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誠意(1 / 1)
“玉孤城,你不要不識抬舉。”阿虎惡狠狠地說道:“你在此處逗留數日,老爺對你睜一眼閉一眼,沒有讓人來煩擾你,你應該知足了。”
玉孤城沒有理會衝他嚷嚷的阿虎。
他不在呼阿虎口中的老爺是誰,因為無論那人是誰,都與他無關。一心只有江湖,只有劍的玉孤城只認劍。
玉孤城在等靜的答覆,靜卻只是毫不在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而檢測庹荻的傷勢。
等確認庹荻並無大礙後,她便從新向酒樓內走去。
如此一來,阿虎、玉孤城獨獨站在原地,顯得格外尷尬。
芸娘見狀,忙不迭地拉住靜的手,硬生生擠出來一個笑臉,小聲地對她說道:“您大人有大量,考慮下我們,理一下他們。你若是不理會這些大人,我小兩口可就慘了。”
靜冷漠地瞪了芸娘一眼,語氣冰冷地說道:“那小孩是你什麼人?”
被她這麼一瞪,加上冰冷到極致的語氣,嚇得芸娘連忙鬆開抓住她的手,向後連退數步,險些倒在地上。
她故作嬌柔地說道:“人家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說著就想擠出幾滴眼淚博取同情,但當她轉頭望見自家男人依舊木納地呆立一旁,她就氣不打一處出,飽滿的胸脯一起一伏尤為壯觀。
芸娘單手叉腰,伸出另一隻手揪著她家男人的耳朵,厲聲罵道:“好哇你個死老鬼,真當自己是死人了,老孃都被人欺負成什麼樣了你也不吱個聲兒。”
也許真被揪痛了,酒樓老闆連連哀求兩句,趕緊掙脫了芸孃的魔爪,對在場一夥兒的人連連作揖,腰都快彎到地底下去了,惹得芸娘一臉的嫌棄。
老闆低聲下氣地對靜解釋道:“那小子無名無姓,是半年前芸娘外出撿回來的,平日裡都不愛說話,只說他是個孤兒,所以都叫他孤兒。”
“我倆就是個開店的,也沒見過世面,哪裡想得到他竟然……竟然會功夫,更想不到他會對……對這位小兄弟動手。”說著說著老闆的聲音更低了,腦袋也耷拉下去。
他小聲地說:“我們什麼也不知道,也……怎麼……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會……”說到最後,大老爺們竟然嚶嚶起來,聲音中帶著哭腔,就連聲音都是顫抖的。
芸娘一巴掌拍在酒店老闆的後腦勺,罵道:“沒用的東西,滾一邊去。”
怒其不爭,哀其不幸的愁容,掛在老闆娘的臉蛋上。
眼前這些人哪裡是普通人呢,她害怕得不行,只有把這些人當大爺供起來,心裡才稍敢渴望別遷怒他們。
芸娘揉了揉臉上的皮肉,擠出笑臉,靠到庹荻身邊,用嬌媚地聲音說道:“小少爺,你們好好說話,我替你們準備一桌好酒好菜,你們慢慢聊嘛,不要動不動就打打殺殺地,以免傷了和氣。”
庹荻望了望靜,見她沒有興致,庹荻也表示無奈,搖著頭對芸娘說:“還是打發了這些人走吧!”
玉孤城倒是灑脫,確認靜沒有與他比劍的興致,也就不再去自討沒趣,自顧自回酒樓內喝酒去了。
阿虎卻沒那麼悠閒,他可是身負重要任務而來,因此還損失了好幾個弟兄,如果最後連句話都沒問上,那回去還不得被活活笑死。
“這位先生……額,姑娘,我們老爺特意差遣我來請你去喝酒。”
對方表現出來的冷漠,讓阿虎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出手時毫不留情的大老爺們此刻竟然有了一點扭捏之態。若對方是個男子,他大可像招呼江湖豪傑那般,向對方稱兄道弟,扯扯閒談;或者對方修為比他低下,他還可擺出高高之態,指點一二,然後把話題聊起來。
可現在對方既不是男子,修為還比他高,更可氣的比他年輕,這讓阿虎一時半會有些為難。
結結巴巴半天,最後終於還是開口了。
他說:“我家老爺是沙洲城的縣令,喜歡結交江湖豪傑,出了名的禮賢下士。老爺聽聞閣下修為高深,很想結交,還請姑娘賞臉,天泉閣一敘。”
靜側著臉,斜斜地看了阿虎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槍,語氣冷漠地說道:“若不去,又如何。”
阿虎順著對方眼神方向,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帶血的長槍,尷尬一笑,趕緊將槍交給身後的隨從。
“姑娘不要誤會,我這人說話雖然不好聽,但我為人很豪爽。手下弟兄們都知道我的為人,否則這些兄弟也不會死心踏地跟著我。”
他尷尬地搓了搓手,尷尬地笑道:“此次前來,一開始是因為老爺想結交閣下,但剛剛我觀閣下修為不俗,劍法凌厲,甚是佩服,此刻我是真心想與閣下結交。”
阿虎雙手抱拳,語氣流露出敬佩之情,說道:“在下深知閣下的修為在我之上。鄙人不才,在沙洲城也算得上前三的強者,但與閣下相比,我這點微末道行也就不足為提。倫修為我充其量只配給閣下提鞋,但是,阿虎誠心想與閣下成為朋友,還請閣下考慮。”
“沒興趣。”
阿虎的隨從正欲發火叫囂兩句,被阿虎攔下,面帶笑容,語氣冷靜地說道:“閣下想替這兩口子保下這酒樓吧!不然早上也不會出手。”
阿虎向前走了兩步,接著說道:“呂忠吏那小子不識好歹,冒犯了閣下,我在此替他道歉。”
“剛剛那小子膽大包天,竟敢偷襲閣下,我替閣下將其斬殺,是他自己活該。只是這人都死了,閣下也該消氣了,這人頭做為禮物賠罪,想來也足夠。”
說著他可能覺得自己語氣有有些僵硬,感覺揉了揉喉嚨,解釋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想說,單單是這件事,我們雙方也該兩清了。”
靜輕輕點頭,“所以互不相欠,就此別過。”說完就準備拉著庹荻離開。
阿虎這次反而不急不慢地緩緩開口:“是,呂忠吏的事就此翻篇,我們互不相欠,但閣下不是想要替這夫妻兩守住這家店嗎?”
他露出了一抹很隨意的笑容,語氣散漫道:“閣下修為高,你若是在此,我們自然不敢打擾,但你不是天天都留在此處,總有要離開的一天,你走後,這家店該如何?”
威脅,刺裸裸的威脅,誰都聽得出來這是威脅。
站在一旁一直不敢插話的酒店老闆撲通一聲,立刻跪到了阿虎跟前,磕頭如搗蒜,也不說話,就一個勁的磕。
阿虎鄙夷地斜視一眼這個廢物老闆,戲虐地嘲諷道:“你不是很有骨氣嗎,不是一直不肯出售這家酒樓嗎?如今怎的就跪下了?”
芸娘趕緊上前扶住老闆,不讓他再磕了,從懷裡抽出一塊絲巾,替自家男人輕輕擦去額頭的泥土和剛流出來的鮮血。
“這位爺可別再難為我倆了,這家酒樓就是我家的命,我男人把它看得比什麼都重要。以前是沒見過爺們兒們的厲害,不知你們都是些神仙人物,硬著頭皮不肯撒手。現如今知道了厲害,哪裡還敢充面子,裝骨氣。”芸娘一邊說,一邊抽泣。“你們大人有大量,別難為我男人了,大不了這酒樓不要了便是。”
阿虎面無表情地說道:“求我沒用,你們得求那人。老爺說了,只要那位閣下願意去天泉閣赴宴,這座酒樓就當禮物送給閣下,保證以後絕不來犯。”
庹荻冷冷地說道:“你所謂的邀請,不過是你家老爺想要拉攏我們,讓我們替你家老爺賣命,倘若我們赴宴了,最後不願寄人籬下,你們還會用這家酒樓威脅。說得好聽,送酒樓,實則不過是用這搬不動,拿不走的東西限制我們而已。”
“斷不可能,我家老爺對江湖人士從來都不吝嗇,能請聚神境的強者一敘,是我們的榮幸,這座酒樓全然可以當是為了結個善緣,即使是你們最後不願留在沙洲城這一畝三分地,我們也絕不會再來此處打擾他們夫妻。”
面對兩雙期望的眼神,靜卻冷冷地說了一句,“沒興趣。”
她沒有過多停留,直接進了酒樓,留下一個冷漠的背影。
庹荻趕上前去想說些什麼。
靜先開口說了三個字——“鴻門宴。”
隨後庹荻也沉默了下來,沒在說話。
老闆在他們身後,絕望地望著那兩個冷漠的背影,他徹底低下頭,狠狠地嘆了口氣。對生活的無奈,對命運的不公,全在這一聲嘆息之中。
芸娘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沒用的東西,只會嘆氣,嘆氣就能解決問題。”
芸娘站起身,慢慢靠近阿虎,然後小心翼翼地說道:“這位大哥,你別急,我進去勸勸,一定讓他們赴宴。”
芸娘擠出討好的笑容,“再說了,誰敢得罪縣令大人呀!一定是那位大人累了,我進去好好勸勸,給她講明其中利害關係,她肯定知道分寸。您說誰不願意富貴呢是吧!”
阿虎斜眼瞪了一眼芸娘,沒好氣地說道:“你一個開酒樓的商婦懂什麼。”
芸娘也不生氣,笑吟吟地說:“是是是,小女子是不懂大人物們的想法,但是小女子最是會哄人,我一定幫您說服他們二位。”
阿虎想著自己這點人手也哪對方沒辦法,不如讓此人去試試,也好給時間讓他先回去向老爺彙報情況。
芸娘見阿虎點頭,知道事情有商量的餘地,臉上立刻笑出了朵花兒。隨後她便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問道:“若是小女子說動……”
阿虎擺手打斷她繼續說話,明確地表示,只要他們赴宴,日後絕不再來這酒樓鬧事。
芸娘扭著屁股,扯著她男人回了店內。
阿虎喚來手下,吩咐道:“你們將前後圍住。記得分散些,在暗中觀察情況,若是有人離開,立即來彙報。”
“還有,切記莫要打草驚蛇。”
阿虎稍加思索後,又接著說:“若是那兩人向天泉閣來,你們就安排兩人領路,其餘人繼續守著這酒樓,沒有我的命令,酒樓內的任何人都不許離開。”
小弟正要答應,想了一下,又鼓起勇氣,小聲地問道:“如果是玉孤城要走呢?”
阿虎明顯一愣,他是差點被這小弟蠢哭了。
他惡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不耐煩道:“那人你們攔得住?”
小弟急忙搖頭,再給他們一百人,也攔不下那人,他就不該多此一問。
“玉孤城這人好酒,吃軟不吃硬,以後慢慢結交,拉攏不了也不得罪。他懂規矩,不會妨礙老爺。”
“可是這兩人……哼,是他們先不守規矩。”
小弟不敢再接話,趕緊招呼人手將酒樓各個視窗,門戶都給盯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