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1 / 1)
她的話隨即消逝,因為另一個呈黃綠色的太陽,忽然陰森地在他們頭頂高處出現。
接著便急速衝向他們,空氣亦隨之爆炸。珊迦還知道要害怕,但她還來不及去猜測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或是先從胞囊吐出克撒的護甲來,亭閣便爆炸成噬人的火焰,而克撤立即抓住她靠著自己的胸膛。他把她拉進時空。沒有護甲保護著她,當他們再度出現時,珊迦流著血並不住喘息。
克撒讓她躺在地上,接著用雙手輕搖她的臉。“別走。”他低語著。
這聽起來似乎是個不適當的要求。珊迦並沒有要去那裡。時空將她重擊得筋疲力竭。她的身體似乎已經進入睡眠。她只想把眼睛閉上並追隨她的身體睡去。
“不!”克撒掐著她的臉頰。“保持清醒!留在我身邊!”
某種力量,像是火焰或是無以數計的尖銳針頭在她周圍旋轉圍繞。珊迦微弱地抵抗,試圖逃開這種痛楚。她懇求克撒放開她。
“活下去!”他大叫。“我不會讓你現在就死。”
比起從克撤指尖流出的折磨,死掉還更好過一點,但是珊迦沒有勇氣違揹他的意志。一點一點地,他治癒了珊迦,並把她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現在睡吧,如果你想要的話。”
他的手拂過她的眼。有一陣子,全是黑暗和無意識,然後是光亮,接著珊迦便完全恢復了。她大大地撥出一口氣並坐了起來。
“我不知道在我身上發了什麼事。”
“死亡。”克撒平靜地說道。“我差點就失去你。”
她記得那泛著黃綠色的太陽。“我們必須回去,突瑞絲圖和瑪納塔瓜——”
“曾經和非瑞克西亞人交戰過。是的。瑪納塔瓜就是那個亭閣。
她死在蓋斯托。“
珊迦的背部起了一陣哆嗦。克撒還有別的事沒說。“那是多久以前?”
“以這個時空的時間而言,幾乎是兩年前的事了。”
珊迦注意到她的周圍:一個全是牆的房間,有一扇窗戶但是沒有門。她也注意到自己。她的皮膚是白色的。當她移動時皮膚碎裂成片,就像一層死掉的護甲一樣地包著她。
而她的頭髮,先前總是短而隨意地披掛在她臉上,現在已經長過她的肩膀。“兩年了。”
她重複說道,珊迦必須自己說出來以讓這些字眼在她腦中變得真實。“很久了?”
“非常久。”克撒向她確定。“你已經完全恢復了。只要我待在你身邊,我從未懷疑過你是否會康復。你很快就會感到飢餓。我現在去取些食物。明天或是後天我們就要繼續前往時界點。”
歷經兩年的空腹之後,珊迦已經感到自己的胃在翻滾。食物這個提議是很不錯,但是還有另一個問題。“在蓋斯托,瑪納塔瓜——你說她‘就是那個亭閣’。你的意思是說她是個非瑞克西亞人,而你把她給殺了?”
“不,瑪納塔瓜是個像我一樣的旅法師,但是要比我年輕許多。
我不知道為何她要將自己用物體的形式呈現。我沒問,那是她的選擇。或許她是要躲避她的敵人。“
“是非瑞克西亞人?”
“是其他的旅法師。我告訴過你,他們——就是我們,可能成為狩獵型的,特別是針對那些剛啟蒙的旅法師。一開始我也曾差點被幹掉——她的名字叫梅雪佛。她對我完全不造成威脅。我的眼睛所顯現的影像是其他旅法師所無法見到的。我一直避開我的同類,直到遇到撒拉。其他的旅法師在我的復仇計劃中沒有存在的位置。自從離開撒拉的國度後,我一直在想旅法師的事。我想我可能會需要某個和我自己比較相像的人。”
“但是他們死了。”
“瑪納塔瓜死了。我懷疑其他的旅法師毫髮未傷地逃脫了,就像我一樣。他們猜殺年輕的旅法師以及凡人,因為一個成熟的旅法師並不是個容易的狩獵目標。但是我幾乎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我不需要另一個旅法師。我需要的是你。當我終於瞭解到這點,然後就感到你竟然這麼快就要死去——我當時幾乎要開始膜拜起那些善變的神明來。”
珊迦想象著克撒跪著或是在廟堂裡的模樣。她閉上眼笑出聲來。當她再睜開眼,他已經走了,而她的身體還太過僵硬,無法爬過窗戶。她較清醒的一面堅持克撒不會拋棄她,至少不會在他待在她身旁兩年後這樣做,不會在他剛說了需要她之後這樣做。然後這個世界的太陽透過窗戶。神志清醒的那一面的聲音隨著影子拉長而漸趨微弱。在珊迎知道的所有死法中,餓死是最糟的一種。她拖著身手爬向窗戶,讓自己靠在窗臺上,然後她感到頸後一陣微風拂過。這陣微風隨著新鮮的麵包、烤肉、以及水果的香味而加重。克撒回來了。
他稱這頓餐點為慶祝,並和她一同享用,並至少在她身邊待到另一陣較平常的疲倦感驅使珊迦躺回那張她先前睡了許久的床。她隨著太陽一同清醒。這時在窗戶旁出現了一扇門、更多的食物、以及在太陽之外,接近時間的邊緣,一個叫做時界點的世界。
後來,在他們到達多明納里亞之後,當珊迦搜尋她的記憶,他們大部分的歲月都花在尋找時界點上。每一季,比多明納里亞的一千年還長,她和克撒在多重宇宙中漫遊,測量著其他的世界。之中有過驚喜和興奮,大部分是因為一些各式各樣不同的小事情。在離開撒拉的國度之後,非瑞克西亞似乎對他們失去了興趣——或至少可說是,它們失去了他們的蹤跡。雖然他們有時會發現搜尋者祭司以及挖掘的痕跡。而到最後,他們所找到的一切都是老早就被非瑞克西亞人所遺棄的。
“我現在是朝正確的方向前進著。”每次他們遇到已經朽蝕的、沒有別人會注意到的遺蹟時,克撒就會這麼說。“我正朝著逐出它們的世界前進。”
珊迦從未像他這麼的自信,但是她從來不瞭解克撒是如何在時空間找到東西的,更別說要知道他是如何區辨出哪個世界對他們友善還是不友善。她幾乎完全不明白。她很高興能走在一條無盡地遠離她所知道的非瑞克西亞的路途上,並向似乎是同樣遙遠的復仇之路走去。直到有一天,他們來到一個安靜的、暮色沉沉的世界。
“時間本身的邊界。”克撒說道,並放開珊迦的手腕。
她把護甲卸下。並吸滿了整個肺的空氣。這裡的空氣和其他地方的都不同。“古老。”一會兒後她說道。“就像每樣東西都已經結束了——並不是死去,只是不再生長與變化。即使是山脈也柔和下來,就彷彿它們已經站立了太久,卻沒有任何事物前來取代它們。”她身體前傾,靠向那佔了地形最主要部分的巨大、深色的團塊,就像一團膨起的麵包。“不知為何,我原本期待的是個有著尖銳角度的時間邊緣。”
克撤點頭。“我期待的是一個所有事物都被使用著的時空,不像這樣,被忽略而遺棄。”
但是並不是完全被遺棄。當暮色加深,在孤獨的山脈附近光線眨動著漫開。這裡也有一條路:一條由磨損的灰石所鋪成的路面,那些灰石被切割成山形,並精確地契合到連一根草都無法在其間生長。
克撤堅稱他對新時空的樣貌沒有進一步的想法,完全無法選擇到底他的雙腳該在那裡落地。不過,就如同一般人會做的,他一看到一條路和一個城鎮後便離開時空。
他們開始沿著那條路走去。
一整群像毯子一樣的蝙蝠從山中飛出來,就從他們頭頂正上方飛過。當它們恐怖的叫聲方歇,其他的噪音隔斷了整個夜晚:號叫聲、低鳴聲、以及一隻鳥所發出的甜美但悲傷的啼聲。星星出現了,當然是他們所不熟悉的星座,稀稀疏疏地散佈在晴朗、黑色的天空中。沒有月亮的光來壓過它們,但是偶爾會消失、並造成無月的夜晚也正是月亮的本質之一。讓珊迦所驚訝的是星星的稀少,就彷彿時間是星星,而黑色的夜空是時間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