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赴宴(二)(1 / 1)

加入書籤

何其囂張,何其無懼。

沒人知道他是何來的勇氣,用最輕的聲音說出了最不怕死的言語。

徐世豹根本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他不敢相信有人膽敢惦記他的水源。此時,他的面色鐵青,眼神死死盯著庹荻,如一柄利刃抵在庹荻的咽喉處。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那句話出口後,庹荻好像鬆了一大口氣,他心中壓著的那份不快總算吐了出來。他微微一笑,“我想替這全城百姓討個公道。”

“哈哈哈哈哈哈,可笑至極。”徐世豹被氣笑了。

他身邊的師爺狠狠地拍了桌子一掌,大聲呵斥道:“庶子膽敢口出狂言,還不快磕頭認錯。”

阿虎已經不聲不響地提槍走到了門口,擋住了出去的路。

徐世豹身邊的另一人不語也已將雙手從袖口裡伸了出來,玄鐵打造的指虎在他手上閃著寒光。

靜先是看了眼阿虎,然後再看了一眼不語,心中暗想:兩人修為都不俗,強攻還是先撤?

她正欲伸手去抓腰間配劍,一瞬間,一直不曾說話的不語在這一刻率先出手。

一雙鐵拳直衝庹荻二人而來,迅速,急猛,如千尺瀑布,轟鳴聲漸起。

很快,這是庹荻的第一想法,不過還沒等庹荻抽刀,他已經隨風后退數步。

在對方出手前的一瞬間,靜就已經伸手抓住了庹荻的後頸,一爪將他扯離食案,並且護在了身後。

之後靜才伸手抽劍,一劍揮出抵擋住這聲勢浩大的一拳。

這一手風雷拳,如千斤巨石砸來,靜不敢託大,一劍抵擋,隨後借勢撞破身後的窗戶,帶著庹荻落到了院子裡。

院裡,兩百名江湖人士,早已嚴陣以待。

儘管他們很不願意和一位高手過招,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有兩人不等他們反映,率先出手。一劍一刀,從一左一右斜插過來,靜反應迅速,腳步輕盈,三步並作兩步,在原地貼著庹荻後背繞了一個圈,同時她手中的劍也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一劍將兩人的攻擊都化解了。

緊接著,她手腕輕轉,另一面劍刃反向又劃了回去。

剛剛進攻的兩人,一人胸腔被劃破,另一人手指被斬斷。

攻擊並沒有因為這兩人的受傷而停止,他們還未退下,又有三人紛紛出手。

一人手持短戟從正面而來;一人從屋頂落下,一劍直刺庹荻頭頂;還有一人手持長槍從側面刺出,直攻靜的側身。

庹荻雙刀齊出,腳步挪動,避開從上而下的一劍,與此同時,一刀抵擋,一刀斜砍,將還處於空中的那人一刀砍中,將其摔至草地上。

靜一劍斜刺,一腳跨出,另一腳抬起後直接上踢。簡單的兩個動作之後,長槍被踢飛,短戟被擊落。

接連兩次出手,皆被輕易化解,餘下之人,無不震驚。這還沒用處修為,單是技巧就足以化解他們這些人的攻擊,對於靠著一星半點,東拼西湊而來的武功,行走相互的這些人,他們無法相信武功可以如此簡潔明瞭。

靜輕蔑地環視一週,持劍面對著大廳內的幾人,一臉嚴肅。

不語出拳一擊之後,並沒有趁勝追擊,反而是一臉冷漠地退回了徐世豹身側。

阿虎也不急,他手中的長槍在地上緩緩拖動,一步步緩慢地向著院子挪動。

徐世豹不急不忙地說道:“再給你們一次機會,願不願意加入我的麾下。”

靜手中長劍輕輕一揮,靠她最近的一人應聲倒地,鮮血漸起,漸在了她的銀色面具上,精美的面具多了一分殺氣。

她用最好的方式回答了徐世豹的這個問題。

徐世豹眼神徹底流露出了一股濃郁的殺機,咬牙切齒地說道:“殺了她,殺了他們。”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院落中的江湖人士,再也不敢懈怠,紛紛動了起來。

庹荻和靜二人在院子裡一邊還擊,一邊躲避,好似閒庭信步,並沒有因為對方人多而給他們造成什麼太大的壓力。反觀院子中的二百名江湖人士,個個都使出了看家本領,大家輪流出擊,然而結果卻並不如人意。

凡是出手之人,缺胳膊少腿都是好事,絕大多數都是被靜一劍斬殺,徒留一地鮮血和殘肢斷臂。

兩人一前一後,一柄長劍揮舞,鮮血四濺;一長一短雙刀交錯,擋住無數攻擊,他們而人的還擊看得眾人心生寒氣。

對付這些修為不高,技巧不多的江湖人,聚神境強者只能說如同捏死螞蟻一般輕鬆。對於庹荻,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允城外面對數萬獸族精銳衝殺他都能夠活下來,手中的本事都是實打實的,在一場場生死存亡間精簡到極致的招式。再說了,他學了環首十二刀法,此刻用起來最是好用。

頂級刀法面對這些三腳貓功夫,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劉青文面露一絲擔憂:“老爺,這些江湖人攔不住,要不要讓阿虎兄出手?”

徐世豹卻不以為然,輕輕笑道:“先不用,阿虎不是說了,他的修為比不上那名護衛。”

他老神在在的坐回座位上,接過茶姬低過來的清茶,細細品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說道:“都是群飯桶,噹噹炮灰也就他們最後的一點用處了。一來可以消耗那人的體力;二來也好讓我少養幾張嘴。”

劉青文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微笑:“還是老爺高明,借刀殺人……”

“師爺不必著急,不是還有好幾位高手沒有出手嗎,我徐世豹的錢可不是白拿的。”徐世豹再次看向院外,嘴角翹起:“他們逃不掉,聚神境的大好頭顱,我是志在必得。”

“那我去安排?”

“安排什麼?”

“讓阿虎兄與不語兄配合老爺豢養的江湖高手……”

“不必了,就算他們拿不下也在情理之中,畢竟聚神境。”徐世豹摸著鬍鬚,若有所思。

“老爺,那如何才能……”

“等等看,看這一大一小兩人究竟還有多少本事。”

“若是那人拼死也要……”猶豫一下,劉青文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要取徐世豹性命的話。

但徐世豹已經聽出他語氣中的擔憂,心中難免流露出一絲欣慰,不愧他如此信任,事事都在替自己的安危著想。

“哈哈哈,師爺莫要擔心,阿虎不是在門口守著嘛,再說二當頭也在身邊。就算她是聚神境,也不至於輕易就殺至我跟前。”

師爺還是一臉的擔憂。

“可終究還是存在很大的境界差距。”

徐世豹安慰道:“師爺莫要擔心,本官自有後手。”

聞聽此言,師爺面色有那麼一瞬間略顯僵硬。

院子裡,靜一柄長劍在這群修為並不高的江湖人之間來回砍殺,如砍瓜切菜一般,所到之處遍地狼藉。

打到後面,庹荻甚至不用如何出手,幾乎都是靜一人的亂殺。

因為那些人怕了,被殺得膽寒,被嚇得手顫,隨著死人越來越多,許多人衝殺的決心小了,敢動手的人也少了。

原本他們還仗著自己這邊人多,心中想著縱使你修為在高也不可能把我們都殺了。

如今看來,對方卻有此意。看著滿地屍首,看著昔日一起喝酒聊天的朋友一陣陣撕心裂肺地哀嚎,他們心中的底氣全沒了。

兩百人又如何,對方的劍並沒有因為他們人多而稍顯遲疑,反而隨著他們的死傷加重變得更加銳利。

一通交戰之後,院子裡原本滿滿當當的人,現在已經寥寥無幾。

有心的人已經注意到,他們原本兩百多號人,現在已經不足六十,這還要加上地上沒斷氣的二十幾人。

他們現在再不敢出手,全都退到了院子的角落,給靜留下了一個遍地是血的戰場。

兩百多人中,此刻還敢站在院子裡的只有七人。

他們各佔一方,沒有因為血腥的場面而害怕,也沒有因為對手強大而膽怯。

靜平靜的聲音響起:“你五個,我兩個?”

庹荻倒是沒想到,這個時候,靜還能對他說這樣的話。他摸了摸鼻尖上的血跡,笑道:“分配不太合理。”

“後面那人歸你,其餘六人歸我。”

“這人修為可不低呀!”

隨著庹荻眼神望去,站在院子後方的一人,一身麻布衣服,頭戴一頂寬大斗笠,腰間懸掛一柄古樸長劍,看不清面部,但他的雙手一直都插在胸前,活脫脫一副江湖高手模樣。這就是庹荻曾經聽軍中老人給他講的江湖大俠模樣,和他想象中的半分差別也沒有。

光看樣子就知道這人是餘下幾人中修為最高的,庹荻不免又有些興奮了,也不知是因為濃郁的血腥味刺激了他的神經,還是他一直渴望與江湖高手過上幾招,碰一碰兒時心中的江湖。

對方見是這個少年向自己靠過來,心中不免有些疑惑:“自己明明是這群人中最強者,對方如此高深修為的人不可能感知不到,為何還讓一個少年來對付自己,她就如此信任這個外貌有些許俊俏的少年能夠打得過自己?”

那位俠客雖然疑慮,但他行走江湖多年,名號是實打實的打出來,不是靠吹捧出來的,所以他沒有因為對方是一名少年而輕視了他。

江湖人名叫嚴不悔,一柄聽燕劍,在江湖上得了個“一劍刺雙燕”的名號。

半年前來到沙洲城,修為達到了玄靈境上境,結果在這裡遇上了眾多高手,想著可以在這裡與這些人切磋,見識百家劍法,所以留了下來。

然而他並不知道,眼前的這個十四歲的少年,修為已經達到了玄靈境,而且只比他低了一點點。

庹荻雙刀出,一前一後,向著嚴不悔直撲而去。

出刀之前,庹荻透過嚴不悔腰間的那柄長劍猜測,他的劍招應是以快為主,所以他一出手便是環首十二刀的第二刀,清波。

這一刀就一個特點,就是快。

刀出如百鳥爭鳴,刀入如百獸驚魂。

出刀之時,庹荻心中暗念這一招的要訣“遍地骨肉分,青天摧紫荊。”

這一刀便是雙刀齊出,輪流快攻,每一刀都恰到好處直擊要害,但又進退自如,收放輕易。

雙刀密集地划動,產生刀與空氣劃過的呼吸聲,又因為每一聲起之時,下一刀已經劃出,所以才會有百鳥爭鳴的異象出現。

快。

嚴不悔在庹荻出刀之時,便在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眼前的樣貌俊秀的少年絕不是無能之輩,眾人圍攻之時,都被靜的強大給震懾,才讓少年的厲害沒能引人關注。

他的聽燕劍一劍擊出,兩人的武器交織在一起。

庹荻心中也不免吃驚。他原本已經猜到此人的劍很快,只是沒想到會快到如此地步。以雙刀配個的速度,卻也隱隱有些不及對方的一把劍。

一人快刀,一人快劍,刀劍撞擊,鏗鏘聲不絕於耳。

多次交手之後,庹荻心中搗鼓起來。

自己的刀已經很快了,但是為何還是沒有做好要訣的前半句“遍地骨肉分。”

環首十二刀的清波,分形意。意這一途對於修為低下的庹荻還太早,但形上他自信所有的出刀方式都已記熟,只是卻依然達不到雙刀一出,骨肉分開的地步。獨孤斂那老頭曾說過,這一刀練至巔峰,如庖丁解牛,轉瞬間數十刀揮出,不僅能化解別人的招數,並且還能瞬間擊破對方的肉身,刀刀擊中要害,卻又能夠立刻抽刀回來,不至於刀沒入肉體而變慢的情況。

此刻交手中看來,庹荻不僅不能夠破解對方的劍法,甚至還隱隱有被對方反向壓制的可能。

他確實有些急了,畢竟不可能和對方拼修為,交手那一刻他便知道,對方修為肯定比自己高,若是純憑修為和對方戰下去,最後吃虧的一定是自己。

而且環境也對自己不利。

他一旦受傷,肯定會影響靜。

他急了,所以沒發現,他太在意效果,而忽略了過程。

每一刀的攻擊,都直直向著要害揮去,少了變化,少了隱藏意圖,所以他刀速快,但卻被對方知道了意圖,所以嚴不悔應對庹荻的刀時,顯得遊刃有餘。

劍走偏鋒,刀在於藏。

嚴不悔自然知道,所以他不免心中對著少年出現了一絲輕視:終究是個少年,天賦再高也是少年,心性單純,急功近利。若是用劍,以你的天賦此時也許會讓我頭痛,但是你偏偏選了刀,這就怨不得我了。

“你的江湖路也就到此為止了,少年”。

庹荻用力揮舞,雙刀同時砍出,逼退嚴不悔半步,然後他向前跨出半步,雙刀又自上而下斜插如敲。哐噹一聲巨響,一股魂力如猛獸撲面而來,逼迫嚴不悔不得不暫避鋒芒,後撤拉開距離。

庹荻雙腿分開站立,身體下壓,雙手依舊緊緊握在腰間刀柄上,一臉嚴肅地問道:“何處此言?”

嚴不悔嘴角翹起,並未多說,體內魂力如潮水噴湧,一劍飛出,如燕般輕盈劃過,劍尖所指便是庹荻的咽喉之處。

庹荻不敢有絲毫怠慢,魂力驟然攀升,將修為提高至巔峰,長刀猛地拔出,一股滔天氣勢直衝而起,自下而上一股刀氣撞上了嚴不悔的長劍。

庹荻右肩被一劍貫穿,鮮血順著劍尖滴落。

斗笠被劃開,斗笠之下的那張終於看清了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一少年為何有兩招絕學?並且這兩招絕學是普通人苦求一生都得不到的。

願意為先前的快刀便是庹荻最強武功,沒想到這一刀比之絲毫不弱,出刀之時他沒能預測到這一刀的走勢,也沒有猜到這一刀的威力,更讓他想不明白的是,為何放棄雙刀不用,突然改為單刀,而且這一刀沒有防禦,只有全力的進攻。

庹荻用清波一連串的攻擊積攢下來的氣勢,用在了這關鍵的一刀上,他最熟悉的一刀上。

這一刀,刀名撼天。

刀用於藏,庹荻豈會不知,只是他不瞭解對方劍的時候,又如何藏。他修為不夠,刀意不足,唯有如此,方才能夠藏得住刀,藏得住他的殺意。才能最終在絕境中找到一擊必殺的機會。

嚴不悔臉上出現一道顯目的刀痕,正滲著血絲。他的胸腔還有一道更加顯目的刀傷,看上去有些瘮人。

他倒了,結束了他不算太長的江湖生涯。

庹荻這一刀的驚豔並沒有引來太多的關注,因為靜以一人之力,對陣留名玄靈境的江湖俠客,最終依然是她勝了,完勝。

六人的全力以赴,悍不畏死,拼殺至最後,也僅有一人的劍突破了靜的劍,然而也就到此為止了。在他的劍擊中那身黑甲的那一刻,並沒有帶給其他人希望,留下的只會有更深的絕望。

那具黑甲,沒有被玄靈境的一劍刺穿,甚至沒有出現任何破損的徵兆。

隨後六人迎來的是冰冷的長劍,是死亡。

輕鬆斬殺六人之後,靜一人一劍,一身黑甲,站在了大廳的正門前,庹荻上前兩步,站到了她身後,手持雙刀,一身是血,肩上還插著半截劍刃。

此刻攔在他們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阿虎,而他的身後,是站成四排的赤身護衛。四十名壯碩護衛手持刀刃,一臉嚴肅,嚴陣以待。

見識了剛才的虐殺,他們沒有人敢放鬆心態,沒有人再敢小覷面前的兩個血人。

“院兒裡的其他人交給你,裡面的交給我。”

銀白色的面具上染了不少血跡,從面具下傳出的聲音依舊平靜。

外面的這些人已經構不成大的威脅了,餘下的蝦兵蟹將足夠庹荻應付,她只要給裡面造成足夠大的壓力,庹荻的安全應該足以保證。

而且就算對方想要用庹荻的性命威脅,她也能夠在第一時間退到院子裡,護住庹荻。殺進去或許不容易,但她要退出來,她有足夠的信心相信對方沒人能夠阻止。

隨著庹荻輕輕的點頭,靜腳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踏,飛掠而出。

院子裡還剩的三十幾位江湖俠客突然蠢蠢欲動。

那個將他們殺破膽的黑甲奔向了大當頭,這些人彷彿在心底燃起了一股希望。

被恐懼壓抑之後,突然爆發的一股希望。

院子裡還剩下那個少年,年紀不大,長相俊秀,手持雙刀的少年。

少年獨自落在院子裡,這是他們的機會,是他們擺脫恐懼的機會。

幾乎所有人都這麼想的,於是這群人又一次燃起了信心,不約而同地一起出手。

三十幾人,從不同角度,呼喊著,叫囂著,向受傷的庹荻一擁而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