在地上連連叩首，口中悲泣不止，叫道：“改命先生，在下千恩萬謝不足報答。”他叫聲淒厲，奪人心魄。眾人駭然回顧之時，只見他滿臉流淚，豬身俯在地上，將一顆人頭在石板上叩得咚咚直響。由此可見他發自內心的感謝之情。
此情此景看在眾人眼中，無不駭然變色。要知這世間只聽過受人活命之恩衷心感謝的。卻不料來到這惡人牢中，改命先生宣告要殺鬼娃娃之時，鬼娃娃感激涕零之至。彷彿殺死他死比讓他活在這世間，更足以讓他發自肺腑，赤誠無比感謝一般。
鍾魁與胭脂夫人臉色鐵青，一言不發。卻聽狗兒厲聲道：“老子既然不能殺了你們，也不能為自己報仇。那老子便一意和你們搗蛋，哪怕拼盡全力，能讓你們牢中囚著的惡人少上一個，也是痛快無比！”說罷，又自縱聲狂笑。
鄭小桃與鄧不通等人相駭然，只覺眼前發生的這一切簡直匪夷所思到了極點。卻又殘酷到了極點。若不是一個人被逼到了絕境，又有誰會象改命先生一樣瘋狂，又有誰象鬼娃娃一般欣聞死訊，感激涕零的？
眾人只覺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均與世間通行的道理全然相悖，隱隱然只覺這惡人牢，便如隱在人間的活地獄一般，令人凜然生懼。
鍾魁與胭脂夫人氣得渾身發抖，卻見那狗兒突地低下頭來目視二人，口中嘶聲叫道：“老子們是惡人不假，惡貫滿盈十惡不赦也不假。可是你們兩個又算是什麼？老子只想再說一句話，那便是：朗朗乾坤人之初，豈有天生是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