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如痴如呆（1 / 1）
柳夫人的特點就是目不斜視，心不正則眸子眊焉，柳夫人一定是個正直的人，若某人非要進入她的法眼，柳夫人也沒有辦法。就在她準備呼喚石頭的時候，卻發現有一個值得懷疑的地方：床單下面有一張紙，紙上用小楷密密麻麻的寫著字！
咦？這是什麼東西，李欣和陶紅竟然落在這裡？柳夫人的心還是夠好的，怕李欣他們發現丟了東西會著急，就喊蓮花：“女兒，屋裡來看看吧，這是什麼東西？”
柳夫人已經是處事不驚的年齡了，不是很重要，她是不會打擾蓮花的。蓮花應道：“哦，母親，你先放在桌子上，等一會我再看吧。”
蓮花也有自己的分析，李欣和陶紅才離開幾天，會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落下了？這應該是母親在大驚小怪吧？陶紅把不重要的東西忘了，這也不奇怪，她好東西多著呢，哪裡在乎一兩件東西？！外面有一棵桃花，花開正旺，一隊螞蟻正在攀枝來回，蓮花看得正出神，所以並不在乎柳夫人說話。
“快回來吧，就是耽誤你一會兒的時間，你來看看吧，是不是李欣落下的信件？讓別人著急可就不好了！”柳夫人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篇，無非擔心李欣丟下了重要信件，讓蓮花無奈，只得進屋。
用的是一張宣紙，宣紙的質量當屬上乘，用做書信似乎浪費了。蓮花自言自語地說：“這個李欣，看樣子不應該是丟三落四的人，怎麼會竟然落下重要的書信？大概在就看過了吧？”好的宣紙是用來作畫用的，最不濟也是用來寫書法的，用作寫信是不是信件很重要？蓮花憂這麼想，是不是他們走得太匆忙，所以就落下了？
蓮花隨手拿起來，卻吃了一驚，上面的稱呼竟然是她的！蓮花急急忙忙的看下去，竟然越看越吃驚！
這是以陶紅的口吻寫的，但寫字的人一定是李欣，從筆跡上能夠看出來。信的大體意思就是說如何如何感激蓮花對她的幫助，如果沒有蓮花，她到現在還要浪跡風塵，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得到幸福。
蓮花不禁笑了，自語道：“算我沒看錯人，陶紅有良心！”這封家書實在太長，又加上是用小楷書寫的，所以要填滿偌大的宣紙，一定費了李欣很多功夫。
蓮花對陶紅的結果非常滿意，這和賣油郎獨佔花魁的故事有些相似，也是風塵女子和賣油郎最後結合在一起，一樣的有福氣。當然，這是題外話，這時候大概還沒有流傳這個故事吧？所以蓮花也不知道，她只是為小桃紅高興，覺得陶紅終於過上了幸福生活！
再看下去，陶紅告訴了蓮花一個非常震驚但不意外的事：小王八皮果然正在四處尋找蓮花！其實李欣在外出的時候早就知道這個訊息，只不過他不想當時就告訴蓮花。原來小王八皮不知道是怎麼知道七天樂遇難的訊息，所以就開始狂妄起來，因為再也沒有人管得了他，抓住蓮花已經成了他最大的夙願！
小王八皮揚言，他一定要把蓮花找出來，讓蓮花一定要嫁給他！如果蓮花不同意，小王八皮就會不擇手段，讓她們無家可歸，不達目的決不罷休！小王八皮曾經吃過蓮花的苦頭，說這樣的話不過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怪不得陶紅一門心思不讓蓮花回去，原來小王八皮已經在等著蓮花上鉤！蓮花非常感激，陶紅真是一個細心的人，而且知恩圖報！於是，蓮花更加仔細地看起來：既然上面寫了這麼多，就一定不只有這點事。
讓蓮花震驚的事，陶紅在不斷爆料。陶紅寫到：蓮花，原諒這一次我騙了你，其實我們不能回來了！蓮花，我這一輩子最大的收穫就是認識了你！我不想離開你，但是，我們也沒有辦法。
本來，我和李欣準備在這裡紮根落戶，然後把也父母接過來；但想不到的是，家人卻堅決不同意。老人說，我們要是不想回去，就永遠也不要回去，他們父子從此就要恩斷義絕。老人的想法就是在蘇州離得金人比較近，不如在老家安全。
我不能看著丈夫痛苦，所以就對他說：我們回去不是更好嗎？在家裡置辦些土地，一樣會豐衣足食；在鄉下養兒育女，不也一樣很幸福啊？！李欣知道我已經習慣了城市生活，所以才糾結。但為了李欣，我覺得在哪裡都行。
李欣當然高興，我們就商量把房子留給你們。因為怕你不同意接受，所以我們才只能騙你，好讓你放心的搬家。我知道你不缺錢，但請你接受，你就把這座房子當做我們送給你的禮物吧，這樣我才高興！
蓮花做夢也沒想到，原來這都是陶紅他們計劃好了的，可謂用心良苦！蓮花非常感動，但也只能遙祝陶紅她們，祝福他們以後的生活永遠幸福下去。
蓮花也死心了，陶紅說出來的話讓她不得不承認，只要她敢回去，就等於羊入虎口，絕無好下場！雖然他並不害怕小王八皮，但小王八皮這個人她太熟悉了，他和老王八皮都不是好東西，一對壞種，兩肚子壞水！
可是，她們不回家別人當然猜測，蓮花找七天樂的計劃莫非泡湯了？其實蓮花還有一個計劃，什麼人都沒有告訴，那就是等到時機成熟，一定要把七天樂的骨灰帶回來，葬在離她們生活的地方。
但是，陶紅和李欣是一對細心的人，哪能夠把這件事給忘了？不一會的功夫，蓮花就從書信找到了答案，讓蓮花又一次欲哭無淚！書信說：蓮花，至於你要找齊大夫的事，對不起，已經辦不到了！
李欣和老人見面的時候，老人說：對不起，當時因為埋的匆忙，埋的就不是很堅固，而且墳頭也很小。後來他又去了幾次，墳頭也平了，卻再也找不到屍體，所有的痕跡也都不見了！
李欣也去找了幾天，老人領他到下葬的地方，甚至帶起了鐵鍬，但除了找到一些舊布片，別的什麼也沒找到！是在對不起了，是李欣來晚了，竟然只看到七天樂的破碎衣服！
李欣的用詞很婉轉，給蓮花留下了無盡的遐想空間！是啊，這麼長的時間才找了去，在荒無人煙的森林裡，這是多麼的令人恐怖！蓮花的心裡甚至會出現這種畫面：母老虎幻化成一隻斑斕猛虎，撕扯著悲哀的七天樂，吃的一根骨頭都沒剩下！
這次才真正徹底絕望了！蓮花只覺得血往上湧，突然一張嘴，噴出幾大口鮮血！蓮花並沒有倒下，悽慘的說了一聲：“大夫人，是你這樣狠嗎？我寧願用我的血肉之軀，抵換他所有的罪過！大夫人，你也太狠了！”
在蓮花的心裡，無論七天樂受到什麼殘酷的折磨，都是母老虎指示的，別人怎麼會這麼殘酷？蓮花還要繼續往下看，但是眼睛看到的時候，蓮花才看見，上面已經灑滿了血跡！
蓮花感到胸口憋悶，嘶啞著喊了一聲：“母親，我好難受！”
柳夫人出去一會兒，因為時間匆忙，她不知到上面寫些什麼。她也曾是殷富人家的女兒，多少也認得幾個字，所以就想閒著的時候再去關心一下；但她萬萬想不到，一封信差點要了蓮花的命！
蓮花的一聲喊，讓柳夫人心慌氣短，慌慌張張的跑進屋裡，見狀不覺也是大叫：“女兒，你這是怎麼了？你這是要我的命啊，你不要嚇我！”好歹她並不糊塗，又喊石頭：“石頭？石頭？快來呀！不不不，快點請大夫，就說小姐吐血了！”
蓮花是受了內傷，心血散亂，大夫給蓮花開了理氣補血的養藥，這樣躺在家裡就是一個月。等到身體恢復，蓮花才能出去放放風。柳夫人寸步不離，對蓮花說：“女兒，你身子虛，還是少去外面吧，注意身體啊！”
但蓮花這一病，讓她的性格也是大變；蓮花本來是一個好說好笑又愛動的人，竟然一下子變得沉默寡言，少說懶動。這個院子其實夠大，三個人住在裡面顯得空曠，蓮花就在自己的院子裡坐著發呆，一句話也不說，也不想出去。
“女兒，咱們說說話吧，母親的心裡也是憋得慌，你要怎麼樣啊？”柳夫人求著蓮花，蓮花就輕輕的哼了一聲，也不反對，也不贊成，弄的柳夫人不知道說還是不說。
“女兒，是不是讓石頭陪我們出去走走？”又過了幾天，蓮花並沒有多大起色，柳夫人實在沒有辦法了，只好這樣說。當然，她不知道這樣說有沒有作用，她只是想讓蓮花快樂起來。
“嗯……”蓮花還是這樣回答，但是否說是同意了？像，又不像！柳夫人很無奈，到底怎樣才能讓蓮花從痛苦中解脫開來？蓮花的思想負擔太重，本想見不到活人見死人也行，卻不想什麼也不會見到，甚至連一根骨頭都沒有了！李欣雖然沒有直說，但意思很明白，森林裡野獸多，七天樂十有八九被野獸吃了！
蓮花每一天都要做的功課，就是抱著七天樂的碎衣服發一會呆；天將近晌午，蓮花才走進屋裡，但仍然抱住七天樂的衣服攬在懷裡。柳夫人對蓮花說：“女兒，你這樣就覺得好受嗎？”
“嗯。”蓮花還是照舊，只是簡簡單單一個字。柳夫人忍不住，對蓮花說：“你這傻孩子，你天天這樣，姑爺就是在地下也不安寧；人常說入土為安，你卻還是抱住他的衣服不放，他能安寧嗎？”
柳夫人非常嚴厲地說，蓮花突然就哆嗦一下，對柳夫人說：“不！誰也奪不走先生，先生就是我的命根子！”蓮花把七天樂的衣服作為她的精神寄託，這讓柳夫人又難過又心酸！
“孩子，你就準備這樣過一輩子嗎？算了，我活著也沒有意思了，我死了算了！”柳夫人這麼說，就開始往外走，石頭急忙抱住柳夫人的腿說：“夫人，你這是幹什麼呀？你不管我們了嗎？小姐，快來把夫人拉回去吧，老夫人怕是要尋短見啊！”
柳夫人出去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根繩子，平白無故拿繩子幹什麼？外面有的是歪脖子樹，隨便一棵樹都能把柳夫人的魂收去了，這是明擺著的事情！柳夫人對石頭說：“放開我！你小姐都這樣了，連自己的命也不顧，又怎麼能陪我過下去？眼不見心不煩，我乾脆死了算了！”
“母親！”蓮花忽然大喊一聲，第一次發出了兩個音符；柳夫人渾身一震：女兒終於醒悟過來了？只見蓮花晃晃蕩蕩走過來，對柳夫人說：“你要去哪裡呀？帶上我，我也要去！”
“孩子，你苦了我了！”柳夫人偌大年紀，竟然嚇不住痴痴呆呆的女兒，柳夫人不禁哭起來：“我這是做的什麼孽？才剛過上幾天平安日子，姑爺就不在人世，如今女兒又這般不孝，我還有奔頭嗎？”
柳夫人不再去自殺，雖然她根本就沒有自殺的念頭，只不過是裝裝樣子而已。柳夫人說：“石頭，我決定了，我們和小姐出去走走，否則她這樣早晚會瘋的！”
不由分說，柳夫人和石頭拉起蓮花就往外走；蓮花其實並不掙扎，順從的和她們一起往外走。不過，蓮花的臉上仍然是呆滯的，不拘言笑，任它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
這蘇州城是個鬧市，人來人往，絡繹不絕，貿易往來十分發達。柳夫人對蓮花說：“女兒，你也這麼長時間沒有做新衣服了，咱們就去做幾件新衣服吧？蓮花是一個愛美的女孩，最喜歡做新衣服，但現在已經很久沒做新衣服了。
蓮花卻心不在焉，隨便柳夫人怎麼做，絕不會提出任何意見。柳夫人就自作主張，對著前面說：“走吧，前面就有一家裁縫鋪，手工很不錯，咱們先到那裡去看看！”
這個裁縫鋪不大也不小，柳夫人就不太相信，這樣的裁縫鋪也能做出高檔衣服？柳夫人問：“師傅，能不能做高檔衣服”穿慣了高檔衣服，就看不上一般的料子，因為主要蓮花看不上一般的衣服的。
“夫人，您來了？是要給小姐做嗎？”那個師傅殷勤的走過來，對柳夫人說：“除了黃袍馬褂不敢做，我這裡什麼活都接，您就放心吧，做出來如果不滿意，我們甘願受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