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赴宴(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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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群瘋了般的江湖人,庹荻並沒有表現出慌亂,他手持雙刀,在院子中央,眼神轉得極快,在極短的時間內,就看清了三十幾人的位置,並且在心中模擬出了最好的反擊路線。

就在眾人即將形成圍攻之勢的時候,庹荻動了。

他的腳步輕盈,步伐敏捷。

庹荻向著他左手邊的奔去,長刀先行,短刀隨後而至。

兩刀交錯而出,一刀壓住迎面而來的長劍,一刀直刺那人心窩。動作乾淨利落,刺中之後立即收刀,步伐絲毫不亂,兩步後退,然後向左跨出一大步,右手短刀前伸,左手長刀斜砍,緊接著腳步隨之而變。

一套動作下來,他不僅抵擋住了來自左邊的攻擊,並且還讓自己短時間內脫離了眾人的包圍圈。

庹荻腳步並未停息,一路拖著三十幾人且戰且退,不斷找尋對方薄弱的點,逐一擊破。

就在他們損失六七人之後,總算是將庹荻逼至角落的時候,砰的一聲,天泉閣的大門突然破碎。

叮叮噹噹一番響動之後,一連竄進來十幾騎全副武裝的騎軍。

為首之人一身同校尉類似的盔甲,看樣子應該是沙洲城的城尉。

庹荻和圍困他的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吸引了注意了,但庹荻很快就回過神來,雙刀揮出,砍傷一人之後,再一次脫離了他們的包圍圈。

有一個年紀較大的光頭罵罵咧咧道:“你是屬兔子的?怎麼這麼能跑。”

隨後有人附和道:“奶奶的,是爺們就真刀真槍地幹。”

庹荻嘴角翹起,露出染血的牙齒,嘲笑他們:“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哪裡來的臉面叫囂。”

“非要剁了你不可。”有人緊咬牙齒惡狠狠地吼道。

庹荻可不管那麼多,依舊藉著僅有的地形與眾人拉扯。

隨著一連串的交手,現在還有能力同他交手的也就二十來人,比起先前三十幾人,庹荻壓力少了許多,雖然他身上也同樣多添了兩處輕傷,不過傷口不深,影響並不大。

幾個躍步,跨過了小橋,正好撞見了進來的騎軍城尉。

城尉在十幾騎的護送下,騎馬來到院子中,一把將馬背上趴著的一人扔到地上,對著大廳裡大聲喊道:“徐大哥,這娘們想逃,被我給抓來了。”

“有勞兄弟了。”

城尉隨後左右看看,最後目光落在了與阿虎捉對廝殺的一身黑甲上。

“有趣,今日徐大哥府上可真是熱鬧啊!”

庹荻低頭看見此刻被扔到地上的正是芸娘。

“你怎麼被抓到這兒來了?”

芸娘抬頭看見如同血人的庹荻,尷尬的一笑,沒有說話。因為她一時間也不知道找什麼理由開口。

反倒是騎在馬上的城尉開口說道:“這娘們帶著包袱,想要一個人偷偷溜出城去,正好被我逮住了。”

“一個人偷溜?”庹荻眉頭輕輕皺起。

城尉大笑,笑聲中包含了說不盡的嘲諷。

“想不到吧!你們在這裡替他們打生打死,她卻先一步準備棄你們而去。”城尉眼神鄙夷地盯了地上的芸娘一眼,“她連自己男人都不要了,哼……”

庹荻可沒這麼多時間和城尉閒談,畢竟身後二十人已經追了上來。

“這位大哥,改日再聊,我先撤了。”

說話之間,庹荻已經拔腿開始跑了。

城尉哪能如此輕易讓他逃,一把抽出馬側懸掛的配劍,衝著庹荻指去:“拿下他。”

這十幾騎立刻追了上去,他們可不管庹荻身後跟來的二十幾個江湖人,一路攆著庹荻打。

那些江湖人被十幾騎一衝而散,原本心中不平的怒火卻在看見為首一騎的盔甲後,也都散了。

誰能和城尉大人鬥氣呀!整個沙洲城,除了徐老爺,就是這城尉大人權勢最大。餘下二十幾名江湖人見用不著自己出手了,也就紛紛退下了。

話說另一頭,靜一劍刺出,直逼阿虎要害而去。

阿虎手中長槍上挑,向後撤出半步,化解掉了靜的這一劍。他身後的四十名護衛,一瞬間全部散開,各佔一方,相互交疊,完全封鎖住了直通大廳內的所有路線。

一看可知,這四十個護衛,和剛剛院子裡的那些江湖人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角色。

靜不敢大意,被阿虎擋下第一劍之後,她沒有立刻趁勝追擊,而是先後撤兩步,以免陷入被動。

待她仔細看了幾眼這四十人的站位,以及他們各自手中的武器之後,心中才算有所放下心來。

都是些短兵,沒有強弓勁弩,局面還不至於落入全面的被動。

她思慮完這一切後,重新正視眼前持槍的阿虎。

在云云酒樓他見過此人出手,一手槍法還算夠看,修為也已達到半步聚神境,然而這些都還是其次,此人最大的優勢便是八尺左右的身高,壯碩的雙臂,一身肌肉孔武有力。他在力量上有絕對的優勢,而且還是用的長槍,與之對敵,若要留心其餘人的偷襲,那邊只能巧攻,不可硬來。

面對聚神境的強者,阿虎反而顯得比以往沉著冷靜。他沒有主動出擊,也沒有招呼其餘護衛圍剿,只是靜靜地等著,等她先出手。

他已經看過此人出手數次,他相信在云云酒樓面對同為聚神境的毛太一,她使出了真本事,所以他不急,只要自己身後的四十人不動,她沒可能突然越過自己直擊老爺,那這一場戰鬥只需要拖下去,便是對己方有利,自己不必有進攻壓力。

不盲目出擊,便不會露出破綻,被人將軍的可能性便是縮至最小。

阿虎認定自己不用主動出擊,所以他沒有動,只是一直盯著靜。

反觀靜必須想辦法速戰速決。

這是徐世豹的地盤,拖得越久,她們勝的希望越渺茫。

思緒至此,她再次出劍,依然是進攻阿虎,既然其他護衛沒準備對他發起圍攻,那她可以先快速解決眼前的阿虎,然後再衝殺進去。沒有了阿虎這個半步聚神攔住自己,其餘四十人平日訓練在有素質,也不可能在自己的攻擊下毫無破綻。

大致方針已定,接下來便是全力以赴,趕在對方發覺自己意圖之前,將其擊潰。

靜一劍刺出,隨後劍招變換,既快速又迅捷。她手中長劍連綿不斷地揮舞,阿虎長槍橫掃劈挑硬擋數劍,長劍順著長槍的格擋之勢揮舞,削弱了長槍的威力。長槍的攻擊一大缺點便是一槍刺出,數個變化之後,再想出擊,就得收回蓄力。而靜的劍術巧妙之處便在於她快且輕柔,一招之後可以順勢繼續出招,如溪水流淌,連綿不絕,如流雲劃過,輕柔綿綿。

阿虎僅擋住了第一輪的劍招,隨後便落入下風,被長劍逼迫節節敗退。長槍不能收回,只得憑藉力量,挑掃橫舞,勉強阻攔靜的長劍。同時他為了保持雙方的距離,不得不一邊後撤,一邊還擊。

靜並不給他機會,壓制之後,便一口氣壓制到底,雙方的武器在空中不斷撞擊,看得周圍人眼花繚亂。

阿虎見她急進之下,又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身體,步伐穩定,手中長劍揮舞得當,心中暗暗驚佩。他咬牙還擊,奮力舞動手中長槍槍桿,想要將她逼退到院子中。因為越是向後撤,他的發揮空間越狹窄,再向後撤幾步便會被門框徹底限制手中長槍的揮舞,到時候對方長劍一定會抓到空隙給自己致命一擊。所以他必須出擊,在巨大劣勢下,靠著天生的強大力量,將其逼退。

可是這樣的高手之間的對決,差之毫釐謬以千里,阿虎想要逼退急攻猛進的靜,必須收槍再發力,可是一旦他收槍勢必會給靜找到破解他槍法的機會。

然而事情已經到了不得不做出抉擇的地步,再向後撤出兩步,阿虎長槍都有可能揮不動,所以他在這樣的情況之下,聚集大量魂力,左右手握槍姿勢瞬間互換,長槍後撤半截,然後在他強大的力量之下,猛地向前刺出。

果不其然,阿虎手中長槍稍微露出一絲空隙,便讓靜抓住了機會。靜如閃電般欺近身來,手中長劍該刺為砍,直逼阿虎的腦門。

情急之下,阿虎伸出左掌對準劍刃,直接按了過去,剛要碰到刃鋒,手掌略微側過,四指壓在劍身刃面上,拇指上扣,雙手如鐵鉗子一般死死扣住長劍。

阿虎手中長槍不改攻勢,在他出手阻擋長劍的同時,長槍依舊向前,威力不減。

奇怪,長槍刺出,距離足夠遠,但靜已經貼身,為何他還要如此一意孤行?

作為同樣的高手,甚至比阿虎還要厲害的高手,靜心中自然明白,只要阿虎擋住了她的劍,腳步左右挪開,身體後撤,以出槍之人的位置換來長槍刺出的距離,足夠讓阿虎這一槍刺到她身前。

但是,作為黑甲軍的一員,她們的要求便是各類武器基本都要學習,雖然她不精通長槍,但這並不代表她不知道。

靜左腳岔開,整個人的身子下壓,藉著下落之勢收劍,劍刃在阿虎的手掌心中劃過一道口子,然後脫落了他想要扣緊的指間,收劍之後又是一劍自阿虎腰間刺入。

阿虎已經背靠門框退無可退,唯有全力一擊,雙手重新握緊槍桿,用力下壓,改刺為壓,長槍槍桿重重砸在靜的黑甲上。

可惜,靜不僅修為比他高,身法比他靈活,而且她太快了,劍快,身影也快。就在長槍壓到黑甲上的同時,她沒入阿虎腰間的長劍已經被她收回,一個華麗的貼地轉身,靜脫離了阿虎的身前,重新回到最初出劍時候的位置。

阿虎不願相信,自己全力一擊,竟然沒能打中,就像重重的一拳打到了棉花上,這讓他有苦說不出,為了這一擊,他甚至甘願被對方所傷。

靜的想法卻很簡單,沒有阿虎想的那麼多。刺向他腰間那一劍,刺出的時候靜就已經想好要後撤,能夠擊傷他便達到了她的目的。今日她要面對的對手不知還有多少,她可不敢冒著風險,以傷換命。

阿虎死不死她不在乎,所以她退了,所以她沒有受傷。

提槍準備再戰的阿虎,被兩名護衛趕緊上前拖下去,他腰間的血一直流淌,若不及時止血,說不好不算太致命的傷,最後會讓他死在這裡。

阿虎受傷離場,讓在場所有關注這一次交手的人無不驚訝。

因為太快了。

他們的交手時間都太快了。

靜的劍很快,及快又密,阿虎的反擊與後撤也快,快的就像被洪水無情地推著後倒一般。最讓人驚訝的還得是僅僅幾個眨眼的功夫,不僅讓阿虎節節敗退,最後還被一劍刺中腰間,險些當場喪命。

靜不敢收劍,手腕一抖,劍尖沾染的鮮血滑落而下,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弧線。四十名護衛三五人一側,一起向靜發起攻擊。

靜一步一步,正在向大廳內靠近,庹荻這邊卻只有奔逃的命。

他此刻樣子極其狼狽,再沒了先前與那些個江湖人交手時候的輕鬆。

院子內,庹荻四處逃竄,而他身後緊緊跟隨這十幾騎精銳騎兵。

庹荻身上又多出了兩道疤痕,一道是最初被一騎追上用長槍挑到了後背。另一道是一人的勁弩射來,他躲閃不及,弩箭從他腋下第三根肋骨旁擦過,留下了一道傷痕。

這兩次要不是庹荻經驗豐富,很可能就死在這裡了。

聽著騎兵們的呼號聲,庹荻心中異常惱怒。這是騎軍圍剿時候常用的手段,讓陣型潰敗的步兵心慌,防止其冷靜之後重新組織陣型用的,此刻這些人呼號明顯是因為他們把庹荻當成了待宰的羔羊了。

圍獵的心態讓這一夥兒騎軍沒有立刻展開陣型逼迫庹荻無處可逃,每一次都給他留了一條逃脫包圍的口子,讓他苦苦掙扎。

雖然心中暗罵,但庹荻也不得不向著他們的套子裡鑽。院子說大不大,基本找不到太多的地形可以讓庹荻與這些騎兵周旋,說小也不小,剛好可以讓這些馬兒勉強跑起來。

也許是玩夠,也許是害怕玩太過分被城尉大人責備,十幾騎將庹荻直接圍住了,手中勁弩紛紛上弦,瞄準了庹荻。

完了。庹荻心中不免想到,沒想到自己最後竟然是此等下場。很憋屈,很無奈。

軍隊的組織協同能力,不是那些江湖人能比的,雖然這十幾騎單獨拎出來,修為都沒有庹迪高,但他們裝備上的精良,軍陣的配合,讓庹荻甚至沒有還手之力。

拼著一死,或許能換上一兩人,但庹荻不願,因為他不想死。

從允城一路走來,數千里路,自己可不想死在這十幾騎手中,他們比不上邊軍,無論是裝備還是修為,甚至是他們技術等等,方方面面他們都比不上庹荻父親花十年時間打造的那支騎軍。

被這樣的騎軍殺了,下了地府一定會被那些老頭子笑話死。

他不想死,所以他的大腦飛速旋轉,如何脫離這群人的圍剿,如何避開他們瞄準自己的弩箭。

芸娘突然大罵一聲:“你這沒用的廢物怎麼來了,不想活了?”

“自從遇見你,我便不能獨活了。”

芸娘沒有輕輕皺起,語氣卻難得地輕柔了幾分,“不值得。”

一人出現在了天泉館院子的大門處,他手提數顆人頭,若是仔細看,在血染的人頭上可以明顯看見驚恐的神色。

來人對著芸娘露出了微笑,說道:“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為何會出現在我身邊,我也不想知道這些,我只想問你,這幾年可曾過的安心?”

芸娘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這幾年是我一生最美好的時光。”

“足夠了。”那人將手中提拎著的人頭扔到了院子裡。霎時間,十幾騎迅速抽身護在城尉大人身邊,原本對準庹荻的十幾柄手弩轉頭對準了突然出現的人。

此刻出現的不是別人正是酒樓老闆,那個平日裡膽小怕事的老闆。

庹荻驚訝之餘,心中不免想道:好老套的劇情,以前聽老軍頭講了不下數十個這樣的故事,他都聽膩歪了。但今天庹荻不僅不覺得這故事老套,反而覺得就該如此。雖然他知道老闆不是為他而來,但是老闆的出現確實讓他從死亡邊緣活了過來。

此刻在庹荻眼中,老闆渾身上下散發著光,救世主的光芒。就連老闆那張蒼老到醜陋的臉都讓庹荻感覺無比親近,無比喜歡。

“放了她。”

平淡的語氣,卻讓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十幾騎人人自危。

老闆語氣雖然平淡,但他瞬間迸發出來的魂力卻不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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