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1 / 1)
克撒?珊迦疑惑著,繼而又推翻了這個可能性,克撒不可能是一路燒到非瑞克西亞的。時空傳送器可以在任何地方定錨,一旦被開啟了,它們就成了隧道,是從一地到另一特定地的直接通路,中間沒有別的岔路,但是旅法師是可以任意穿行任何路線的。克撒可以在時空交界之中改變他的心意,但不知何時何地,他結束了他的行程,他站在某個世界的表面。在非瑞克西亞,這表面指的就是一重天。
當她住在非瑞克西亞時,在她懂得寂靜是什麼之前,珊迦其實是可以不受那些火爐干擾的。她努力回想,卻發現她離開非瑞克西亞的時間已經此她待在這兒的時間還要久了。但回憶仍在。珊邊對那些隆隆噪音和叮噹叫的警報器已經麻木了。
她笑了。當火爐要響起時警鈴就會響起。每一個非瑞克西亞人都有警急避難所,對紐特而言那就是血肉之殿,那也就是她現在要去的地方。當然,它們的避難所不是火爐,而她越靠近火爐、血肉之殿,以及妖精的小屋,就越確定她應該不太需要擔心了,因為到處已是一團混亂。
祭司和一些珊迦連看都沒看過、或就算看過也忘記了的其他完化怪物,競相向妖精鎮趕去。一片刺耳喧囂。他們前行的路上沒什麼障礙;許多小妖精們已經不支了。
保護著珊迦的是克撒的護甲,外加上她自己的意志力。血肉之殿並非四重天最壯觀的建築物,然而它聳立在那噴出藍白火焰的爍油之泉旁。
在珊迦穿越火爐迷宮之時,一群惡魔出現了。從他們的身上,一道道橙琥珀色的細長光束向極紅的雲端發射出去。克撒以閃電回應。在四重天汙穢的天空中,空氣燒了起來,向四方射出的火線交織成網。珊迦透過護甲都感受得到那灼熱。她直覺地想跑,然而繼火焰之後,天空降下了灰,整個四重天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一時之間,血肉之軀似乎比金屬佔優勢,至少她的身體是被克撒的護甲所保護著的。
發或煙都尚未能讓珊迦的眼睛刺痛,近距離的事物都還能勉強看得見。同時在妖精鎮的小巷中,從天而降的災難、混亂使得入人自危,就算看得到她,也沒有人會去管一個離群獨行的紐特。
惡魔們重新聚集起來。一陣低沉的嗡嗡聲響起之後,寒風呼嘯而過。珊迦抬頭一看,看見了三重天的底部,那是她之前從未見過的景象。她也看見了火焰,那是克撒從外層讓它燒進來的。一會兒之後,珊迦開始跑向血肉之殿。
珊迦走進廣場,位於爍油噴泉另一端那扇生鏽的大門敞開著。
她全速奔向殿內,此時一片巨大的陰影自她頭頂掠過。上一次珊迎見到克撒改造的龍時,並沒有注意到它昂揚的翅膀,以為它一定笨重得飛幣起來。她猜錯了。龍八條腿中的六條腿支撐著翅膀,使得整個身體顯得矮小,但卻有著很好的柔軟度且易於操縱。它會一邊吐著火舌,一邊往左右猛撲,以閃避惡魔擲出的閃電。
一個火爐爆炸了。爆裂的金屬碎片和礦渣在三重天的天際劃出燦爛的弧線,珊迦一面為令人驚駭的致命美感所震懾,一面想到了克撒可能會獲勝。接著一塊樹木大小的著火巖塊轟然墜入了廣場中央。爍油噴泉劈啪燃燒起來,並在一旁的噴火口中飄出一陣黃煙之後熄滅。除非珊迦想跟非瑞克西亞人同歸於盡,否則她就得找出她的心,然後趁還找得到一塊完整的地面前拉開時空傳送器。
珊迦毫不猶豫地繼續向前奔跑。
“下去!快下去!”,當她開啟門時,一個神經兮兮的槽祭司正在發號施令,“紐特下去好了!”它身上的鉤刀和鐵板互相拍打,一邊指著一個空曠的走廊。
祭司們雖非血肉之軀,但它們也不是不會思考的神器。它們或許缺乏了不起的想象力以違抗成命,但它們也絕對知道恐懼。
“我去。”珊迦回答,幾個世紀以來她第一次說非瑞克西亞語,她連音都沒發準,祭司顯然沒有聽見。
她已經忘了這個殿有多大。或許她從未注意過吧;除了跟成群的紐特或祭司們一起,她從來不曾獨自在其中行走。她也不知道她的心可能被收在哪裡,因此哪一條走廊看起來都是一樣的,而這個槽祭司指出的這條走廊看起來似乎是最寬敞明亮的。她讀著牆上的文字,希望找出一絲線索,然而一切卻都是八股的說教、謊言,以及空無的承諾,就像非瑞克西亞的其他事物一樣。
血肉之段比起周圍且一他地方要來得更安靜、乾淨,並且目前為止它的牆壁還未受到外面的大火波及。不過它仍有些受損,轉了個彎,珊迦看見一堆天花板傾頹墜地的碎石堆,以及一具精祭司的屍體。她從那祭司的肩膀上拆下一隻長長的鉤子手,繼續向前走。
一個教養祭司站在另一個角落,它平板而古銅色的肉眼,圓睜睜地盯著珊邊的臉、靴子、皮帶,以及她拿著的鉤子手。“紐特?”它問道。
珊迦是將鉤子拿來當武器的,然而那祭司以為那是她身上的一部份,再加上她皮革的衣裝,看起來她就像是一個正開始完化的紐特。
“那些心。那些心在哪裡?我是被派來保護那些心的。”
它的肉眼笨拙地眨了眨,“心?那些心怎麼了?”
“我們被攻擊了;那些心是我們的命脈。因此我被派來保護它們。”
“誰派你來的?”它又猶豫了一下之後問道。
“一位惡魔,”珊迦回答。對她而言,撒個小謊是毫不費力的。
“心放在哪裡?”
教養祭司繼續眨著眼。珊迦很怕它其實也不知道心在哪裡,沒有祭司會願意主動示弱的,尤其當命令是來自惡魔。它問:“哪一位惡魔?”此時電流一波波襲向血肉之殿,鏽雨自天花板降下。
珊迦已經沒有時間去想這閃電衝著克撒而來還是克撤所發射的。基克斯已死,早已在幾世紀前就被推下了火山口,不過,有答案總比一個答案都沒有好吧。
“偉大的基克斯派我來的。”
她的胡謅竟然奏效。它需要的只是一個名字。它搖搖晃晃地一邊指引她怎麼到那四重天盡頭——幾乎可算是五重天的庫穴。更多爆炸搖撼著血肉之殿。她原本要走的一個樓梯上也被破瓦碎礫所阻斷,空氣中瀰漫著煙火味。
“我一定要告訴克撒他錯了,”珊珊一邊把手放在腰間的時空傳送器出口上一邊抱怨著。“如果我腦中完全沒有這些愚蠢、無用的可惡想象力的話,我現在就不會站在這兒等死了。”
她可以出得去的。這走廊寬敞得足以展開時空傳送器的入口。
然後她就可以安全地,或是危險地回到森林中,時空傳送器只能從主瑞開啟,如果她將主端留在這個走廊而整個殿卻倒塌了,那所有的破瓦碎礫都可能會跟著她一起滾到森林去……或許整個非瑞克西亞都會一起過去。
不浪費,不奢求!我怎麼從來沒想到這一點。
因此當她要用時空傳送器逃命的時候,應該要照這三個步驟:首先到森林吉安置好尾端,再回到非瑞克西亞來開啟主瑞,然後才能藉此通到森林去。這麼一來時間就更緊迫了。
珊迦四處找尋完好的樓梯。她找到了一個同時也找到了那庫穴。以她之前待過的世界的時間標準來衡量,珊迦猜她已經在非瑞克西亞待了一個上午。往下看著那一大堆柔軟發光的心,她想就算花上一輩子也很難在這兒找到她的心。
她對非瑞克西亞人所做的計劃是精確、嚴謹的,然而這計劃也並沒有把所有的可能性都估算過去。槽祭司只是盡職地將每一個紐特的心給帶到這兒來,然後將它們一起安置在一個坑中。那坑大約是展開的時空傳送器的兩倍大。
沸騰的坑中,無數個拳頭大小、發著光的琥珀色的心,以及少數顏色較暗沉的心,全都活生生地、挨在一起跳動著。她跪下來,可以聽見一陣陣規律的嘆息與喘氣聲在一起重疊合唱著。她正對那些較暗沉的心感到疑惑,這時忽然砰的一聲,她眼前的那顆心問了一下,然後整個暗了下去。
死亡?
非瑞克西亞人正在克撒的攻擊下一個個死去。那麼它們的心,已經離開完化身體那麼久的心,是不是也會隨著它們的死去而變黑呢?珊迦用祭司的鉤子撿起了那顆心,表面有幾條小小的刮痕:是因為和旁邊的心摩擦而致,還是地對這顆心主人犯錯次數所做的紀錄?
她讀著牆上的文字,它們照例重複著教養祭司所說的那些謊言。
珊迦拾起一顆發著光的心,透過克撒的護甲她一樣能夠感受到它的溫暖精巧。她再抬起另一顆發光的心,發現它雖然也一樣溫暖精巧,但感覺卻還是和上一個有些許差異。
不過至於那些暗沉的心,就都是同樣地缺乏生氣。
教導祭司或許沒有吐露全盤的事實,但它們說的其實也不少了。
在非瑞克西亞人和他們被分開了的心之間仍有著某種聯絡。因此她並不算真的那麼傻,把她的心從這兒救出去還是一件絕對應該做的事。
她仍抱著大海撈針的心情,希望能找到自己的心。
挫折的淚水沿著她包覆著護甲的臉頰滴下。那些發光的心被她的眼淚滴到便冒出一陣煙。血肉之殿又是一陣猛烈的搖晃,搖晃停止時,許多心都發出砰的一聲並暗了下來。
克撤殺死了更多非瑞克西亞人,她想象著若是克撒帶著他的武器來到這兒會怎麼樣,也想象著她可以怎麼做。打碎那些心並非難事,眼淚可以讓它們冒煙,那麼若是她選擇犧牲自己來複仇,並在這兒灑下鮮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