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烏合之眾（1 / 1）
我覺得博士這麼問就太過分了，作為一個長期失業的大學畢業生，我當然知道地球的失業情況有多麼嚴重了。
好在博士也沒有繼續追問這件事情，而是繼續說道：“如果納魯技術真的實現，那麼不用說，原本依附在石油、煤炭、舊式核電產業上的工人們將再一次全部失去。我想這批人現在已經開始擔心了。”
“可是，如果納魯真的可以作為一個產業補償進來的話，那不是也能夠促進就業麼？”
“首先，你並不知道納魯吸收的工人和它將排斥出去的工人，誰多誰少，對吧？其次，只要有造成失業的可能，而且是如此巨大的規模，就足夠讓人們恐慌了。這部分人就像乾柴一樣，只要稍微一點火星，就會熊熊燃燒。最後就是對未知的恐懼。人類作為個人，當他們發現新生物的時候，會有各種各樣的考慮、立場和態度。但是當他們作為一個物種的時候，我相信他們第一時間的反應永遠是恐懼。有這些民意基礎，怎麼，你現在認為水軍的任務還會很困難麼？”
“我沒有想這麼多。”我突然意識到了一些自己之前沒有考慮過的問題。
看到我的樣子，博士的語氣緩和了下來，說道：“你也不用難過，李嵐，至少咱們現在取得了一個不錯的勝利，至少這個專案暫時是保住了。下面，咱們要做的就是爭取讓他存活下來。我現在必須再一次趕往聯邦首都，必須搶在那些說客之前！而你，這幾天最好乖乖呆在基地！”
我知道博士是想保護我，這一次我的出面比上次神蹟釋出會的影響要大的多。
但我還是想問一個問題：“博士，這明明是一件好事，你不是說，可控核聚變是人類一直想掌握的技術麼，能夠解決很多問題，可為什麼困難還這麼多呢？按照您的說法，非但沒有人感謝咱們，將來還會有很多人來反對咱們。”
博士笑了笑，說道：“李嵐，你年紀還小，等你再長大一些，你就會知道，人類作為整體，絕對是一群自私自利又無比愚蠢的烏合之眾，他們沒有自我毀滅，或者滅絕簡直是一個奇蹟。”
“那我們為什麼還要這麼努力呢？”
“很簡單啊，因為咱們也是人類啊。”博士笑了笑，急匆匆地離開。
很快，總統傳達來了新的指令。根據聯邦議會的決定，將重新開始對奧比旺人的調查，同時，基地的所有內容，除了和奧比旺人溝通的具體內容和方式外，經過安全審查後，將逐步對外公開。在這之後，聯邦議會將會投票決定是否繼續和奧比旺人的技術傳輸。
一時之間，所有的媒體，所有的平臺都在討論和奧比旺人有關的一切。
剛開始，在納魯技術的誘惑下，所有聲音都支援開展技術交流，在我的影響下，甚至不少人都將奧比旺人當做神，是來幫助人類開啟新紀元的。
所有的討論都十分樂觀，似乎納魯技術已經走進了千家萬戶。比如，以後給車加油再也不用心疼信用點了。空氣質量也將得到極大的改善了。電費再也不是問題了，以後的電費將像現在的網費一樣，便宜到可以忽略不計。也有不少人提到，沒有石油的誘惑，中東地區終於可以贏來期盼已久的和平。
在這種狂喜和樂觀的氛圍下，聯邦議員不得不做出回應，他們一個個站出來表示支援交流論，同時渴望我們能夠和奧比旺人開展除納魯之外的其他技術。
人類的明天忽然之間似乎一片光明。
我和博士一同欣賞人們的狂歡，不同的是，博士始終憂心忡忡。“看著吧，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的。”
好的不靈壞的靈，這句俗語似乎真的具有魔力。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網路上開始出現不同的聲音。
在交易計劃的細節公佈後，不少人開始擔心人類是否能夠完成如此龐大的運輸任務，而且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但是，很快，討論就轉到了奧比旺人意圖上來。關於意圖的猜測很開帶來了擔心，擔心變成恐懼，恐懼開始蔓延。沒過幾天，風向似乎就完全不同了。奧比旺人從剛開始諸神的化身，人類未來的光明變成了居心叵測、意圖毀滅地球的邪惡生物。
聯邦政府用了上百個衛星監視奧比旺人的“桃核”飛船，同時地面上，數萬個望遠鏡一刻不停地觀察著桃核。除了偶爾傳來的電波外，奧比旺人和地球沒有任何接觸。
但好像是一夜之間，世界各地都出現了邪惡的外星生物殺害人類或者綁架人類進行解剖的案件。有不人信誓旦旦地在鏡頭前回憶自己被外星人綁架，並且在外星人詢問他地球資訊的時候，反而透過套話獲取了奧比旺人侵略地球的計劃。
統計資料顯示，最近一週以來，全球各地報告的麥田怪圈數量已經超過了上一年一年的數量。
奧比旺人的形象雖不能說是一落千丈，但恐懼的種子已經播下，我猜它還會迅速發芽、壯大。
播撒恐懼最積極的人莫過於博士之前提起過的“即將失業的工人”。目前，在全球各地也出現了反對進行技術傳輸的遊行示威活動，而身體強壯、五大三粗的石油工人，永遠走在最前面。他們的家人也不甘示弱，經常抱著孩子、扶著父母走在後面。
他們是最堅定的反對者，每當記者採訪，他們每個人都能胡扯上近一個小時，從外星人的侵略威脅到可控核聚變陰謀滔滔不絕。
最有趣的是另外一些文藝工作者，這些人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扯來了一塊叫做“情懷”的又臭又長的裹腳布。在他們的文章或者攝影作品中，噴出滾滾白煙的煙囪、骨架般的鋼筋水泥、巨型遠洋遊輪，這些東西似乎都是“過去”黃金時代的象徵，彷彿都孕育了無窮的美感和對過去的懷念。
當然，在拒絕派中最不缺的就是科學家，無數科學家挺身而出，說明地球資源絕對可以滿足人類的需求，其他技術手段推手可得，隨時都可以取代納魯技術，而又不會使人類陷入和外星人交流的危險中去。我不知道那些企業收買他們花了多少錢，但專家的話應該不會很貴。
這麼多人浮出水面，絕對不是因為情懷、正義、安全或者真理，相比這些，金錢更誘人。因為在歷史上，很多專家、學者也證明氟利昂不會對大氣層造成損害，塑膠是最環保的材料，地球不會因為工業化而變暖，PM2.5是溫和的，不會影響健康。
最後，議員們一個個站出來表達了自己的憂慮和擔心，令我驚訝的是不到一週時間，他們對同一件事竟然能表現出完全相反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