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赴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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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早已落下,黑幕籠罩在沙洲城上,冬日的細雪落下,帶來絲絲侵骨的寒意。

夜色冰涼,漆黑如墨,無人在這樣的夜晚出門行走。沙洲城夯土平鋪的街道上,一個行人也沒有。

在這寒冷的夜裡,唯有一處散發著暖氣,那裡便是沙洲城唯一的泉眼,是一口古老的溫泉。

泉眼處原本是一個不大的小湖泊。湖泊雖然不大,但也夠沙洲城幾千戶人家使用了。可是現在的小湖泊卻變了樣。小湖泊變成了一個散發著熱氣的閣樓。是一座院子,是一個私人的院子。院子取名天泉閣,院子的主人是沙洲城權勢滔天,被稱土皇帝的沙洲縣令徐世豹。

天泉館內,徐世豹赤裸著上身,泡在露天的溫泉池裡。他的手上端著一碗溫熱的烈酒,抬頭望著點點散落的細雪,然後他對身後站立之人說道:“妥了?”

站在一旁的不是別人,正是暮色剛起時還在云云酒樓勸說靜的阿虎。

他對著眼前人恭敬地回道:“屬下安排的人剛剛回報,他們已經出了酒樓,正往這裡走來。”

聞言,徐世豹哈哈一笑,舉起碗中溫酒一口而盡。

“師爺。”

聞聲而來的劉青文站在徐世豹身後,微微低頭,等候吩咐。

徐世豹轉頭看了劉青文一眼笑道:“要不要下來泡泡?時間還早。”

“是挺早的,聽說他們走的很慢。”

“不著急。魚兒已經上鉤,你也不必時刻繃著神經,放鬆下來。要不先喝碗酒?”徐世豹再次端起一碗婢女遞過來的溫酒,舉過頭頂,遞給劉青文。

劉青文嘴角微微翹起,低頭說道:“老爺,此事不容小覷,還是小心為妙。”

“哈哈哈哈……”徐世豹朗聲大笑,“你呀你,不愧是我的好師爺,做事從來都是如此謹慎。”徐世豹將碗中酒飲盡,來到大廳內。

“都安排好了?”

“老爺放心,兩百名江湖豪俠都已就位,另外阿虎安排的四十名護衛也已經在門口候著了。”

“為什麼在門口候著?阿虎去把他們叫進來。”

隨著阿虎的出去,黑壓壓四十名體型壯碩的高猛漢子一起湧入大廳,站成四排。

徐世豹望著這些體型和他差不多的壯碩漢子,大笑道:“不必拘泥,你們先去溫泉裡泡著,今天是宴客,又不是打架,眼神瞪那麼兇幹什麼,放鬆一點。對了,等會酒肉隨便吃,天冷也可以在池子裡泡著。”他的大手一揮,四十個漢子如潮水退去。

轉眼間這夥兒漢子都入了水,赤裸著胳膊,該喝酒的喝酒,該吃肉的吃肉。樣子都表現出輕鬆與閒趣,然而當你仔細看去,卻發現他們手邊都放著兇狠的武器,眼神都透露出兇光。

“等會兒由不語貼身保護大人,所以就得委屈一下阿虎兄座下席靠門處。”說著劉青文回頭對著阿虎抱拳表示歉意。

阿虎哈哈一笑,揮手打趣道:“師爺見外了,為了老爺的大事,阿虎全聽師爺安排。”

劉青文面色突然凝重,小心地說道:“老爺是否再考慮一下要不要真動手。”

徐世豹輕輕拍了拍劉青文的肩笑道:“師爺放心,難得有條大魚,哪有不撒網的道理。況且我們餌也撒了,網也鋪了,臨到上鉤的時候不釣了,損失可不小啊。”徐世豹來到正主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師爺無非是因為她的修為超出了我們的預想,擔心我的安危。你大可放心。”

劉青文眉頭緊皺,一副很是擔心的樣子,小心地說道:“無論是阿虎,還是二當頭不語,都沒有聚神境,我擔心……”

“大可放心,今日她敢來,就走不了。”徐世豹俯首輕笑:“我已經知會城尉,等那二人進了正門,三百精騎就會將這裡圍個水洩不通。”

他手掌伸出,一把握住,咧嘴笑道:“聚神境,若能為我驅使,咱們的勢力將會更上一層樓,若是不能,這顆腦袋也夠我換一份兒極大的功勞了。”

聚神境的強者,包裝一下,再上下打點一番,確實可以撈到不小的功勞。

劉青文臉色微變,但很快又隱藏下去,安靜地站到一旁。

徐世豹伸手接過一旁茶姬剛剛煮好的熱茶,細細品味起來。

初冬的雪愈來愈大,落在地上,掩蓋黃土;落在髮梢,秀髮虛白;壓在肩上,堆積如山;落在心頭,難涼熱血。

沙洲城的街道上,有兩人並肩而行。

他們的前方,正是燈火通明的天泉館,被濛濛霧氣籠罩的天泉館。

細雪落下,化作雪水,一股熱氣蒸騰而起,雪水變做霧氣,將那棟建築隱藏在黑夜的霧氣中,若隱若現。

漆黑的夜空下,一團血色的光,明亮,刺眼。

庹荻一腳踏入院中,靜緊隨其後。

院子裡,一股暖氣襲來。這一腳彷彿踏過了四季,轉眼便從寒冬走向了暖春。

庹荻望著碩大的院子,心中暗恨奢靡。看著滿院子站著的江湖俠客,他的心中暗笑一句:爾等助紂為虐,妄稱俠客。

兩百名分開站立的江湖俠客,人人擺出一副大俠姿態,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他們都死死盯著進入院子的兩人。

若是換做旁人,光是眼前的陣勢便足夠給人恐懼。但經歷過戰場洗禮的庹荻現在只覺好笑。

十萬嗜血吃人的獸族部隊,都不曾讓他害怕,此刻何懼寥寥百人。而且這百人還都是些不成氣候的江湖人。

靜更加的不懼,她見過高手,真正的高手。也見過數萬軍馬。

雖然她不懼也不怕,但她不會無動於衷。

下馬威,當然得還以顏色,否則白讓人欺負。

誰也不想失了氣勢,掃了顏面。

靜緩緩地伸手,輕輕地扶在懸掛腰間的劍柄之上。僅此一個簡單的動作,便讓院子內的眾人如臨大敵。

有好些個沉不住氣的傢伙,已經伸手拔出武器。這要是在別的時候,落到路人眼裡,估計會笑話這些沉不住氣的傢伙,也許還會問上一句:是否被嚇尿褲子了。

但是,此時此刻,在此地,沒人去取笑失態的人,因為他們都知道,穿黑甲之人很強,比他們想象中還要強。

一個讓縣令大人重視到要用兩百人壓陣的高手,他們不敢掉以輕心。

這些人中,心思多一點的,已經開始在思考了。

這人不可能是他們能夠對付得了的人物,若是動起手來,稍不留神就會淪為劍下亡魂。想明白這一點的江湖人,悄俏地向著隊伍後方擠去,他們做好了隨時跑路的準備。

靜的一個簡單的動作之後,緊接著又是一腳踏出。一股靈氣瞬間擴散,一股靈壓轉眼間席捲了院子的每一個角落。

二百名江湖人瞬間膽寒。其中不乏有意志不堅定,心神不夠穩固的人出現頭暈的現象,搖搖晃晃看上去隨時要倒地的模樣

他們開始慌亂。有人向後擠,也有人被推到前面來,儘管大家都不敢靠近,但也沒人膽敢臨陣脫逃。

他們雖然害怕眼前的高手,但他們更害怕屋子裡的那人。

庹荻心中暗自搖頭,江湖人果然還是江湖人,終究上不得檯面。

他們的表現,讓他心中冷笑,兩百多人盡還不如軍中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人有膽氣。

一人站在屋簷下,冷眼望著院子裡發生的一切。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呵斥這些不堪大用的江湖人。

他就這樣靜靜地望著,望著年少的庹荻,望著一身黑甲的靜。

庹荻也看見了此人,只見他身穿一襲青衫,雙手揣在袖口裡,就這樣站那兒,就這樣靜靜地望著庹荻,誠然一副讀書人的模樣。

庹荻輕笑一聲,毫不避諱地說道:“沒想到,惡貫滿盈的徐世豹竟然是個清秀書生?”

聞聽此言的劉青文並未解釋,待到他們走到跟前,他微笑著抱拳行禮,“兩位裡面請,我家老爺已經恭候多時了。”

“原來你不是徐世豹啊!”

“小人劉青文,是衙門的師爺。”

“蛇鼠一窩,讀的聖賢書就用來幫人欺壓市井小民?”

劉青文也不惱怒,自顧自在前面小心的帶路。

他們先穿過一片小樹林,然後是一座拱形小橋,橋下流著泉水,初冬的霜雪並未讓泉水變得寒冷,泉水依舊在小雪下冒著熱氣。

“難怪一進院子就能感受到一股暖意,原來如此。”

劉青文解釋道:“這院子出自一位江南道的園藝大師之手,四季如春。”

庹荻譏笑道:“維護這些不屬於這裡的植被,花費不小吧?”

“老爺花重金特意請來專業的人士悉心照料。”

庹荻嗤之以鼻,卻也不再多說。幾次交流讓他知道,僅憑自己的口頭譏諷,不可能讓眼前這個沉穩的師爺的情緒有任何波動。

一路走來,庹荻都有注意左右兩側,那些江湖人分佈在院子的各個角落,有的在明,虎視眈眈;有的再暗,隱藏於假山樹林之間。

庹荻能夠清楚的感受到,這些人大多都是盯著他。

他知道野獸在狩獵的時候也是一樣,優先盯著最弱小哪一個。

沒有誰會傻到挑戰自己沒法戰勝的對手,若是動手時,能殺了庹荻已是一件功勞,對於他們夠用了。至於修為高深莫測的靜,自然用不上他們。

突然成了眾人的焦點,這讓庹荻不得不感慨:原來“萬眾矚目”就是這種感覺?有點像將軍,被千萬敵軍虎視眈眈盯著項上人頭的將軍。

天泉閣的院子不算小,但也確實不大,轉眼間他們便來到了裡面。

一人數人出現在前面。

屋簷下阿虎,笑呵呵地等候著他們。

“哎呀,總算是等到你們了,老爺可催得緊,真怕你們二位不肯下榻此地。”阿虎迎了上來,“二位都是高人,莫要為外面那些江湖莽夫的不識禮數動怒,我家老爺可是很歡迎你們二位的到來,不然也不會讓我前來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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