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1 / 1)
果然瑞特比如她預期地出現在門口。“天哪!好香喔!”他臉上並沒有剛甦醒倦怠的神情,然後他又說了些珊迦聽不清楚的話,他關上門走出來,又說:“我餓死了。”
“你還活著嘛!”珊迦說完話才發現自己有多生氣。“哪!吃啊!
明天開始你就自己煮吧!“用他自己的爐子。珊迦不願意跟他分享,至少在她平靜下來之前。
瑞特比很識相地小心問她:“你在為昨天晚上生氣?”
珊迦把一片又熱又脆的培根甩到木盤上,然後推給他。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煩躁,而且也什麼都不想說。
“我想是因為一切發展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吧。當我見到他——克撒。他是克撒,那個充撒,神器師克撒。你沒騙我。你知道嗎?
在伊芬賓卡的時候我本來不相信。我以為只是認為他是克撒,但我不相信他真的會是那個克撒,真的是聖書上所說的那位神器師!“
瑞特比停下來吞了一塊培根。“在遇到你之前,我以為我已經生活在最大的恐懼中了,可是直到他碰了我,亞佛神啊!我發誓今後將不會有別的事能令我害怕了。”
“話別說得太早。”
“不可能會有更可怕的事了。”瑞特比一邊搖頭,一邊把另一片培根塞進嘴裡。
這次他咀嚼了一下才吞下去。她正想批評他的吃相,他先搶了話:“他是克撒。就是克撒,真正的克撒。而我是米斯拉。我在跟一則傳奇說話,我看見並聽見超乎我所能想象的事物,只因為克撒——神器師克撒從古文明之戰的傳奇中走出來了,他相信我就是他的弟弟,神通廣大的米斯拉,破壞之王米斯拉,而我們將共同攜手撥亂反正。”
他又停了下來,他一繼續吃培根,吃相一樣難看,不過反正他也從來不曾彬彬有禮遇。他的神情亢奮,眼珠子轉個不停。
“我是米斯拉。亞佛神啊!我是米斯拉……他有時會騙我,說一些地其實不相信、而我也不應該相信的事。我必須很仔細地看著他!仔細地看著他。你看到他的眼睛了嗎,珊迦?你不覺得他真的有一點感動嗎?不過應該還是我佔了上風,我一定得佔上風,我是萬能的米斯拉啊!”
珊迦受夠了瑞特比的喋喋不休。她沒有克撒那麼快,但她還是可以很利落地抓住這個準米斯拉的衣領,然後把他推到最近的一根柱子上去。屋頂上潮溼的瓦礫同時落在他們倆的身上。
“你不是米斯拉,你只是裝成米斯拉罷了。你是瑞特比,是米帝亞的兒子,你要是忘了這個事實就死定了,因為他是克撒,你不要妄想超越他。聽懂了嗎?”
瑞特比睜大眼睛看著她,並沒有立刻回答,珊迦手下繼續施勁,他的脊骨在柱子上被壓得嘎嘎作響。他的下巴抖動著。她放下他的衣領並後退一步。她的氣幾乎已消了大半。
“我知道我是誰,珊迦,”瑞特比堅稱,聽起來比較像他自己的口氣,像那個珊迦認為她比較認識的小夥子。“我是老鼠,只是老鼠而已。但我若不試著多少忽略這個事實——當他看著我時,珊迦——當神器師克撒看著我時,如果我無法說服自己我就是那個他所以為的我——那個你希望我成為的我——這時……”他盯著那扇關著的門。“我還得看著他的眼睛。以前我不相信這些,珊迦,這些並沒有記載在《古文明之戰》中。
凱拉寫到達格上告訴她他看到克撤將弱能石及強能石一起嵌進頭顱的情景。她以為那不是真的,以為那只是達路上不願讓她知道真相而編出的謊言。有關克撒靠著弱能石及強能石而活下來的事,連加塞洛都沒有記載。唯一有關克撒的雙眼因皿器動能而發光的資料來源是四小片不小心裝訂在提米爾古籍後面的羊皮紙。那應該是達硌士死前告解的一部份。我父親說那絕對是偽造的。其實不是!克撒的雙眼已經由強能石和弱能石所取代了,不是嗎?也就是它們讓克撒繼續活下來的,假如克撒還是活的,假如他不是由石頭變出來的話。”
不浪費,不奢求,珊迦找到的不是破壞之王米斯拉,她找來的是~個長舌大師米斯拉!她丟給他一個不相信的白眼。“別問我,昨天晚上不是你說弱能石會對你唱歌嗎廠瑞特比沒有回答,轉身走過火爐,這次他沒拿培根。
“兩隻眼睛,兩顆石頭,”珊迦繼續說,“你運氣真好。”
“我聽到一些什麼,並非經由我的耳朵,而是在我的腦中響起。”他停下來並轉向她,臉上寫滿了困惑與苦惱。“我稱之為歌聲,那是我找得出最貼切的字眼。它來自他的左眼。”他在裝煤灰的桶子上坐下,看著自己的腳尖。“你知道我是怎麼知道哪一隻眼是哪一顆五頭嗎?”
從他的表情看起來,那不會是個令人愉快的答案,不過,“說吧,讓我開開眼界。”
“那聲音告訴我它是什麼,而且它一直在等待有人能聽得見它。
當克撒說哈賓不是他的兒子時,它……它……“瑞特比做了一個很無助的動作,最後他的手指壓在太陽穴上。”那也不是痛苦,比較像是痛苦過後的那種感覺。“他又打住了,然後閉上雙眼。
“珊迦,我聽到了米斯拉。嗯,也不完全算是聽到他,它就在那裡,在我心裡,打從石頭而來。我知道米斯拉在想什麼,也知道他會說些什麼。只是用的是我自己的話。”他睜開眼看著珊迦,往常的自負已收斂了大半。“我知道我是誰,珊迦。我是瑞特比,米布亞之子,或者該叫我老鼠吧,因為我在成為奴隸之後已一無所有。我差不多在十八年前生於賓卡市,那是塔巴那統轄的第六年,水果狂歡節的第六天。我就是我。但是珊迦,假扮米斯拉這件事,照你所要求的——”他不再凝視著她,“已經不是假扮了。我可能會迷失我自己,可能戲還沒演完,我已經真的以為自己是米斯拉了。”
珊迦咬著嘴唇,嘆了一口氣。瑞特比沒看見,好像也沒聽見。
“現在,你坐在那兒,你聽得見弱能石在對你的心唱著米斯拉之歌嗎?”
他搖搖頭。“只有當我看著克撒的眼睛時,或著是他看著我的時候。”
她又嘆了口氣,不過這次是因為鬆了一口氣,但她似乎放心得太早了。
“我好擔心,珊迦。它是如此真實,這麼容易就可以想象他的存在,而這一切都發生在一夕之間。不知道明年我何時該回伊芬賓卡……?你應該早點警告我的。”
她懷著罪惡感相信了老鼠——或瑞特比——或米斯拉——還是任何他希望的稱呼,
“我不知道什麼歌聲的事。但我知道克撒的眼睛,它們可能來自任何地方,我可的確警告過你了。但是至於歌聲和米斯拉之外的事,若非克撒告訴我,我一無所知,我想他應該有很多事都沒有告訴我。”
珊迦其餘的怒氣都因為想到這一點而消散了。她靠在柱子上,很高興沒有人在看著她。每一次克撒對她怒目而視,雙目如火燃燒——那時米斯拉弱能石的聲音是否也曾經試著向她內心喊話?不然為何她要去找一個假的米斯拉回來?是什麼力量讓她找到瑞特比的?她可能在還沒好好看清楚地之前就已經知道他就是那個能助她完成計劃的入了。
“我能相信我自己嗎?”
珊迦沒有自信,無論是對她自己或對他。“我不知道。”
瑞特比緊緊地將雙手抱在胸前,身體蟋縮成一團。珊迦一輩子不是跟非瑞克西亞人就是跟克撒在一起,她不太習慣表達自己的情緒,對於這種和瑞特比同病相憐的感覺更是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
於是她轉換話題並試著說笑。
“昨天夜裡你們三個人都聊了些什麼啊?”
瑞特比意興闌珊。“一年之後還會有哪些屬於我的東西剩下呢?
我還會是我嗎?“
“我就沒變啊!”珊迦回答。
“對了。我們聊天時有提到你。”
她早該想到的,但她卻沒有。“我並沒有騙你,瑞特比,至少重要的事我不曾對你說謊。非瑞克西亞人是真的,而克撒是唯一有力量擊敗它們的人。”
“但是克撒的頭腦有些不清,不是嗎?而你認為只要能弄到一個讓他想到他弟弟的人就可以幫助他恢復正常,你認為你可以幫助他不要再活在過去。”
“我在離開梅德朗之前就告訴過你了。”
“你的年紀和他一樣大嗎?”
珊迦驚訝地發現這個問題是如此難以回答。“我比他年輕,一點點吧……我想。你並不是唯—一個不知底細的人。他告訴了你我以前是非瑞克西亞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