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卑微的王老闆(1 / 1)
在六號倉庫的黑衣人的領頭遲遲等不到最後一隊人過來,他反覆出去看了幾次,確定七號倉庫的後倉已經被大火籠罩。
此時既看不見有手下從倉庫出來,也沒等到有人回報訊息。他的心中不免開始擔憂起來。
“他們為何還不過來?”他對著身邊的手下問道,言語之中的著急和責怪都表露無遺。
此時此刻大火已經燃燒了許久,聞訊趕來的苦工們已經聚攏到了六七號倉庫之間的過道上。有不明所以的苦工上來詢問情況。
趕來的苦工不知道具體情況,但看他們的穿著,以為是先到的同行,於是便有人問是否需要幫忙。
人一多,頭領就怕出紕漏,也便不敢繼續耽擱下去。
遲則生變,他立即將已經到了的手下們都聚集了起來,安排人手立即將搶來的貨物分出來,先搬運到六號倉庫的側門分配好。
兩人一箱,各自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撤退
這時候有相熟的人見同伴還沒回來,便擔憂地問道:“老大,不等他們了?”
領頭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最後一次走出六號倉庫,遠遠地望了一眼大火中的七號倉庫。
七號倉庫已經被大火包裹在其中,再沒有任何一人從裡面走出來。
黑衣人的領頭無奈地嘆息一聲,最後還是咬牙狠心地說道:“等不了了,只能讓他們自求多福了!”
他對餘下的人說道:“兄弟們,抬上東西,咱們先撤。”
為確保走的時候順利,他又拉著身邊一人吩咐道:“在六號倉庫的前後門各安排幾個兄弟,吼得大聲一點,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是為了避免六號倉庫被大火波及才搬東西走的。”
“屬下明白,越混亂越好撤。”
“明白就好,一切小心,千萬不要被發現了,你得負責把人給我帶回來。”
那人點頭示意,隨後招呼這幾個兄弟離開。
今日他損失了很多兄弟,雖然搶到了他們要的貨物,但是付出的代價還是太大了。
這夥弟兄可都是他的心腹,任何一個的損失都讓他痛心疾首。這一次損失三分之一的弟兄,對他勢力的影響是相當大的。
他忍不住在心中盤算,這樣的損失換幾箱貨物值不值。
但又一想到這批貨物的價格,在這幾日裡已經被炒到天價了,又不免為之感到高興。
有了錢就能再招人,有人勢力就能進一步擴大,這是不可避免的一步。但是……他心裡又暗沉下來,錢財招攬而來的人,終究是比不上用心發展的心腹,有些損失是彌補不了的。
如今看似可以用這筆財產擴大勢力,但實則是縮減了他的影響。
事到如今也沒有後悔藥了,更何況能夠讓王啟林損失慘重,這也是一個好訊息。
領頭那人隨著搬運貨物的弟兄們離開,最後在心裡安慰自己道:我不會讓弟兄們白死,定能讓魚肉窮人的王啟林付出慘痛的代價。
直到黑衣人離開之後,碼頭的管理張獨眼才姍姍來遲。
碼頭倉庫起火的訊息傳到他耳邊的時候,他正赤裸著身子躺在有兩名女子的床上。
經過一夜的奮戰,他累到站不起來。
儘管如此,當他在睡夢中聽見門外小弟喊道:“七號倉庫失火,全都燒了。”他依然驚出了一身冷汗。
來不及思考,更來不及穿衣。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下來,跌在地上翻滾了數圈才勉強站起身。
開啟門看見是自己的心腹手下,瞧他焦急的模樣,他確信自己不是做夢。
張獨眼赤裸著身體,就向著倉庫方向狂奔。
那名小弟也想跟著跑,但當他看見老大的光屁股時,還是冷靜了一下,選擇先進屋替老大拿他的衣物。
寒冷冬季的夜裡,一個只有一隻眼睛的獨眼男子在雪地裡奔跑,他一邊奔跑,一邊將來不及繫上的衣襟用手裹上。而他身後跟著的四五十名小弟,都是衣衫不整,剛剛起床的模樣。
此時已經可以看見倉庫的火光了,他望著那個方向狠狠地怒罵道:“TND大冬天為何會失火?”
身後的小弟立刻回話:“聽看守來報,是有一夥兒黑衣人搶了王老闆的貨倉,然後點燃了七號倉庫。”
“幾號?”張獨眼突然停下腳步,雙手按在那名來報的小弟肩上。
獨眼的張獨眼今日沒時間戴眼罩,那隻少了一個眼球的眼睛,此刻黑洞洞的,如同深淵死死地“盯著”那名小弟,嚇得那名小弟不敢說話。
張獨眼再一次大聲吼道:“幾號倉庫?”
小弟害怕得直打哆嗦,他顫顫巍巍地說道:“七…七號……”
啪的一聲,張獨眼一巴掌狠狠地扇在那名小弟的臉上。
那名小弟應聲倒地,左臉印上了一個紅色的巴掌印。小弟被扇得莫名其妙,但他不敢再多說一句話,只能打碎了牙往下嚥。
這下張獨眼腳下步伐變得更快了。
七號倉庫是王啟林放置布料的地方,而那筆已經被賣出去了的五百匹江南道走私而來的名貴絲綢就放在二樓。
買這批絲綢的是一位關外的大商人,出手十分闊綽。正因如此,不能按時交貨所需賠償的違約金也是相當的高。
不僅如此,王老闆在關外的名聲也會因此受損,影響以後的買賣交易。
張獨眼快哭了,這批絲綢真的很名貴,殺了他都不夠抵消王啟林的怒火。他想不通,布料倉庫都做了防火處理,輕易不會燃燒。就算是有人故意燒燬,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全都燒燬。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這幾年由於王啟林的勢力越來越大,名聲越來越響,他名下的碼頭已經很久沒有人找過麻煩了,手底下的人自然也就放鬆了警惕。
那名被他扇了一巴掌的小弟,今日原本該他當值碼頭巡查工作,但是由於平日裡閒散慣了,後半夜便去休息去了。
那名小弟得到訊息的時候大火已經燃到來不及撲滅的地步了。
張獨眼同樣如此,他已經住不慣碼頭附近的破屋子了,一有機會就會來到靠近城中間他買的那間院子,找他養的幾個年輕貌美的小妾。
所以等那名小弟去到張獨眼居住地的時候,大火已經將七號倉庫全部籠罩。
一夥人風風火火趕到碼頭,正好撞見有人搶運貨物走過來。張獨眼還特意給那夥兒人打了招呼,喊他們動作麻利點。而這一夥兒搬運貨物的人正是縱火的元兇。
張獨眼自然不知道。
當他趕到倉庫時,場面已經難以控制。
無數的苦工都在莫名其妙地搬運六號倉庫的貨物。
他伸手逮著一人便問道:“為何搬六號倉庫,著火的不是七號?”
苦工也是剛剛趕來幫忙的,他也正一頭霧水,便胡亂答道:“我也不知道,只聽有人喊幫忙,我便過來搭把手。”
苦工身邊的同伴幫著說道:“我們只是幫忙的,你想知道什麼得問那邊那夥兒人。”
隨著那名苦工手指看去,張獨眼見到了一夥兒熟人。
那幾人都是王啟林的手下,是看守中的幾個小領頭兒。
“嘿,什麼情況?”張獨眼左右看了看,除了這幾人,其餘人要不是在救火,要不是在搬運東西,沒有見到搶劫的人。
“張頭兒,你怎麼才來呀!”
他也懶得解釋,焦急地說道:“搶東西的人呢?”
“跑了。”
“跑了?”張獨眼大吼一聲,氣得另一個眼珠差點也掉下來,“你們怎麼能讓他們跑了?”
“誰知道他們怎麼跑的,只見人進了七號倉庫,然後他們就把七號給點了。”
“之後呢?”
“七號倉庫什麼地方你我都清楚,大火一起,我們都亂了,忙不迭的滅火,哪裡還知道人去哪兒。”
有人趕緊補充道:“沒見人出來。”
“都在裡面?全被燒死了?”
張獨眼自己都不信會有人放火將自己燒死。
等到七號倉庫大火熄滅之後,張獨眼帶著人在廢墟中找了許久,一共搜出來十幾具燒焦了的屍體。
六號倉庫中僅有被搶出來的五十箱布匹,其餘全都被燒燬了。張獨眼這下必須好好想想如何和王啟林彙報這件事了。
弄不好他得被氣急的王啟林一刀砍了。
月牙西斜,晨曦漸起。
玉門關的酒樓客棧逐漸開始有人開門迎客了。
北市最大的酒樓內,一個昏暗的房間前,王啟林細心的整理了一番自己身上的直綴。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剛剛升起的怒火。
在來到此處前,他剛收到一個訊息。
一個令人很不愉快的訊息。
儘管那個訊息讓他憤怒,讓他生氣,讓他恨不得立刻殺人,但比起另一個訊息,根本不算什麼。
在醉夢中被人叫醒的王啟林,第一時間聽到的訊息是七號倉庫被燒,然而還沒等他發火,又聽手下彙報,昨天夜裡入港的那艘船的全部貨物被搶了。
這讓他不僅憤怒,更多的是害怕。
俗話說“錢沒了可以再掙,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布料被燒頂多賠錢,損失一筆錢財。可那批貨沒了,他指不定腦袋就得搬家。
而那個可以讓他腦袋搬家的人,此刻就在這個房間內。
一個一言可定他生死的人,一個來自長安的人。
他推開房門,裡面昏暗一片,黑暗中有一人依在窗邊的軟榻上。昏暗的房間讓王啟林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他知道對方為何會到此。
但他不知道對方接下來要做什麼,或者說不知道對方需要他做些什麼。
他不敢妄加揣測,也不敢主動詢問。
他腳步輕盈地走進房間內,隨後小心地掩上了房門,站在一角,雙手自然下垂,低著頭,勾著腰,不敢說話。
黑暗中的那人率先開口。他小聲地笑了笑,說道:“王老闆連一盞油燈都捨不得?”
王啟林聞聲顫抖了一下,趕緊伸手舉起桌上的燭臺,用袖中火石點燃。
他舉起燭臺小心地瞧了一眼,燭光下只見那位大人眉清目秀,鼻樑高聳,竟是個相貌俊美的青年男子。
他心頭一顫,原本還在內心中猜測過到來的會是誰。只是沒想到竟然是此人。
王啟林舉著燭臺的左手微顫,晃動了燭臺,幾滴燭油滴在王啟林手上。
青年男子眼神望了過來,瞧了一眼大氣都不敢喘的王啟林,戲謔般地說道:“我的東西呢?王大老闆!”
那人語氣中的不悅讓王啟林雙腿忍不住顫抖了幾下,儘管對面坐著的只是一個年僅二十歲的青年男子,四十歲的王啟林也必須在這人面前當孫子。
誰讓這個二十歲的青年男子一言便可定自己的生死呢。
他努力壓下心裡的恐懼,輕聲說道:“小人已經派人去查了,應該很快……”
青年男子伸手揮了一下,打斷了王啟林的解釋。
“遠在長安的時候我就聽說,玉門關有個王老闆,隻手遮天。”青年男子擺正了自己的坐姿,嚴肅地盯著王啟林的雙目,“我的東西在你的地盤上丟了,你居然告訴我你不知道是誰動的手?”
“哈哈!”
“我的王大老闆呀,你不覺得你的任何解釋都是多餘的嗎?”
王啟林的頭埋低了許多,不敢狡辯。
青年男子繼續說道:“你在玉門關做些什麼我不在乎、也不想管,誰和你有矛盾都無所謂,那是你的事。我希望王老闆別把我拿來的東西弄丟了。”
青年男子伸手將王啟林召到身前,用一種極其戲謔的語氣對王啟林說:“長安裡的人對你很滿意,但我想你應該清楚自己的身份。”他露出一抹微笑,意味深長的微笑,“天高皇帝遠的美夢該醒了,王大人!”
王啟林大氣都不敢出,認真地等對方說完話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說道:“陳崇鋼,這兩年才蹦躂出來的小角色。大人的東西應該就是被他奪去了,我這就安排人除掉他,給大人把東西帶回來。”
“一個小角色?恐怕不是什麼小角色吧!明知道是你王大人的碼頭,他也敢搶,會是一般角色?”
“初生牛犢不怕虎。”
王啟林偷瞄了一眼眼前男子的臉色,見到他臉上戲謔的笑容有了輕微的變化,王啟林立刻繼續說道:“黃家,他背後是玉門關大族黃家。”
“黃家?……皇家?”那人輕輕地笑出了一點聲音,很快又止住了。“玉門關不需要什麼黃家。”
“明白。”
“其餘事我不想管,但是那樣東西一定要給我拿回來,否則……”青年男子的眼神變得兇狠,死死地盯著王啟林的脖子,“你這顆腦袋也沒有必要再在你脖子上掛著了。”
王啟林點頭回應,不敢有絲毫的不滿情緒。
青年男子說完之後繼續躺回軟塌上,過了一會才開口說道:“一個地方最出名的一般就兩樣。”
“一樣是吃的……”他伸手從軟榻旁放置的小方桌上取來一塊軟糕放入嘴裡。“世上很少有男人不好吃,王老闆這裡有什麼吃的來滿足我的口腹之慾?”
“小人立刻去安排。”
青年男子臉色再次出現了輕微的變化,“我需要你安排?”
王啟林心裡咯噔一下,顫抖著說道:“這裡的涮羊肉很有名,甚至…甚至比長安城的還好,還嫩;街尾的那家店做出來的紅燒獅子頭也不差,城西的滷煮也…也很好。”
青年男子臉色又恢復到了一貫的微笑,伸手揉了揉肚子,“那就聽一次王老闆的推薦,這幾日好好試試玉門關的美食。”
“第二樣自然是女人”
青年男子的笑容中帶上了一點邪魅,“這批貨中有很多女人,也被搶了?”
“沒有,奴隸是用馬車走的陸路。”
“我在長安的時候,常聽人說好看的西域女子都被人販子自己留下來了,是不是真的?”
“絕無此事,小人怎敢。”
青年男子也不和他爭論,伸手推開緊閉的窗戶,讓晨曦的一縷微光射入房間,笑著說道:“世上少有男人不喜歡女人的,聽說玉門關有各式各樣的女人,可以適應不同男人的需求,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小地方的女子自然比不得長安城,也比不上江南道……”
“我只是好奇,西北之地的女子又有什麼不同。”
“小人在西市有一家……”
“青樓?”
王啟林點頭,不敢繼續往下說。眼前的男子名叫侯莫陳文,他性情古怪,情緒更是陰晴不定,王啟林很早就知道此人難以伺候,所以他今天的態度一直很明確,絕不多說,也絕不會亂說。
“知道了,你下去吧!”
從房間內退出之後,王啟林背後的衣衫已經不知不覺間被汗水浸透了。
侯莫陳文不是什麼高官,相反他自己其實並無官職,但他有一個王啟林無法企及的家族。
——隴西貴族侯莫陳氏。
侯莫陳文正是侯莫陳氏現任家主的幼子。他不僅有個位高權重的爹,他還有三個哥哥。
他的這三個哥哥個個都是朝中的重要官員。
僅是這些就足以讓王啟林不敢造次,更何況此次前來侯莫陳文的背後象徵著長安多個功勳貴族,那些王啟林背後的長安貴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