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1 / 1)
“說了不只一次。不過因為他竟然真的相信我是米斯拉,所以他說的話也不一定全
都是對的。”
培根烤焦了。珊迦刮下焦掉的部分,弄出一盤可供一人吃的份量,她磨著時間,想著該怎麼回答。
“你可以相信他。”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開始陳述——用她所記得的非瑞克西亞人的那種吱嘎作響的尖銳語調——她從槽祭司那兒學到的第一課,“你們是紐特,永遠是紐特,你們要聽命行事、認真學習、專心做事,並且不可出錯。”
瑞特比瞠目結舌。“那天,在浮球裡,你拿刀割自己——如果我把刀搶過來的話——”
“不管你割哪裡我都一樣會流血的。那是會痛的,你也可以殺得了我,你是在浮球裡。我不是克撒。我不認為克撒會死。我也不認為他是活的,至少不是像你我這樣地活著。”
“你和我?珊迦,我之前從來不知道有誰可以活三千年的。”
“我想是將近三千四百年吧。克撒認為我是誕生在別的世界,還是小孩子時就被非瑞克西亞人偷走,然後把我完化,就像他們將米斯拉完化一樣。但那不是事實。我不知道米斯拉到底怎麼了,不過紐特是必須在還很新的時候就被完化。克撒總是不相信我當初是從血肉之殿的大槽中被倒到這個世界來的。”
“所以,非瑞克西亞人是不會死的?”
“要能經歷完化的過程還不死,紐特必須十分有韌性。不過非瑞克西亞人還是會死的,特別是紐特,只是活得比正常人類要久得多。”
“已經活了三千四百年,克撒還是不相信你嗎?”
“克撒瘋了,瑞特比。他所知道和他所相信的不一定一致。通常是沒什麼大礙,只要他真的動手去打非瑞克西亞人,不要再一天到晚只在桌上演練、緬懷過去。”
瑞特比點點頭,“他有給我看他的作品。”
“又來了?”珊迦無奈地說,這已經激發不了她任何驚訝或氣憤的情緒了。
“對啊,就像你說的。有趣的是,從弱能石我可以感應到發生在米斯拉身上的一切。”他停下不說,直到冊逸再看著他。‘你說的對了一半,克撒的說法也對了一半。
非瑞克西亞人想要弱能石,米斯拉不從,它們就要殺了他。弱能石讓他活了下來,甚至一直到它們後來把他分解了他也沒死,只是不太正常了。“瑞特比差點笑了出來,”或許燒掉他自己的心是他所作的最後一件正常的事。之後就只剩下一些意象了,就像掛在牆上的畫,等待著,永無止境地等待著克做哪一天可以聽見它。“
“所以現在米斯拉,或者該說弱能石,或是兩者~起要你幫它們發言。”
“目前為止,我只聽,但是我自己決定要說什麼。”
“什麼意思?”
瑞特比開始踱步。他用右拳擊著他的左掌。“意思就是我會盡我所能地把我自己找回來。我希望我從來不曾遇到你,我但願我仍只是梅德朗當地的一個奴隸。託嘉和蓋法只擁有我的身體,我的腦子是自由的。直到凝視過克撒的眼睛我才知道什麼是無力感。我現在就像他、就像米斯拉、就像你一樣,差不多是個死人。”
這個自稱死人的傢伙在火爐分停了一下,吃下一塊燻肉。
“我沒有死。”
“對,你是非瑞克西亞人,”瑞特比邊吃邊回嘴,“你不是被生下來的,你被倒出來時就成了不朽之身。你怎麼可能會死?”
珊迦不理他。“一年,瑞特比,或者更短,只要克撒從過去醒過來,我就帶你回伊芬賓卡。我向你保證。”
一片沉默,接著他說:“克撒不相信你。”
這句話刺痛著她,儘管瑞特比只是在引述珊迦已經聽過千百次的話。“我永遠不會背叛他……或是你。”
“但你是非瑞克西亞人,如果你剛剛訴我的是真的,你就永遠只能是個非瑞克西亞人。它們是你的同胞,我爸爸曾告訴我不能相信會背叛自己同胞的人。背叛是一種染上了就去不掉的惡習。”
“你爸爸倒是已經死了。”說到惡毒,珊迦可是師承名家。
瑞特比愣住了。留下盤中最後一片培根,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珊迦沒有去攔他。她熄了火,吃掉最後一片爛爛的培根,然後窩回她自己的房間。她最寶貝的《古文明之戰》也無法安慰她,無法幫助她排解這~切自尋的煩惱。儘管睡不著,珊迦還是縮排了被窩。
她一直醒著,獨自徘徊在無邊的痛苦回憶中,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她隱約意識到身邊的黑暗以及輕輕的敲門聲。
“你睡了嗎?”
如果珊迦真的睡著了,她就不會聽見瑞特比的話。如果她神智夠清楚的話,她會保持沉默讓他自己默默離去。然而已經不知多久沒有人來敲過珊迦的門了,她驚訝地忘了一切而去開了門。
對珊迦而言,他有些答非所問。走過那麼多不同的世界,她已經培養出敏銳的直覺,知道哪些地方是她能夠生存、哪些地方不行。非瑞克西亞以及之後走過的三個時空都太荒涼不毛,但這個有著三顆月亮的世界倒還不錯。她身上有胞囊、藏在衣服裡的那顆心,還有一個時空傳送器。因此就算克撒在她離開時不見了,她也應該還活得下去。
最近剛下過大雨。珊迦在他們從世界夾縫中出來之處曾看到山腳下有水,不過把水帶回去就沒那麼容易了。她捧起水來喝,止了渴,然後她撕下衣服的一角在水裡浸溼,然後一路滴滴答答他把它捧回山上。
克撒果然還安然地坐在石塊上面,在明亮的夜空下現出剪影,他的肩膀向前傾斜,下巴理在衣領的陰影之後。它的雙手無精打采地放在大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