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趁火打個結(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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庹荻他們逃離玉門關的關隘之後,不久便發現沒有人追來。

守城計程車兵將玉門關的城門立即關閉,將許多想要入關的人關在了外面,將許多想要入關的人也阻攔在了城內。

至於那些正在甕城內,接受檢查的人員,一個不留全都被暫時扣留了下來。

被關在城內不讓出去的人,對於他們來說突然封城影響還不算太大。

好在他們可以回旅社再住上一些時日。

這樣或許會多花些錢,但出門在外這也是常有的事。

然而那些被關在城外的人可就慘了,他們的選擇可就不太友好了。

或是留在城外的野地裡守上一夜,等著第二天天亮之後看開城是否開啟。

若是不願等,或擔心第二日也不開城門,他們就只有向回再走三十里地,去春風鎮暫住。

這也是大多數人的選擇。

儘管來回六十里地,但他們除此之外也無計可施。

城外的人不明真相。城門上守城計程車兵是不會給他們說,關城門的原因是有人強闖關隘,更沒有人會告訴他們,玉門關要關多久。

根據以往的經驗,封個三兩天是常有的事情,但也有封上個十天半個月的情況。若是如此也無可厚非。他們不關心這些人出入關內關外被耽誤會如何,他們只會知道,強闖關隘的人如果不被抓到,讓他們逃出去了,那他們所以守城的人都沒有好果子吃。

城門前,藍星站在那匹被他一擊斬成兩節的馬的屍體旁,等著手下士兵的回報。

“情況如何?”

“稟告校尉大人,他們的馬出現在了北市。”

急忙趕回來,一刻也不敢停歇計程車兵,努力地壓下劇烈起伏的肺部。他深吸一口氣,嚥了一口唾沫,潤了一下乾澀的喉嚨。

然後他說:“透過收馬的馬販子說,那兩匹馬是他從西市響馬幫手裡低價拿到的。”

藍星的眉頭皺了皺,不悅地說道:“又是這個響馬幫,怎麼壞事全都讓他們撞上了?”

此時又有一名士兵騎馬趕到。

他下馬之後跪倒在藍星身前。

“校尉大人,下官已經通知縣令大人了。縣令大人讓下官轉告您一聲,讓您寫一份詳細的彙報冊子交過去,然後這件事情就不用您管了,全權交由縣令大人去管。”

藍星的眉頭皺得更高了。

“如果只是殺人犯罪,當然由他縣令管。”

但是,這夥人強闖了我看守的玉門關。闖關的罪名也不小啊,玉門關可是西北的門戶之地,我們失職之罪不用這幾人的人頭去抵,到時候全都會有麻煩。

“身為守城校尉,我有責任去抓這幾人,還輪不到他一個縣令指手畫腳。”

那名後來計程車兵趕緊貼了過去,在自家校尉耳邊小聲地說道:“校尉大人,小人聽說縣令那邊是收到了左驍騎尉的指示。”

藍星本就緊皺的眉頭,現在皺得更緊了。

左驍騎尉,別人或許只知道有這樣一個職位,卻不清楚他們是一群什麼樣的人,但是藍星清楚。

所以他想不通,左驍騎尉為什麼會管這樣的事。他想起了不久之前,左驍騎尉的嘲風和蒲牢才從這裡經過。

藍星也曾是驍騎尉預備營的一員。

他十分清楚能夠成為左驍騎尉的人究竟有多強大,他更清楚左驍騎尉的人不僅修為高升,性格也十分古怪。

他不禁想到:若是嘲風他們在關外遇上了這幾人,那他們肯定會毫不留手,直接將他們給殺了,怎麼可能還會繞一圈,讓縣令來處理這幾人?

藍星曾因為修煉天賦高進入驍騎尉預備營。但性格呆板做事古板的他,和那夥人顯得格格不入。

他出身平凡,沒有背景,修行上幾乎得不到助力。時間一久他就跟不上驍騎尉預備營裡的那些怪物了。

隨後他便被髮配邊關,來到了玉門關守衛關隘。

在驍騎尉預備營的時候,嘲風與她關係挺好。

嘲風那人是個怪人,藍星與她有交情,也全是因為那個女人自來熟。

這次左驍騎尉過玉門關,嘲風也是特意找了他這個曾經的老朋友。

目的便是告訴了他,嘲風榮升左驍騎尉的事。

聽她說,嘲風是驍騎尉預備營組建以來,第一個直接從預備營提升到左驍騎尉的人,而且給她賜名的是皇帝陛下。

藍星不相信這是左驍騎尉的指示。

小弟見自家校尉大人還一臉遲疑,他便繼續道:“校尉大人,下官在縣令大人那裡見到了一個被嚇傻了的人。”

“嚇傻的人?”

“聽說那是沙洲城的城尉,在圍堵幾名罪犯時,遇上了路過的左驍騎尉的兩名大人。”

那名彙報計程車兵越說越起勁。

“下官還聽說,沙洲城的城尉大人帶領三百多名手下圍剿罪犯,但是幾百人全被殺了。”

士兵眼裡露出了一抹恐懼:“而動手的只有兩個人。最後沙洲城的城尉大人能夠活下來,全靠運氣好。剛好左驍騎尉的大人路過沙洲城。有了他們的出手,才徹底殺掉了那兩名大逆不道的罪犯。”

藍星伸手打斷手下的喋喋不休。

“把我們的兄弟叫回來。”

他突然猜到了此事也許與半年前的某件大事有關。

“全體加強戒備,嚴防死守玉門關。”

下達命令之後,藍星便離開了此地。他雖然人很固執,也不喜歡隨大流,不阿諛奉承,不善與人交往,但他不傻。

他猜到了這件事的背後存在著不該他去操心的內情,既然如此,那便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便好。

況且那幾人雖然闖關,但是並沒有殺他的手下,出刀之人用的是刀背。有盔甲護身的城門士兵並沒有因此受傷。

另一邊。

庹荻幾人騎馬逃走之後,很快便繞到了人流量巨大的主街道上。

在芸孃的帶領下,幾人跟在一支馬隊的身後,在某個不起眼的轉角處,他們牽馬繞進了一家院子裡。

在院子內,芸娘對庹荻說道:“從現在開始我不便露面了,你穿過這個院子,從後門出去把馬賣給院子後面那條街的馬販子。”

不等庹荻問,芸娘解釋道:“我以前得罪過玉門關黑市的幕後大老闆王啟林,他的手下中有很多人都認識我。”

“如果我們將馬賣了,離開的時候怎麼辦?”庹荻問道。

“你傻呀,這馬是搶的官馬,都有記錄,而且馬身上也有印記。賣給馬販子,手裡還能留點錢,之後走的時候再買便是了。”

庹荻咧嘴微笑,化解港澳。

收馬的馬販子是響馬幫的人。

響馬幫是玉門關西市的一個大幫派,主要便是做些倒買倒賣的生意,所以他們看見官馬也沒有表現出一點驚訝。

馬販子很直接地開出了一個很低的價格。

庹荻也不還價,能有錢拿也不錯。再說了對方開價比市面上雖低,但也不算一筆小數目。白得的錢財,他也不貪心。

一個時辰之後,這兩匹官馬就被轉手賣到了北市。

賣完馬匹之後,芸娘帶著庹荻與靜在西市的一些巷子穿行。繞來繞去,繞了很多個路口,走過許多個不起眼的院子,最後來到了玉門關的南市。

南市是在冥河邊上的一個集市,此處有八個貨運碼頭。碼頭邊有很多的大型倉庫,而這些倉庫的後面有一條街道。街道里住著數量眾多的販夫走卒。

正是因為這裡多為販夫走卒,底層結構更為複雜,反而更加難以管理。

芸娘帶著庹荻和靜來這裡,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

在這裡找地方暫時住下,便於隱藏,不易被發現。

三人來到街邊的一個路邊攤上落座,點了三份簡單的吃食。

在南市,想要吃大魚大肉恐怕有些困難。在這裡甚至沒有什麼好的客棧,大多數餐館都是這樣的路邊攤。攤主支起一個簡易的棚子,擺上一口鍋,放上幾根凳子,一兩張小桌子,就開始買東西。賣的東西也是一些簡易的食物,如麵條、包子、煎餅等。

一碗清水面,蓋上一層醃製的酸菜,這便是這家店唯一的食物。看似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面,吃到嘴裡的那一刻,庹荻雙眼瞪直了,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怎麼樣,我沒騙你吧!”

“這家麵攤子可是出了名的好吃,尤其是他家的酸菜,聞著酸,吃著香。”

芸娘略顯得意地說道。

庹荻呼嚕嚕一口氣吃完了一碗麵,衝著老闆喊道:“老闆再來一碗酸菜面,多酸菜,多面,多湯。”

芸娘笑道:“你怎麼不直接要兩碗,什麼都喊多放點,還讓不讓老闆做生意了?”

哪知忙著做面的老闆反倒笑道:“不礙事不礙事,年輕人多吃是好事。”

老闆很快將面塊扯成了細長的麵條,隨後放進沸騰的鍋裡。

“你們是來找工作的吧。”老闆好奇地問道:“倆姐姐帶著一個弟弟還得出來下苦工,家裡沒成年男子了?真可憐。”

庹荻傻傻地笑道:“我爹留下了一筆錢,夠我們兄妹用了,等會給老闆你多幾個大子兒。”

“好,夠用就好。”老闆一邊準備乾淨的大碗,一邊喃喃道:“錢夠用就好!”

在這小地攤上,庹荻他們見到了許多來來往往的勞工,也在吃麵的同時,庹荻他們有意無意地同這些勞工閒聊幾句,問出了一些情況。

閒聊之中,他們確定了一個可以作為落腳點的地方。

離開的時候庹荻果真如他所言,多給了好幾個大子兒。

一個大倉庫的背後,有一個廢棄的破棚子。棚子在一個犄角旮旯的地方,不起眼,很適合被追逃的他們。

棚子的左邊是倉庫的側牆,右邊是勞工居住的地方,他們與那些工人們住的簡易工棚只有一牆之隔。

看著破爛的棚子,芸娘嘆息一聲道:“收拾一下應該能住。”

“這比我在關外好多了,雖然不能遮風,但好歹能夠擋雨。”

話雖如此,但是由於旁邊是勞工們的集體居住地,棚子旁邊的牆後面就是苦工們處理汙穢之物的地方。

不吹風還好,一旦吹風,他們便能夠聞到一股難聞的臭氣。

雜草被清理成堆,堆積在棚子的前面,擋住了部分裡面的光景。而棚子裡面,已經被芸娘整理得乾乾淨淨。心靈手巧的她還特意抽空去集市上買了些生活物品,保證棚子裡面足夠暖和。

這些還不算什麼,讓庹荻意外的是,她竟然還在遍地都是苦力生活的南市找到了一堆廉價的香囊。

香囊塞滿了整個棚子,散發出清香掩蓋住了難聞的臭味。

入夜。

今夜無月,有人無眠。

庹荻雙手枕在後腦勺下,想到現在已經冬月了,春節就要到了。

若是往年在允城,他從現在開始應該就會陸續收到一堆大老爺們準備的禮物。

等到春節那天,他還能夠吃到允城百姓送的美食。

那時候每年都如此。允城百姓們會在春節這天,將家裡煮的美食送一些去軍營。

當天夜裡他們還會帶著宵夜去給守城計程車兵們送溫暖。以此來表達他們感謝之情。

那時候雖然覺得守城辛苦,覺得邊關苦楚,但是有一群尊敬愛戴他們的百姓,足以讓邊軍們克服所有困難,牢牢地守住允城不被獸族侵擾。

“睡不著?”芸孃的聲音突然響起。

庹荻嗯了一聲回應她,接著又聽見她說:“讓你背上了謀殺朝廷官員的罪名,對不起了。”

庹荻愣了愣,接著無聲地笑了。

“無所謂,我本就揹著叛軍的罪名。”庹荻問道:“王啟林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不想著如何快點離開?”芸娘心中暗暗竊喜,但她還是想問清楚庹荻的想法。

一路走來,她確信庹荻知道王啟林做的事情之後,一定不會袖手旁觀。但她太清楚王啟林的實力了。

想要扳倒王啟林這座大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在經歷過生死之後,芸娘有些於心不忍。庹荻他們畢竟只是路過。

庹荻嘆息一聲,無奈地說道:“現在想離開也不容易,不如先聽你說說你和王啟林的仇怨?”

“要說這個,還得先說玉門關的黑市。”

“你講。”

過去幾天裡,庹荻已經聽過了無數次玉門關黑市這幾個字。

在他以前的認知裡,黑市只是一個統稱。一些在暗地裡買賣交易的事情,都被稱作黑市。這樣的地方,應該哪裡都有。但總感覺他們口中的玉門黑市有些與眾不同。

芸娘:“玉門關除了東西南北四個集市以外,還有一個藏在暗處的集市,大家稱那裡為黑市。”

“在黑市裡,任何東西都可以被交易,甚至包括人。”

“買賣奴隸?”庹荻問道。

“不僅如此,還有可能是尊嚴,人生……”芸孃的聲音有些顫抖。“只要買賣雙方願意,什麼都可以交易。”

庹荻感受到了一點興趣,嘴上感慨道:“有點意思。”

芸娘繼續說:“而王啟林就是黑市的幕後大老闆”

“他這個人,心狠手辣,視人命如草芥。而且他還很喜歡權力,他喜歡權力給他帶來的感覺,喜歡受到人們的尊重。哪怕這樣的尊重是壓迫帶來的對他的恐懼,他也不在意。”

庹荻:“這樣的地方是不被大周律法所容忍的。”

芸娘:“王啟林可是個厲害的人,他籠絡了玉門關幾乎全部官員。而且還不僅如此,他還和邊關的許多軍官都有利益往來。”

“靠利益賄賂官員,強行把這些人綁在自己的關係網中?”

芸娘嘆息一聲,答道:“不僅如此,他背後還有長安城中貴胄的影子,只可惜這一層東西我沒能接觸到,所以不知道他背後究竟是長安城的哪位貴胄。”

……

就在庹荻與芸娘交談王啟林的時候,南市的碼頭卻在發生著一件大事。

月黑風高殺人夜。

南市八大碼頭中的其中一個,泊輪碼頭在深夜迎來了一艘貨船。

貨船的船頭上站著一個表情嚴肅的護衛。在他身後,有一群與他一般穿著的人正在奮力地搬運貨物。

還有人抱怨道:“明明可以僱傭苦工,為什麼要我們自己搬?”

有人回答道:“你是不是傻?這一船貨物可不是一般物件。”

“有什麼不同?”

“這可都是好東西,聽說是些不能讓一般人知道的東西。”

接著有人插話說道:“王老闆可是相當看重這些東西,要是少了一樣或是壞了一點,你我都有可能掉腦袋,明白了嗎?”

“明白了,大春哥。”說話的兩人立刻低頭認錯。

“明白了還不快給老子閉上你們的嘴,好好幹活。”

大春接著說:“老子給你們接下這個活兒可是冒了很大風險的,要是給我辦砸了,我把你們的腦袋都擰下來當球踢。”

“老大,我就問一句。”有人對著大春問到:“聽說上一次做這個活兒的彪子拿了三貫大銅板,是不是真的?”

“哼,才三貫?”大春輕笑一聲,“你也太小看這一趟的重要性了。事情辦完,我給你們一人五貫。”

一夥兒搬運貨物的人都興奮地開始議論起來。

那人趕緊開口呵斥道:“你們可別高興得太早了,先給老子把活兒幹好了。今兒可不比以往,這一趟下來不容易,別在最後入庫關頭出事。”

有人調侃道:“一路風雨都走過來了,要是在這個時候出事了,那可就虧大發了。”

大春他們是一夥押船隊的護衛。

為首的就是這個叫大春的人。

大春手底下有二十幾個兄弟跟著他吃這碗飯。

以前他是西市響馬幫的一員,後來王啟林說碼頭缺人手,準備找些江湖人做押船護衛。他得知這個訊息之後,決定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跟著響馬幫東奔西走,做些打下手的事情,也混不出什麼名堂,不如自己出來單幹。

於是他便離開了響馬幫,並且在大街小巷裡找來了十幾個兄弟,當起了押船護衛。

平日裡,船隊的船員一般人數較多,所以不太需要押船的護衛。

他們平時能接的單子也就兩三人上船,更多的時候是充當水手的工作,所以他們的收入並不高。

但是這一趟活兒的收入可以趕上以前大半年的收入。得到這個機會之後,講義氣的大春就把二十幾個兄弟全都叫來了,用了以前在響馬幫積攢的人脈才求來這個機會。

大春看著船艙裡還有一趟便能搬完的貨物,心裡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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