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1 / 1)
“克撒?”
他抬起頭來。
“我帶水來給你了,不過恐怕不是很完美。”
“只要是溼的就好了。”
她把他的手拉到溼布上。“很溼。”
克撒拿起溼布,吮吸上面的水分,然後再拿起來擦擦臉。一切妥當後,他讓護甲落下,珊迦在他腳邊坐下來。
“我還可以為你做些什麼嗎?你想吃東西嗎?吃點東西可能比較好。我聞到梅子的味道,這兒現在是夏天。”
他搖搖頭,“坐在我身邊就好了,睡一下吧,如果你睡得著的話,孩子,我們可以休息到清晨,夏天的清晨。”
珊迦縮在她的護甲裡,夜晚是涼爽的,不算冷。除了這衣料不是很舒服之外,其他都沒什麼不好。她舒適地靠在岩石上。克撒撫摸著她的頭。
“我不是叫你躲遠一點嗎?”
“我有啊,只躲了一下。”
“你可能會受傷的,搞不好我就乾脆把你留在非瑞克西亞了。”
克撒就是克撒,總是要做一切的主宰。在他們才剛死裡逃生之後的這樣一個夜晚,他的霸氣聽起來特別令人安心,珊迦覺得好放鬆。
“你也差一點就會喪命的,克撒,或是掉到七重天去,這還得要靠運氣呢。”
“七重天就是……”他遲疑著,“就是地懲罰那些惡魔的地方嗎?”
“沒錯。”
“那麼我應該感謝你羅。”
“沒錯,”珊迦說。“而且當初我說非瑞克西亞很危險時,你就應該聽我的勸告的。”
“我會再製造一隻更巨大、更厲害的龍。我現在知道非瑞克西亞在哪裡了,只要透過那個深深的夾縫。我現在是看不見,但我知道我一定會再回去的。它們活不長了,珊迦,我會將它們砍盡殺絕,替米斯拉報仇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珊迦打了一個呵欠,一般的呵欠。“你那時已經被團團包圍住了,克撒,我剛爬上龍身,那四條腿就斷了。雖然你已經殺了數以百計的非瑞克西亞人,然而那兒卻還是有那麼多殺也殺不完的非瑞克西亞人。”
“我會修改我的設計的。”
“一千條腿也是不夠的。你不能光憑武力來戰勝非瑞克西亞人,你最好能找到同仇敵汽的盟友以及至少比它們多三倍的軍容。重要的是計謀和戰略。”珊迦想到了心之庫穴。“或者,找到一個偷襲的絕佳目標。”
“你什麼時候變成我的軍師了?孩子?”
克撒可能頗為不屑,但是計謀和戰略的確是很重要的。關於心之庫穴的事她還是必須要小心。現在不但克撒眼睛看不見,她也很累了,今晚並不適合將她的這個大發現公開。她又打了一個呵欠,絕對普通的呵欠,沒有了記憶術,腦囊就只是躺在她腹中的一個團塊罷了。
“睡吧,孩子,我很感激你的好意,我的確太低估我的對手了,但這會是最後一次。”
珊迦累得連為她這小小的勝利而高興的力氣都沒有,她睡著時心裡還想著醒來時可能會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猜得沒錯,不過克撒並沒有走遠。她的同伴用草、小樹枝和一些小石頭,在不到兩步見方的地上重建了四重天戰場的模樣。小樹枝和草交纏出的龍巍立在其他複製的模型旁邊,完全按照正確的比例精確地模擬縮小。她甚至覺得它們真的會動。
“我真不敢相信,”她的影子蓋在克撒做的這些神奇小玩意兒上,“你應該覺得好一點了吧?”
“好得像個傻子一樣。”
這個回答似乎話中有話,但珊逸已經習慣對困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你又能看得見了?”
“對,沒錯。”他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往上看。“你做得很對,珊迦,把那個名字從我腦中趕出。當我辦到了,我就開始找回了自己,回到那個自負而愚蠢的我。沒有人受傷,也沒有土地被破壞。”
“其實是有好幾層,那裡的祭司得要花很長的時間去修復被破壞的地方。而且你還毀了它們的許多龍和蜿龍。說實在的,戰果比我原先想的還要輝煌。”
“但是還不夠好。如果我先到這裡——”克撒一邊用手指著地上那石頭小火爐的後方之處,然後很快地移動那些精緻的小東西——“那道火牆就會在我身後,這樣一來它們就無法包圍我了。”
珊迦研究著這新的陣法,“這樣會比較好嗎?如果火爐在你後面,那麼你會從頭到尾都被困在同一個地方。”克撒目光炯炯地看著她。她轉移話題,“我們會待在這裡直到你造好第二隻龍嗎?”
“不,宇宙是真實的,珊迦,至少在昨天以前我曾走過的每一個時空都是真的,而在進出非瑞克西亞之後,我發現那是一條我之前從未走過的路。就好像我只繫著一條繩子就跳過巨大的深溝中。而我現在瞭解了,那個深溝是無所不在的,而非瑞克西亞就是它遙遠的一端。因此無論我們身在何處,我們和敵人之間其實都只有一線之隔。
即使如此,我覺得還是在我走過的足跡上多留下幾個記號比較好。“
她沒有什麼意見。“然後呢?另一隻龍?軍隊?還是盟國?昨天我發現了一個地方,克撒,以前我以為那也是謊言之一。我找到我的心了。”
珊迦把手伸進靴子裡,那琥珀色的心仍在發著光。她把它拿給克撒看。
“那是——嗯,那並不是你的心,珊迦。”他沒有接過去。“你的心在你的胸中跳動著,孩子。非瑞克西亞人是騙你的,它們奪走了你的過去,連你的未來也不放過,但是它們並沒有拿走你的心。”克撒拉起她另一隻手放在她的胸口,“這兒,你感覺到了嗎?”
她點點頭。所有血肉之軀的胸中都有一顆跳動的心。血肉之殿裡的紐特在被完化之前也是有心的。“這不一樣,”她堅持著並向他描述無數的心在庫穴中閃閃發光的情景。
“我們和我們的心是相連的。我們知道是,‘它’會看守著我們的心,並在其上紀錄下我們所犯的錯。要是犯的錯太多了——”她在喉嚨上作勢畫了一刀。
克撒把那琥珀色的心拿到太陽下細看。珊迦看不到他的臉也看不到他的眼睛,只感覺全身彷彿有一種類似身處世界夾縫中時的緊繃感。她無法呼吸,甚至連喘氣的氣力和意願都沒有了,直到克撒把心放下來。當他轉過來再看著她時,臉色不太和悅。
“在所有可憎的事物之中,這是最糟的。”無視於她伸出的手,克撤一邊說一邊仍然握著心不放。“我不會將它稱之為心,而且它還比不上強能石。我想不出它有什麼功用,除了你剛剛說的以外。你知道那庫穴在哪兒嗎?”
珊迦察覺到克撒問了一個不好回答的問題,她的回答恐怕是攸關生死的。她可以說謊,如果她確定那是他要的答案的話。“我只知道它在血肉之殿裡面。”
“而你沒有來告訴我?”
“我不想和其他的非瑞克西亞人一起死啊。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會嗤之以鼻,然後又說我是小孩子,那我就不好意思再跟著你了。”
這不算是回答,但也是事實,而且結果也頗令人滿意。克撒把心丟回她的手中。珊迦下意識地將它貼在自己跳動著的心上。
“我沒有——”克撒講到一半就停住了,看著地上他那隻用草和樹枝編成的龍,“不,你的想法很有可能是合理的。我總是不願去想象那些可惜的事物,這阻礙了你。我可以忘掉你的腦子是空的。非瑞克西亞人是沒有想象力的。”他用靴子將龍踩扁。“又是一次失誤,另一個錯誤。原諒我,米斯拉,我在該看清楚的時候卻看不到,就這麼錯失了良機。要是我能讓昨天重新來過該多好。”
“等你力氣一恢復就隨時可以回去啊。要是我還能找得到那個庫穴的話……”
克撒打了個冷顫。“它們已經認得我了。你們的‘它’已經知道我了,我不能回到非瑞克西亞去,在還沒有絕對的勝算以及無敵的力量前絕不能回去。為了復仇大計,我絕對不能大意,不能再犯錯了。
我可能在還沒路進你們的一重天之前就會先被它們發現。“
珊迦沒開口。那才不是她的一重天。克撒的神能是非瑞克西亞人所覬覦的,但他竟然吝於使用它。他被眼前的一切給嚇到了,當他犯過一次錯,那錯誤就成了他退攻為守的理由。
“可以讓我去。我有時空傳送器。”她拉起衣角,露出塞在腰帶下的黑色圓盤。“如果你可以做一隻小一點的龍,我可以在庫穴裡把它放出來。”
克撒笑了。“孩子,你的勇氣可嘉,但是成功的希望很渺茫。我們不要再談這件事了。”他伸手要去拿那時空傳送器,珊迦往後退,雙手防備地按在自己的腰上。“來吧,孩子,你不需要這種神器。你不瞭解它,讓我保管吧。”
“我才不是小孩子。”珊迦抗議,更挑釁的話差點衝口而出,她忍了下來。
“你要知道,把非瑞克西亞的神器放在身邊是會對你造成傷害的,就像昨天那個名字就對我造成了傷害。你沒有能力去和那種侵蝕力對抗。你開始變得有點任性。在這股力量和你那顆心的包圍之下,你已經無力抵抗,珊迦,為了你的安全,我應該把它們都收走,不過如果你把時空傳送器給我,我就讓你保留那顆心吧。”
“那是我的東西!”珊迦防衛地說,“是我把它收起來的。”
她在之前的旅途上也看過人類的小孩,現在她知道了,此時的她和他們竟然沒有什麼兩樣。沒有等克撒再開口,她就乖乖地把時空傳送器交出來了。
“謝謝你,珊迦。我會好好地研究它的。”
克撒將時空傳送器握在手中,然後它就消失了。或許他會研究它。或許他會想辦法將它的功能加諸到她的胞囊上,無論如何,她想她都不會再看到它了,不過至少她還保有她的心。克撒什麼都可以拿走,只有這個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