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佈局(1 / 1)
雪越下越大,從破開的屋頂緩緩飄落。
白雪裹挾著黑夜壓了下來。
寒氣瞬間席捲原本溫暖的大廳。
一柄劍寒光乍現,直刺徐世豹後勁。
在他身後的桌子上放著一盞茶,微波盪蕩,香氣四溢。茶盞邊原本應該有一人,一個女人——茶姬。
此刻原本應該在茶桌後面的茶姬已經不見了身影。
癱坐地上的劉青文的面容從喜悅到驚訝,再到最後的絕望。
一柄劍懸停在空中,一人手持長劍倒懸徐世豹頭頂。
那柄劍離徐世豹咫尺,離成功只有寸長的距離,然而它停住了,就這樣停在那裡,再難遞進分毫。
劍尖處有一雙潔白纖細的手指。
兩指點在劍尖,那柄本該絕殺的劍就這樣停住了。
持劍之人用力下壓,依舊分毫不得刺下。
徐世豹暴怒,一聲怒吼,魂力爆發而出,將襲擊的劍客震飛出去。
“好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瞪著劉青文,惡狠狠地說道:“好算計,環環相扣,不死不休。”
劉青文從絕望中恢復了平靜,慘笑一聲,沒再說話。
徐世豹轉頭看向持劍襲擊之人,問道:“你又是為何?江湖瀟瀟客葉竹青,當初為了收攏你我可是下了血本的。”
被稱作葉竹青的劍客瀟灑地一笑:“真金白銀十萬兩,是人都會心動。”
“你不是號稱仗劍逍遙不理世事?原來也不過是個為了黃白之物出劍的俗人。”
“在江湖中逍遙可是很花錢的。”他灑脫笑道:“幹一票可以瀟灑數年,值得一試。”
徐世豹再次望向劉青文,說道:“十萬兩,好大的手筆。”
“在你手底下做事,確實掙錢,誰都想不到在不知不覺間,一個窮書生也能拿出十萬兩白銀請殺手。”
徐世豹越想越氣,面紅耳赤地怒斥:“那是我的錢,你用我的錢請殺手來殺我。”
“很諷刺吧。”劉青文盯著徐世豹的眼睛,惡狠狠地說:“那是被你壓榨來的血汗錢,這筆錢用在此處,想來他們原本的主人應該都很欣慰。”他看了一眼徐世豹身後站著的那名女子,那名被他忽視了的女子,“沒想到,你身邊竟然藏了這樣一個高手。”
過去五年裡,劉青文不是沒有想過徐世豹身邊會有高手貼身守護。他這樣一個怕死的人,不可能不給自己準備貼身護衛。
只是劉青文懷疑過去懷疑過來,最後只有這個偶爾才在徐世豹身邊出現的茶姬。
然而他用了近一年的時間,都沒有探查出這人的具體身份。
根據他安排的人彙報,這名女子只是個煮茶的婦人。她有一個徐世豹安排的小院子,獨居此處,每日研究茶藝,擺弄煮茶的各式各樣的工具。偶爾出門逛逛集市,也就買些女子用的胭脂水粉。這女子出手大方,做事也大氣,與鄰里間相處極好。幾番詢問,從左鄰右舍中聽聞,此女子無名無姓,大家都叫她茶姬。
聽說有次鄰居家嫁女,特邀她去幫忙化妝。那日她在鄰居家中喝醉,胡言間才讓人知道她曾居然是個青樓女子,後遇上一男子可憐,才從那魔窟中脫身出來。
這些資訊讓劉青文最後斷定此人不過是徐世豹在青樓買下的煮茶女,並沒在懷疑此人。
畢竟誰能想到青樓女子,日日煮茶的人會是一位半步聚神境的高手?
劉青文第一次正視此女子,問道:“日日煮茶也能練就如此身手?”
那名女子亦如往常一般,對著這位溫文爾雅的師爺深拘一禮,溫柔地笑道:“大道萬千,茶道之中亦有其神韻。公子不也是從萬千書卷中悟出了一身修為?”
劉青文輕輕一笑,也便釋然。原來是自己短視了,憑什麼自己幾年時間便能夠在書卷萬千中悟出半步聚神境,別人就不行?終究是自負了,以為自己是天選之人,其實不過是芸芸眾生中運氣稍好的普通人罷了。
他最後問道:“為何替這等惡魔做事?想來你也不是貪戀權勢,迷戀財物之人,否則也不可能在清新脫俗的茶道中悟出修為。”
女子依舊是那副溫婉大方的笑容,“贖身之恩,恩同再造,小女子很喜歡如今的生活,所以小女子也就更懂得感恩。他縱使與千萬人為敵,縱使他不得任何人喜歡,卻對我不曾有過任何虧欠,反倒是我欠了他太多,所以……哪怕他真成了萬民唾棄之人,我亦不能負他。”
劉青文大笑:“徐世豹啊,徐世豹……你惡事做盡,無情無義,竟能得重情重義之人相助,可笑你運氣真好。”
他接著說:“但你依舊活不了,我數年時間你以為僅是謀劃了這場刺殺?”
徐世豹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疑惑地瞪著劉青文。
“想要你死的可不止我一人,數萬百姓中想要你死的不計其數,恰巧我認識一人,而這一人也足夠讓你翻身無望。”
劉青文手臂撐著,讓自己座得好受一點,接著說道:“當年一起上京趕考,如今他已經身居高位,足以對付你。而且我已將你所有的惡行及罪證送給了他。就算今日你不死,日後再也沒有你能依附的權勢了。哈哈哈哈……你也有淪為流寇的一天。”
“無恥。”徐世豹隨手一巴掌將劉青文拍飛數米,撞在牆角不知生死。
葉青竹手中長劍輕輕舞動一個劍花,擺出了死戰的架勢,嘴角翹起笑道:“看來是十萬兩也不是那麼好掙。”
徐世豹冷漠地對那名劍客說道:“我給你十萬兩,就此離去,我不追究你。”
葉青竹說道:“老爺恐怕看錯人了。”
“嗯?”徐世豹不解,僱主已經生死不明,刺殺也已失敗,最後自己還願意給他十萬兩白銀,為何此人還不走?
“確實,白銀很吸引人,但我今日肯來,為的可不至那些銀子。”
葉青竹手中劍提起,一股魂力攀升到極致,“還有為愛而行的勇氣,忠勇之人,不該慘淡收場。”
徐世豹眉頭瘋狂抖動,他今日已經怒不可遏,“一個個都是蠢貨,為了所謂情愛,忠義,根本不知道天下大勢所趨,沒權沒勢只能淪為屠狗之輩。”
“你不懂情義二字何其重。”
“你們不懂無權無勢何其苦。”
“道不同,不相為謀。”
話畢,葉青竹一劍刺出。
茶姬也隨之出手。她的手一招,茶几上的那一盞尚溫的茶便飛了過來。
茶水灑出,熱氣撞在劍刃之上,激起點點微波。
葉青竹劍風破空,接著又是“叮”的一響,茶杯被一劍貫穿。長劍刺穿了茶杯,茶杯居然沒有碎,這一劍的力量和速度,就是不會用劍的人也看得出來。
他手腕用力,將劍收回,茶盞再一次落到茶几手中,直至此時空空的茶杯分裂成兩瓣。斷口處光滑如新,看不出絲毫缺口。
“好劍。”茶姬脫口而出,隨後她便是兩指併攏,似劍刺出。
一股魂力脫脂而出,似劍刺出。
葉青竹出劍還擊,雙方交手之際,徐世豹正欲出手,一聲風聲呼嘯而來。
是靜殺至此間。
一連斬殺四十人,靜手中長劍終於掠至此處。
面部受了重傷的阿虎,艱難起身,想要攔住這猶如地獄裡爬出來的殺神。
本就不是靜對手的阿虎,此時受了重傷,更不可能阻攔她。
靜一劍劃過,寒光一閃,一股鮮血從阿虎喉嚨處噴出,他手中長槍才剛剛舉起,又脫手落下,重重砸在地上。
徐世豹驚恐,阿虎是他手底下最省心之人,也是他的左膀右臂。過去多少年裡,他信他,也用他。阿虎也值得他信任,如今居然隕落於此。
但還沒有等他發怒,沒有等他悲傷,靜的劍已經到了跟前,他不得不出手阻攔。
與此同時,院子外,一陣轟隆聲響起。這座重金打造的天泉閣的圍牆竟然崩然倒塌了。塵煙散落之後,是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
三百精銳鐵騎排列在外,為首一人正是逃跑而出的城尉。
院中,只有老五一人,提刀而立。
徐世豹豢養的江湖人僅存的二十幾人早早的躲到一旁,生怕等會遭殃。
此刻出現的三百騎,裝備精良,全身披甲,手中武器更是配備齊全。刀、槍、弓、弩全員配備,而且沒人腰間還別有小刀一柄。
這才是徐世豹真正的底牌,這才是他的底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