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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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設定要睡著,而我也知道這件事,所以我假設它們是知道的。但是後來,我想我錯了。我看過的眠者似乎都不認得彼此,而且也似乎都不知道它們為何而生。如果你要問——”她指著伊芬人的屍體——“他們並不是眠者。”

“你怎麼曉得?”克撒要求她解釋。“你怎麼能夠確定?跟你不一樣,它們外表都是男人的樣子。而且他們有爍油的味道。”

珊迦的眼睛轉了轉。“在它們處決基克斯之前,基克斯修正了分化男人女人的錯誤。

在我離開第一層之前,眠者是分成男人和女人的。克撒,非瑞克西亞人知道性別的差異。它們只是判定了性別不過是種肉體的型式,而且這種型式不是它們想要使用的方式。這些伊芬人,他們是因為拿著轉換器所以會有爍油的味道。像現在,你身上也有爍油的味道。然而眠者的爍油是在內裡,是在它們的呼吸之中。”

“所以你會掩住自己的嘴?”瑞特比問道。

她點點頭。他不止一次看過她做出這個掩嘴的動作。“如果它們不呼吸的話,那你可能就得把它們切開來看個清楚。”

“你有把他們切開來確定過嗎?”克撒問道。

珊迦回答:“我一向非常確定。”

她迎向克撒的雙眼,它們這時是凡人的棕色。在過去這兩百年以來,她曾經要求他去確定過自己所見嗎?他總是說她是正確的,總是告訴她絕對不要冒險再度遇見它們,但是他自己曾經嗅聞過多明納里亞的眠者嗎?

“我曾經把它們切開來看過。”克撒坦承。“我曾經殺過男人,也殺過女人,並且掏出他們的內臟來看過,就因為他們聞起來有些微的非瑞克西亞的味道。但是當我檢視他們的外表時,我只看到男人和女人,跟你現在的樣子或是我弟弟後來變成的樣子都不一樣。即使是他們的身體內部也沒有什麼特別不同的。他們有著黑色魔法的本質,但是本質並不代表一切。光是本質的差異並不會使一個男人或是女人成為非瑞克西亞人。”

珊迦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因此當瑞特比又發問時,她內心暗暗感激。

“那麼惡魔呢?”

“惡魔就是惡魔,這就是答案。他們和非瑞克西亞一樣地古老,也和它一樣地古老。

他們非常有力量,而且邪惡。他們當然也會有油味。但是,在非瑞克西亞,當我看到惡魔時,我會知道他們是惡魔,是因為我體內感覺到恐懼。”

“米斯拉遇過一個惡魔。”瑞特比的眼神忽然變得遲鈍。他的注意力被轉到他雙耳之間,因為他聽到弱能石發出聲音。“基克斯。”

蘭花叢中的蜜蜂聲響比瑞特比的低聲警示更加大聲,但是他引起珊迦的注意,還有克撒的。

“名字不過是聲音而已。”克撒說道。這和珊迦當初告訴他她所知道的唯一惡魔的名字時,克撒所說的話一樣。而那是遠比珊迦開始閱讀《古文明之戰》還要更早以前的事。“基克斯兄弟會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經很古老了。他們敬奉山脈、齒輪、以及發條。

在我和我弟弟無意間破壞了索藍用以隔離非瑞克西亞人的鎖之後,他們便受到非瑞克西亞的腐化和侵入。但是他們本身以及他們的神只都不可能是非瑞克西亞人。”

“基克斯承諾一切。它知道如何把金屬變成生命,把生命變成金屬。”瑞特比的聲音仍然溫和。很難判斷他是被他腦中所聽到的事物所嚇到了、還是被那些事物給危險地引誘了。

“瑞特比?”珊迦越過祭司的殘骸,握住瑞特比的手。他的手微弱且冰冷。“那些事並沒有發生在你身上。不要讓基克斯進人體的腦中。基克斯早在三千多年以前就被處決了,被淹沒在沸騰的酸液中並被丟進坑裡。它不可能動你一根汗毛的。”

“你不能真的以為你腦中的記憶和米斯拉的記憶間真的有什麼關聯。”克撒爭論道。“最多不過是聲音的巧合罷了,最糟……記住,珊跡,你的思想並不是你自己的!你還沒學會嗎?”

珊迦仍然握住瑞特比的手,轉身面向克撒。“為什麼你相信的每件事就是絕對的真理,而我相信的就是愚蠢的事?我本來應該睡在這兒的——就在多明納里亞這裡。我夢到這個地方。我生來便知道你和米斯拉小時候所使用的語言。在這個世界裡有某種東西是在其他一切事物之上,而且會把非瑞克西亞引回來。它們試圖征服索藍。

但是它們沒有成功,於是它們試圖讓你和米斯拉彼此戰鬥。現在他們正在做第三次的嘗試。大規模的戰爭在以前無效,所以他們現在試著發動許多小規模的戰事。如果你可以聽聽看別人的意見,而不要總是要當知道正確答案的那一個人。“

瑞特比捏緊珊迦的手,幫助她用腳站著。“珊迦說的有理,克撒。

為什麼會是這裡呢?為什麼非瑞克西亞人又回到這裡?“

克撒離開而未回答,這次他並沒有回來。

“我不應該向他挑釁的。”珊迦靠著瑞特比,很高興有人能分享她現了悲慘的狀況。而且也同時意識到如果不是他們三人一起聚在殘骸邊討論事情,她說話的方式將會很不一樣。“我總在不適當的時候失去對脾氣的控制。他就快要看清事實了,但我必須讓他全部看清楚。”

“你比我還像米斯拉。”瑞特比用手摟著珊迦。“一定是基克斯在你的槽中倒了些什麼。”

他是在開玩笑,但是這個玩笑讓珊迦的心跳漏了一拍。基克斯在一重天的計劃中說了些什麼?她記得那些火光,以及她在自己心裡築起了一道牆,但是基克斯說過的字眼卻在記憶可及之處的外圍。

米斯拉的肉體發生了什麼事?肉體都會被重新利用,從來沒有浪費過。會不會她就是在克微和米斯拉大戰時在槽中被培育出來的?珊迦認為她是的。

珊迦向後靠在瑞特比的懷中,並看到他臉上深思的表情。

“不要。”她說道,懇求的意味大過命令。“什麼都不要再說了。

什麼都不要再想了。“

抱著她的雙臂收緊,瑞特比一隻手放在她腰間,另一隻手輕撫著她的頭。她沒辦法看到他的臉,但是她知道他並沒有停止思考。

珊迦自己也沒有,僅管她所推得的結論中沒有一丁點的歡樂和滿足。

“我們必須離開這裡。”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後她這麼說道。“會有人來看看那些騎士們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我們幸運的話,來的會是人。倒黴的話,就不知道來的會是什麼東西。”

珊迦的險開始扭曲。瑞特比的幽默感失去了它的效果,而珊迦的手臂被壓在兩人之間,傷口處不斷地抽痛,因而使她變得易怒。

“不管來的會是什麼,我們都必須離開這裡。這兒讓別人來收拾。我應該在摧毀時空轉換器之前把這個祭司結推下去的。”

“那克撒就沒東西好看了。”

“不知道到底這樣是好還是壞。”

瑞特比放開珊迦,將他們的補給品收整合堆,好讓浮球能夠旋轉。珊迦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很失望,因為他們沒有要回到賓卡市去。但是他沒有挑起爭論。她的手肘已經腫脹成像冬瓜那麼大,而她的手臂從肩膀以下,看起來就像是積滿了水一樣。她的手指現在和五條紫色的臘腸沒什麼兩樣。她的手也十分地僵硬。離上一次克撒沒治癒她所受的傷已經有好幾個世紀了。她幾乎要忘記當紐特把骨頭摔斷時,它們會變得多麼僵硬。

如果珊迦有像瑞特比一樣與生俱來的神經,那她早就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嘴泣了。事到如今,她很感激有瑞特比的陪伴。珊迦尋找著天空中最緩和的氣流,不斷地將氣流引下來。

在接下來的幾天中,他們兩次看到成群的時髯大漢騎著駿馬穿過酷熱的暑氣中。她咬牙跟著他們,仍然希望能找到席拉塔人的基地。但是兩批人馬最後都同樣平靜地停在被木樁圍籬包圍著的村莊前。如果不是這些宗教狂熱者都遁跡到土裡去了,要不然就是他們不敢在一季之間連續迎神兩次。她想過就自己前往大門,大咧咧地走進會議廳中,她不到一季前才剛那麼做過。但是她的手臂讓她無法實踐這樣的想法。

“是你的主意要把那些村民驅散,讓他們散翻謠言,說赤紋軍假冒席拉塔之名燒殺擄掠。”珊迦一邊將浮球導回原先的軌道,一邊提醒瑞特比。“是你告訴我,因為我是你敵人的仇敵,所以我們是朋友的。你還期待些什麼?”

“不是這樣。”瑞特比皺起眉頭。“或許我現在比較睿智了。我敵人的仇家仍然有他自己對我的計劃。”

珊迦讓這個具有挑釁意味的評論淡去。

盛署在高曼尼的北岸是個晴朗、乾燥的季節。他們興致索然地繞著歐藍山脊的西尖,然而卻在第二天首次遇上了南岸的暴風雨。

接下來的三天他們在山邊的熊穴中紮營,等待雨停。珊迦的手臂轉成黃色。她的指頭也恢復正常,指節偶爾會有些微的痙攣。

珊迦一點兒也不急著要回到木屋。一旦她的手肘恢復了,她便可以享受著瑞特比的陪伴和注意。但這之間總是會有小小的挫折。

她完全沒有那些瑞特比期待她能擁有的、享受愛情的本能,或甚至是享受快樂的本能。他們歡愛著、笑著、吵著,當他們敞揚在氣流中時儘可能地走動著。他們直到月亮兩度由盈轉虧後才看見小屋屋舍的屋頂,山間清晨的空氣中有霜降的訊息。

“他在這裡。”珊迦指著地上一個孤寂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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