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趁火打個結(下)(1 / 1)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人呀,一旦擔心什麼就會立刻發生點什麼。
果不其然,這一趟貨物沒有想象的那樣簡單。
大春抱著最後一個長條形小盒子剛走下船,還沒等他吩咐手下將貨物全部裝進倉庫之時,一夥人便從黑暗中衝了出來。
他們個個身穿黑衣,手持刀劍,出現之時就全數衝向了他們。
船頭站著的護衛在第一時間便立刻高喊:“敵襲,有敵襲。”
然而還是晚了,他們一夥兒人剛剛搬運了大小五六十箱貨物,加上一路上都高度集中精神,現在都有些累,精力也不夠集中。
這個時候,突然殺出一夥人,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
一大夥兒黑衣人的出現,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只是好在大春經驗還算豐富,提前安排了護衛在船頭放哨,才能夠在第一時間提醒他們有敵襲。
大春將長條形的盒子護在身後,同時對手下的人吼道:“還擊,立刻抽刀還擊。”
船頭的護衛縱身一躍,手持開口長刀擋在黑衣人前衝的道路上。另一邊站著的四五個沒有參與搬運貨物的護衛,也抽刀而出,衝了上去。
從船頭一躍而下的護衛,最先迎上黑衣人。他一馬當先,直接撞上了衝在最前面的黑衣人。
兩人刀劍相撞,在昏黃的火把下,劃出了一道火星,照亮了雙方的眼睛。但是很快,後續趕來的黑衣人便將這名勇敢的護衛淹沒在人潮中。
第一波衝擊,四五名護衛用性命幫助兄弟們爭取到了還擊的機會。
護衛們圍成一個圈,緊緊地把貨物護在身後。
雙方在碼頭上亂戰。
大春手下還剩不到二十人。
黑衣人卻有很多,多到大春覺得他們就像黑暗裡的惡鬼,源源不斷地從四面八方的黑夜中不停地鑽出來。
雙方人數差距巨大,一輪交手之後,他們的護衛圈就出現了缺口。
根本守不住這些貨物。
黑衣人的目標也很明確,沒有想和這些人死戰到底的打算。只要有機會,他們就會抱著貨物退下去。
眼看不斷有貨物被搶著,大春心裡那叫一個急。
王老闆為了這批貨,出了很高的工錢,足以見得這一批貨物的價值之高,若是從他手上丟了,以大春對王老闆的瞭解,他們這群人今日不死,也會被王老闆給砍了腦袋,而且還可能禍及家人。
現在大春很急,但是他急也沒用,因為有三個黑衣人已經突破了他們的防線,來到了他的身邊,並且將他給圍住了。
大春用左手緊緊抓著那個長條形的盒子。
他雖然不知道這個盒子裡有什麼,但他可以確定在這一批貨物中,這個一米多長的盒子一定是最貴重的物件。
所以他不能放手,死也不能放手。
大春已經無計可施了,修為不高的他此刻看著跟隨自己多年的兄弟一個接一個地被放倒在地,他無能為力。
他很絕望。
恰是這個時候,從各個倉庫中衝出來一群手持武器,帶著火炬的倉庫看守。反抗的護衛們見到有人幫忙,心中自然是高興的。他們計程車氣瞬間爆增。
局勢逆轉,這夥兒黑衣人中搶到貨物還來得及走遠的人,有的已經被逮住,被趕來的看守們合力撂翻在地。
黑衣人中有一人高喊:“衝出去。”
有人回應道:“人太多了,扛著東西衝不出去。”
那人左右觀察了一番,接著又高聲呼喊:“帶著東西進倉庫。”然後他拉過身邊一人對他說道:“放火燒了七號倉庫,我們從七號倉庫的後門退到六號倉庫裡去。”
那人眼前一亮,心中暗想好計策,不愧是老大。
七號倉庫是布料,易燃而且貴重。
一旦七號倉庫失火,這些人一定會立刻救火,而且還會引來僅有一牆之隔的那些苦工們。
混亂中,他們從七號倉庫出來,又混進趕來救火的人群,然後趁亂離開。
黑衣人很快便分出兩撥人,手持武器在外圍抵擋趕來的倉庫看守。其餘人有序地搬著搶來的物品進入了離他們最近的七號倉庫。
領頭的黑衣人帶著另外兩人繼續圍攻死死護住長箱子的大春。
“什麼寶貝值得你如此拼命?”
眼看希望就在眼前的大春,自然更願意拖時間,他便立刻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也許只是一根破棍子呢。”
領頭的黑衣人輕輕一笑,“你覺得我會信?如果不是值錢的寶貝,王啟林那狗東西會選在深夜運貨,還故意玩一手欲蓋彌彰,不用自己的人,找些歪瓜裂棗來護送。”
“他也太不把其他人看在眼裡了,這樣的伎倆稍微想想便能夠輕易識破。今天我就讓他為自己的自大付出代價。”
大春也跟著笑道:“王老闆不是蠢貨,如果是貴重的東西為何只用我們這些外行,而且我們只有二十幾人。你說這麼點人運送的貨物能貴重到哪裡去。”
領頭的黑衣人繼續說道:“若不貴重,你又為何還要死死地護住它?不如交給我,我可以免你一死。”
“我是押運的頭兒,如果貨物丟了我可賠不起違約金。再說了,你既然知道這是王老闆的東西,你覺得你逃得掉。”
領頭的黑衣人哈哈大笑:“我搶的就是他的東西。”那人極其放肆地大聲笑道:“你把東西給我,然後趁著夜色逃出城去,還能苟活一條爛命。”
大春看見對方三人成三角之勢將自己困住,心裡也知道他們沒有多少耐心了。
“我的命不值錢!”隨著大春一聲大吼,他手提一柄鋼刀衝向了領頭的黑衣人。
黑衣人早有防備,立即出劍還擊。
刀劍相遇,碰撞出刺耳的聲音。
緊接著,另外兩名黑衣人立刻壓傷,手中刀刃紛紛砍在大春的背上。
也不知道大春哪裡來的力氣,突然間發力,向前猛衝。他也不管那些砍向他的刀劍,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已經被砍得渾身是血,只是一個勁地胡亂揮舞手中的長刀,並埋頭前衝。
大春護住那個長條盒子,在黑衣人的隊伍中,東奔西跑,最後殺至七號倉庫的大門前。
順著黑衣人的行動軌跡,他才得以殺至此處,可要想從其他地方殺出層層包圍,他做不到,也清楚自己現在已經沒有力氣再殺出去了。
拼盡全力之後,大春一邊砍殺,一邊隨著黑衣人的隊伍進了七號倉庫。
大春在七號倉庫裡被一群黑衣人圍追堵截,東躲西藏。
領頭的黑衣人見身負重傷的大春已經進了倉庫,他帶著四十幾人抵擋住圍攻他們的看守。
他沒有急著去追大春,此刻最重要的是如何應對越來越多的倉庫看守。
“放火。”
隨著他一聲令下,七號倉庫從正門處開始燃起了熊熊大火。
堵在七號倉庫門口的四十幾個黑衣人,在大火燃起來的時候,冒著熱烈的火焰退進了倉庫裡面。
外面前來幫忙的看守們人都看傻了,這夥兒強盜是不要命了?自己放火燒自己?
他們很多地疑惑,這些人是在做什麼的,自己又是來幫誰的?
這些黑衣人可以不要命,但這些看守可惜命得很,畢竟被搶的也不是自家的東西,誰知道是那個倒黴蛋的東西被搶,也不知道是那個倒黴蛋看守的倉庫被火燒了。
這時候圍攏過來的看守中,突然有人大吼一聲:“七號倉庫!!”
“啊?”一群人瞬間亂做一鍋粥。
七號倉庫可是王老闆的倉庫,裡面堆滿了的是昂貴的布料,其中還有一大批是即將賣出關外的珍貴絲綢。
這一倉庫的貨物堪稱天價。
整個碼頭,除了官家的貨倉,王老闆佔據了餘下的一半。
而這些看守中,大部分都是王老闆聘請的人,其中不乏王啟林的心腹。
儘管現在是寒冬臘月,天氣寒冷,但是七號倉庫裡全是布料,而這些布料遇到火星就能點燃。
它們多嬌貴呀!才不管你現在是不是大雪紛飛的冬月,只要你敢點,我就敢大膽地燒,肆無忌憚地燃。
火光瞬間沖天。
突然的大火,讓這群人本來是來抓強盜的看守,已經忘了最開始的目的,紛紛開始參與救火。
……
半個時辰前,破木棚中。
庹荻被一陣砍殺聲吸引,停止了與芸孃的交談。
“怎麼了?”芸娘注意到庹荻突然不說話了,於是便問道。
她沒有修為,聽力自然也就不如庹荻敏銳,沒有聽見相隔有一段距離的砍殺。
庹荻伸手示意她不要說話,自己卻起身靠近了倉庫方向的一側。
待他確認那邊確實有人在動手,並且還聽出了嘈雜的步伐,確認交手雙方人數都不少,並且還都不是什麼高手。
庹荻正欲回頭叫靜,靜已經手提長劍,站在他身後了。
“去看看?”庹荻不太確定的問道。
他不想惹麻煩,但是深更半夜兩夥人火拼,這樣的事如果不去看一看具體情況,不利於他們繼續住在這裡。
要想後面能夠長期在這個木棚中住下,不被官府抓到,他們就必須熟悉周圍的一切,包括這裡已經發生,或者即將要發生的事。
靜輕輕地點頭,便先一步躍過木棚,穿過一道排水溝,來到了八號倉庫外面。
“你在此處不要走動,我們去去就回。”庹荻對芸娘說道。
芸娘也深知自己沒有修為,去了也幫不上忙,於是便點頭答應了,留在了原地。
然而她也不是啥也不懂的一般女子,肯定不會傻乎乎地乾等著。
此刻芸娘腦海中不斷地搜尋著過去的記憶,她需要想好逃生路線,以及深更半夜去何處取得馬匹?還有從什麼地方可以在城門封鎖的情況下出城……
這一系列的問題都需要芸娘立刻去想,否則情況對他們不利的時候,都沒有辦法做出應對之策。
庹荻來到靜身後,兩人才小心地靠近七號倉庫。
七八號倉庫中間隔著一個排水渠,水渠延伸到河裡,而水渠對面有一排馬棚。令人可惜地是,馬棚裡沒有馬。
這幾個倉庫都已經裝滿了,短時間內是不太會有貨物進出,所以這裡的馬棚便沒有放馬。
這些資訊都在庹荻他們剛剛到這裡的時候便已經查清楚了。
兩人縱身一躍,腳尖輕點馬棚的頂端,然後再在黃泥磚砌成的倉庫牆上借力,三兩步便躍上了七八米高的倉庫房頂上。
房頂的庹荻與靜二人,目睹了黑衣人搶貨和放火的全過程。
“你說他們是準備從後面出來,然後翻過圍牆到隔壁街去?還是直接強殺出去。”
庹荻略感興趣地問靜。
靜沒有開口說話。兩人來到了七號倉庫的二樓,仔細看了看裡面的東西。
靜思索之後說道:“他們會褪去黑衣,然後從倉庫後門出來,混入混亂的人群中……”
“然後打著搶救貨物的旗號,光明正大地將這些貨物運送出去?”庹荻接著靜的話說下去。
“都是好布料,可惜了。”
庹荻伸手撫在這一個箱子上,感到可惜。
遠在允城長大的他,從小就沒見過太多的錦繡華服。突然在眼前出現如此之多的布料,他不免有些感慨。
“反正就要燒燬了,要不我們順手拿兩三匹出去。”庹荻開玩笑地說道。
靜自然不會理會庹荻這些無趣的想法。
她走到倉庫一二樓之間的樓梯旁,悄悄地觀察著下面黑衣人們的行動。
樓下這夥人此刻正在聽從領頭的安排,挨個換下外面包裹的黑衣,露出裡面的麻布衣裳。
領頭對身邊的人說道:“弟兄們,等火燒到一半的時候,隔壁街的苦工們應該也已經驚醒趕來救火了。”
“記住了,我們從那些苦工到來開始,便陸續往外搬運箱子。”
一群人齊齊點頭,那人看大家都聽明白了,便又繼續吩咐道:“我們就是幫忙的勞工。”
“嗯,”大夥兒又跟著點頭。
“我們是幫忙搶救貨物的苦工,無論誰問起,就這麼說。”
“好”
“接著,你們分隊出發,先把貨物搬到六號倉庫,然後等我們的人到齊之後再從六號倉庫側門離開。”
“明白?”
“明白!”
“出發的時候,我們搶的貨和這一批布料,交叉著分批搬出去,明白?”
“明白”
“到了六號倉庫,布料放最外面,把咱們的貨搬到裡面,明白?”
“明白。”
“人齊之後,咱們等七號的火勢燒到最大的時候,一起高喊六號倉庫會被燒,趕緊搬貨,明白?”
“明白。”
“然後我們兩人一箱,由他帶頭,有序的帶著貨物離開,明白?”
眾人一齊點頭。
領頭見都安排妥當,立刻對身邊的手下問道:“火勢如何?”
那人回望一眼,說道:“基本還在掌握之中,我們的人把布料分開擺放了一下,不會一下子全部燒過來。”
領頭的又轉頭問另一個剛剛從後門趕過來的手下。
“後面什麼情況。”
“還沒有人來,路過的人都趕著去前門救火去了。”
“行,那就叫弟兄們準備好,等我命令。”
這時一個人拉著領頭的衣衫,在他耳邊低聲細語地問道:“那人我們沒找到,不知道在倉庫那個位置。”
有人在一側提醒道:“這個倉庫挺大的,要不要去二樓找一下?”
領頭之人轉頭望了一眼就在旁邊的通往二樓的樓道。
他們從一開始進到這個倉庫開始,便聚集在這裡,因為除了這裡,其他地方都還是整齊羅列的布料,沒有供他們太多落腳的地兒。
“我們一開始就在這裡,他不太可能有機會去二樓。”
領頭再看了一眼後面的火光,咬了咬嘴唇,下定決心道:“不管了,那東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傢伙。萬一正如那個傻大春所說,不值錢就虧大了。”
“等會離開的時候,叫最後一個走的兄弟,在後門也放把火,將他燒死在這裡。”
“他死了,就徹底沒人知道是我們乾的了,就算那個王啟林懷疑我們,他也沒有藉口動手。頂多私底下耍些手段,不過咱們明爭暗鬥也有一年多了,不怕他給咱們穿小鞋。”
那名小弟也惡狠狠地說道:“錢到手才是最真的,管他什麼王啟林什麼張啟林。”
這夥兒人可都是被王啟啟林欺壓過的苦命人,是眼前這人在兩三年前從窮人堆裡把他們拉出來組成了如今這樣不大不小的規模。
這夥兒人對於他們的頭兒都很尊敬,也都願意替他奔走拼命。他們不怕得罪王啟林這個在玉門關黑道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時機成熟之後,在領頭的安排下,開始了他們的計劃。
隨著黑衣人的陸續離開,火勢也越發地大了起來。
庹荻倚在二樓的欄杆上,笑道:“你說他們就這樣逃出去,真的不會被有心的人認出來?”庹荻撫摸著沒有鬍鬚的下巴,突然想到了什麼。
他好奇地說道:“你說這一批東西會不會就是老楊說的那玩意兒?”
靜沒有回答,而是仔細地盯著下面陸續行動的人。
“我去看看。”
庹荻實在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於是便找機會偷偷下到了一樓。
此時倉庫的火勢已經燒過了一半了,大有控制不住的趨勢。
儘管這夥兒人將布料的擺放做了一些處理,沒有讓大火在第一時間席捲整個倉庫。
但是黑衣人的準備時間是有限的,不可能做得很充分。而且這些可都是布料,一旦大火吞噬起來,不可能按著人的想法一點一點地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