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刀(1 / 1)
八號倉庫後面的破木棚內,庹荻望著手裡拿著的長條形盒子,有些不明所以。
盒子裡面不是什麼珍寶,也不是金銀,而是一把劍。
劍身長三尺有餘,劍身上有精緻的水紋,劍刃鋒利,劍柄也鑲有名貴珠寶,是一柄好劍。看上去價值不菲,但也沒覺得這把劍有什麼特備之處,縱使貴重但也不至於被當做寶貝。
庹荻取出寶劍在手中輕輕揮舞了幾下。
劍身沉重,想來打造時用的材料也不一般。他舞動幾下之後,感覺手感並不算佳,這是一柄很不適合殺人的劍。他在掂量的時候看見了劍身另一面尾端上刻有四字“替天行道”。
“這是何意?”庹荻將劍遞給芸娘。
芸娘接過來仔細看了看,也是一臉的茫然。
“我也不知道這幾個字是何意。看這劍的樣子應該是新鑄的。”
王啟林為何要鑄一柄不適合殺人的劍?
難道這柄劍並不是拿來用的?
而且劍身上為什麼要刻上“替天行道”四個字?
聽說過有匠人將自己名字留在劍身上的,也聽說過有人將取好的劍名刻在劍身上的,但獨獨沒見過會留下莫名其妙字樣的篆刻。
芸娘好奇地問道:“除了這柄劍,你們還拿了些什麼東西?”
庹荻回來的時候,身上被濃煙燻得漆黑,手裡就抱了這麼個長盒子。
他如此狼狽,芸娘肯定不信他就為了取一個盒子會在大火中被燻成這副模樣。
庹荻將搶來的十幾箱獸族內臟放在了八號倉庫的頂層,同八號倉庫原本放置的貨物堆在了一起。
在聽完庹荻敘述的過程之後,芸娘心中暗暗竊喜。
也許這就是命?
王啟林的這批貨物不僅貴重,而且不能見光。這樣的東西被庹荻誤打誤撞給劫了,事後一定會被王啟林找上門。
以芸娘對王啟林的瞭解,無論是否有意,只要招惹了他,必定會全力報復。
雙方的樑子算是在冥冥之中徹底結下了。
芸娘心裡暗暗想道:就算自己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說,只需等待,庹荻也會與王啟林發展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北市。
王啟林離開那間酒樓之後,立刻召集了一眾人手。他不僅要調查清楚貨物的去向,還需要借一些腦袋交差。
他心裡卻很清楚,敢在這個時間對他動手的只可能是那個人。
王啟林在心裡冷哼一聲,“果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愚蠢到了家,自己找死,莫怪我手下不留情。”
陳崇崗,南市最近崛起的後起之秀,手底下有七八十人的規模。此人御下有些手段,手底下的人個個都對他死心塌地。這也是王啟林眼看他起事,卻沒有辦法在一開始就將其撲滅的原因。
他手下都是些不要命,不惜命的愚忠之輩,對他動手損失不小。所謂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沒有必要做虧本買賣。
陳崇鋼在八大碼頭中擁有其中一個。而那個碼頭還是從王啟林手中硬生生搶過去的。
想來這個傢伙運氣也好。
八大碼頭原本有六個都是王啟林掌控,後來被官府徵去了一個。
也是這個時候,碼頭上很多人開始傳言王啟林要失勢。也因為這樣的留言讓有些人動了惻隱之心。
有的船老大想重新找靠山,有的想擺脫王啟林的控制自立門戶。因此導致碼頭有一段時間出現了混亂局面。
也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黃家與王啟林合資管理的碼頭落到了陳崇鋼手裡。
當時王啟林以為是個小角色,沒太在意,準備先控制局面,不讓事態進一步擴大。
一個小角色,隨時都可以清理。
誰曾想,等到王啟林騰出手來才發現陳崇鋼的身後居然有黃家人的影子。
這可讓王啟林心生怒火,心裡埋下了對黃家的仇怨。
此刻,王啟林坐在桌子前,而他的對面也坐了一人。
只見那人一身白衣,輕裘緩帶,神態甚是瀟灑,看來二十幾歲的年紀,雙目斜飛,面目俊雅,卻又英氣逼人,身上服飾打扮,儼然是一位富家公子。
他身前的桌上橫著一柄寬口大刀,與他的形象完全不相符合。在他身後站著的幾人也不像是什麼富貴人家的家僕,反倒更像一些江湖俠客。粗布麻衣裹著,頭戴斗笠,武器抱在胸前,沉默不言,也不東張西望,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那人身後。
眼前這人王啟林十分熟悉,每次有需要幹殺人放火的勾當,他又不便用自己手下的人,便會來找此人。
此人名叫王默,他的第一個身份便是黑幫的領袖之一,江湖人稱四暗夜的其中一個;但他還有另一個身份——玉毒門的一員。
北市有個勢力不小的江湖幫派,專做替人殺人的生意。他們被叫做黑幫,而黑幫的幫主從未露過面,通常幫內事務都由被稱作四暗夜的四人分別掌管。四暗夜不過是四名有名氣的殺手,在他們背後真正掌管黑幫的其實是玉毒門的玉尊。
王默是四暗夜之一,自然也是玉尊的手下。
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盯著王啟林看,想等他先開口。因為他知道,王啟林每一次來找他只有一個目的。
——殺人。
殺一些很麻煩的人。
他們不怕麻煩,因為黑幫就是做這樣生意的幫派。
他們不怕殺人,也不嫌麻煩。
可有些單子做起來卻很費力。
黑市背後的大老闆想殺一個人很簡單,也很容易。這樣的一個人不願親自動手,只能說明他要殺的人,殺了之後會有很多很多想不到的麻煩。
不是有背景,就是有勢力,王啟林或怕報復,或怕不好交差。
總之王啟林有求於他,他也便擺出了被求者的姿態。
個人意願上,王默很不喜歡見王啟林這人,每次找他都沒有好事。
他喜歡聽曲兒、喝茶、吟詩、作對。可是王啟林為了避免嫌疑,避免他們之間的關係被外人知道,從來就沒有找他做過這些趣事。
對方態度很明確,王啟林不開口,他是不會開口說話的。
王啟林也不和他計較這些,他等到下面的人傳回一些收集到的訊息之後,才開口說道:“請你去殺人。”
“我就知道是殺人。”王默不耐煩地扭過頭去,“殺幾個?”
“一家子。”
“一家子?”
“一大家子。”
“誰家?”
“黃家。”
“黃家?”王默的眉頭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了很多疑惑。
“城東黃牧北的黃家。”
王默眯起雙眼死死地盯著王啟林,他想看看這個老東西是不是在說笑。“黃家可是玉門關有名的大家族,他家的勢力不小,而且……”
王啟林揮手打斷,說道:“就是這個黃家,他們在玉門關確實是個名門望族,過去很多年裡積攢了數代人的好名聲,但是終究是沒落了,不是嗎?”王啟林認真地回應王默質疑的眼神,“他們家最後一個做官的已經在三年前就辭官還鄉了,手底下除了錢財土地,沒有什麼勢力,不過是肥一點的羊。這樣的家族對於你們黑幫很難處理?”
王默依舊眯眼盯著王啟林,說道:“看來你是鐵了心要動黃家,情報已經查清楚了?”
王啟林點頭,然後將手下整理到一起的一疊宣紙遞了過去。
“黃家的重要人物以及他們所在的地方,還有長相都在這上面了。”
王默沒有去接遞過來的一疊宣紙。他若有所思地低頭望著桌上的刀,既不開口應承,也不出聲拒絕。
噠的一聲,王啟林將宣紙扔在他面前,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動作要快,手段乾淨,不留活口。”
“我想問一問為什麼?”王默突然抬頭盯著王啟林的眼睛。
王啟林眼神冷漠地回望過去並說道:“作為刀,你問的太多了。”
過去無數次的合作,從來都是王啟林說,王默做,每次都如此。
第一次與王啟林接觸的時候,王默才十五歲,那是七年前的一個夜晚,殺的是一個喝醉了的江湖漢子。
從那之後,王默便代表玉毒門和王啟林單線聯絡。
如今做到黑幫四暗夜之一的王默,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只要給錢,誰都敢殺,誰都能殺的少年了。
他現在是玉毒門的一員,同樣,他也是黑幫的四暗夜之一。有了自己的立場,就得有自己的考慮。
七年的努力,他在江湖中有了名聲,在幫派裡有了地位,也得到了混跡黑道的人的尊重。有了這些他已不再是當初那柄誰都可以揮舞的刀。
黃家勢力不大,但名聲不小,屠了這樣的一個名門望族,以後在玉門關,他的名聲便不好聽了,日子也會變得不好過。
至少在玉門關的大家族之間,他會成為眾矢之的。
王默冷靜地回答道:“你說得對,我只是一柄刀。過去如此,現在也如此,估計將來也會如此。”他伸手撫摸在那口跟隨他多年的寬口大刀上,“但我這柄刀也不是誰想用就能輕易用的,誰是我的頭我還是很清楚的。”他語氣突然嚴厲地說道:“我不是你王啟林的刀,不是你想用就能用的。”
王啟林輕輕地笑道:“你可以回去問問你們的玉尊。”
“哦,對了。記得告訴你們玉尊,我的要求是黃家的人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王默也不確定玉尊會有什麼態度,但他知道過去很長的時間內,王啟林的要求他們玉毒門基本做到了有求必應。
他還是想先問一問,於是開口:“是因為昨天夜裡的那場火?”
“我剛說過,作為刀,你問的實在是太多了。”王啟林聲音中夾雜著一絲憤怒和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