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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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撒並不想回到這裡。嚴格說起來,戰火早在五十年前就在此埋下。他也無愧於自己結束戰爭的做法。他是出於絕望才會出此下策,將記憶封入那來歷不明的皿器;而他在那之前更是完全沒有接觸過法術。他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但是他必須終止這場戰爭。

他必須阻止米斯拉。不然,泰瑞西亞的命運只會更加悲慘。

慘到無以復加。

克撒不會為此道歉;但他也不滿意自己僥倖活了下來。

克撒那時就應該死了;在皿器掏空的那一剎那。他以為自己死了,但是他們兄弟倆的動力石卻讓他免於一死。克撒醒來之後,那兩顆索藍寶石早已變成他的雙眼。

索藍時代的器械都是用這種小寶石啟動的,然而他的強能石和米斯拉的弱能石,卻絕非一般的動力石能比。

兩者之間的差異,正如同蠟燭之於太陽一般。

由於頭骨被嵌入這兩顆索藍寶石,克撒遂到達巔峰狀態。

他不再需要飲食、不再需要休息。

但他還是需要睡眠;因為縱使他不再需要休息,他還是需要做夢。

而他的新眼睛更給了他前所未有的新視界;幾能看穿一切的眼力。

克撒相信,慢慢地,殘破的泰瑞西亞會康復,甚至再度繁榮起來。

但那是極其緩慢的過程,是極其無謂的等待。

於是他拂袖離去。其後五年之中,克撒憑著他的新眼睛,走遍天涯海角的各個時空。

在其中的某一個時空,他遇到另一名旅法師。一個名叫梅雪佛的女人。

她證實了自己的揣測:在他摧毀米斯拉的那一天,他便成為不死之軀。他的確是死在那場大爆炸之中,但是動力石卻又讓他重生。

因為他是,他一直都是“旅法師”。

和梅雪佛一樣。

梅雪佛告訴克撒,他所走過的時空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

旅法師在這些時空中是來去自如的。她也教克撒如何自由改變外貌、如何不經由言語瞭解人心。

就算是在旅法師之中,克撒還是與眾不同。

他雙眼所見,遠非梅雪佛所能及。她的眼睛是普通的褐色眼睛,她甚至不知道索藍是什麼。

她從來沒有見過像克撒那樣的眼睛,但她卻對之心生畏懼,以致對他設下時間陷阱。

在失敗之後,她自然是走為上策,逃之夭夭。

出於好奇心而非報復,克撒有想過要找她。但是多明納里亞卻在他腦中徘徊不去;

那片供他生長,又險遭其毀滅的大陸。在終戰的五年之後,多明納里亞對他發出了召喚。

克撒落在一片風蝕高原上。

雲層漸厚、天色漸灰。冷風如刀,夾雜著冰雪與塵埃,吹亂了克撒淡灰色的頭髮。

冬季來得比往常更早;這又是皿器的傑作。再晚個幾天,雪一下,就要等到明年春天才看得到地上的刻印了。

四千年前,索藍人把這片高原建成碉堡。這也是他們最後死守的一道防線。

或許這裡曾經有過名字,或許名字就刻印在地上。但那是個無人能解的密碼;即使是此時此刻亦然。

就連克撒的雙眼,那源自索藍的寶石,都無法透視其亙古的秘密。

五十年前,當他還年輕時,克撒和他的弟弟曾將這裡命名為喀洛斯。

於是就叫它喀洛斯吧。

當時的喀洛斯已是廢墟。如今所見,卻是更加荒廢的廢墟。這不全是皿器所害;克撒和米斯拉之間的戰爭才是始作俑者。

為了索藍動力石而起。

事實上,克撒希望情況會更慘。在兩人對戰期間,這裡是米斯拉控制的區域。

克撒寧願相信,米斯拉一方造成的傷害,比他自己所造成的傷害要來得大。

在他心裡深處,克撒知道:如果他能直搗喀洛斯,他連石頭的影子都不會放過。

但是米斯拉的手下卻不然,他們甚至連碎石瓦礫都堆得整整齊齊的。

破爛的帳篷在風中飄揚著,仔細一看,克撒這才發現,他們走得匆忙,連行李都沒拿。大概是被召喚的吧,被召喚到亞格斯去的,就像五年前克撒召喚他的部屬那樣。

克撒緩下腳步,閉上眼睛。

回憶如潮水一般湧入。

他和米斯拉從小就沒一刻安寧。從他們幼時在阿基夫時就是這樣了。他們怎麼可能不爭呢?

克撒只大他一歲,而大家都喜歡米斯拉。但他們又形影不離,因而他們很清楚彼此的差異,知道自己需要對方的力量。克撒從來就不知道什麼是友情和感情,因為米斯拉就是他的全部。

而米斯拉呢?他又給了米斯拉什麼?米斯拉真的需要他嗎?

“多久了?”克撒在風中輕聲低問,語中同時是憤怒與痛苦。“曾幾何時,你離我而去?”

克撒張開眼睛,繼續前進,沒有留下一絲足跡。沒有事情讓他分心。掛在營柱上的屍體,看一眼就夠了。儘管他有著生鏽的金屬前額和銅鉗似的左手。

克撒看過弟弟的轉變;對於米斯拉部屬的慘狀,他一點也不意外。

他直視黑暗,但是什麼都沒有看到。

對他而言,那不但意外,而且令人失望。克撒滿以為他會看到什麼的;就像小孩子在新年早晨期待收到禮物那樣。

米斯拉的脾氣像夏天的雷雨,雨勢滂淪,但來得快也去得快。克撒不然;他會變得冷漠不語,直到他自己想通為止。

難道他們已經挖走了四千年來最後一顆索藍動力石?取走最後一件神器?沒有任何值得一看的東西了嗎?

一陣淡藍色的光芒閃過他眼前。他從碎石中板起一小塊金屬,而它立刻就動了起來,巧妙地彎曲著。不會錯,就是索藍。

像克撒這等神器師,就算沒有寶石為眼,他也能一眼認出這種古文明。只有索藍人才知道怎麼賦予金屬某種程度的意識。

但是他從來沒有這麼清楚地看過這種藍灰色的金屬。如果有足夠的時間、正確的工具和原料、再加上一點運氣,他說不定可以解開這個謎題。一反常態,他想也不想,就用右手拇指摳了摳金屬表面。

那比鋼鐵還要硬。他在心裡想象一個印子,一個和指甲契合的印子。

當他把手拿開之後,金屬上就有了一道印子。他慢慢地數到十,而印子沒有消失。

“我看到了。是的,我看到了。一旦你看得到,就是這麼容易。”

克撒想到米斯拉,和他說話。除了他以外,再也沒有別人能理解剛才發生的事情了。

即使是克撒的得意門生達硌士都不行。

“就好像那是你的拇指。”克撒對著風說。衝勁,一如友情,都是米斯拉給他的禮物。

米斯拉就像是站在那裡一般;飛揚、聰明,年紀還不到十八歲。

克撒眼前的畫面一閃而過。一眨眼,他看到米斯拉扭曲的臉;模糊的血肉中,齒輪、機械等物清晰可見。

“非瑞克西亞!”他咒罵著,忿忿擲走手中的破片。

它彈了兩下,發出鈴聲般的聲音,隨即消失無蹤。

“非瑞克西亞!”

他第一次知道這字是在五年前。就是終戰之日,達硌士將皿器交給他的那一天。

皿器是達路上從阿土諾那兒拿到的,光憑這一點,克撒就不該和它扯上關係。但是在那一天,克撒為了打倒米斯拉已傾注全力,甚至將自己的力量灌入強能石。米斯拉應該會被打死的,但是他沒死。他早已不是人類之軀了。克撒不能放過任何機會。

在那混亂的時刻,戰火紛飛之際;實在是沒有時間去思索、去懷疑。克撒相信,米斯拉已經將自己變成一具活神器。因此他必須使用皿器。在一切煙消雲散之後,問題才漸漸浮出檯面。

達礆上曾經提過一頭惡魔——來自非瑞克西亞的生物——他和阿土諾曾被它襲擊。

為什麼他唯一的朋友會和米斯拉的叛將一起出現在亞格斯的戰場?

這不重要。

他倆曾是一對戀人。但是愛情之於克撒,遠不如求知、學問來得有勉力。重要的是,為什麼亞格斯境內會有非瑞克西亞的生物?

為什麼它篡奪了所有的神器,不管是克撒的還是米斯拉的?

最後要問的是,為什麼他們會和非瑞克西亞扯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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