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奔襲如狗（1 / 1）
在這一堆人之後，便是再無沾親帶故的熟人，跟在最後，算是送一代碑王這最後一程。
出殯隊伍剛到村口，鞭炮聲鎖吶聲齊響，霎時煙塵四起，讓人眼睛都掙不開。
出了村，走了約摸二十來分鐘，到了橋頭。
隊伍停下，之前放置棺材的紅凳子又被扛了出來，棺材穩穩停住，所有的孝子賢孫再次跪拜。
葉千一直跟隨隊伍前行，就跟在陸國斌身後不遠。
這一道風俗，葉千在《滇東喪葬大全》裡面看到過，名叫謝孝！
這裡是最後一次拜祭，這裡之後便只有嫡系主親跟隨上山，其餘人可以回村了。
之所以選擇橋頭，便是取了水土對應陰陽，而橋頭溝通陰陽的說法。自此過後，陰陽兩隔，再無交集了。
這是傳統喪葬的說法，其實也有科學的解釋：棺材加上龍骨，沉重如山，抬棺匠路途遙遠，一般是需要中途休息的。需要休息，自然要有個說法和由頭，不可能把棺材往地上一扔就行，謝孝便是這個名頭。
由此，這謝孝的地點一般是會選擇在出村後到墳地的中間距離處。如果這中間附近沒有橋，就選擇三岔口或者有大樹的地方就可，如果啥也沒有，那更好辦，直接到中途就休息。
謝孝儀式結束，抬棺匠們也喝過一輪水，大部分人回村了，剩下所有人跟隨上山。
走了十來分鐘，前面的山坡上出現了一片白色石碑，這便是肖家祖墳。在靠右後側，五六個漢子已經站立，身下便是挖好的墳坑。
葉千被安排在最前面，看著兩位先生操作。
陸楊二人，各自抓了一把雄磺粉在手，各人站在一邊，隨後熟稔的開始在墳坑裡畫起圖案。
楊先生畫的是陰陽八卦，橫平豎直，天圓地方，畫得是工工整整，周圍人點頭稱讚。
陸先生畫的則是龍鳳呈祥，龍身蜿蜒綿亙，看起來威風凜凜，鳳凰則振翅高飛，顯示出翱翔之資，好幾個抬棺匠都直接豎起了大拇指。
“陰陽先生，外人都看不出什麼門道。現代人，能看懂的也就這一手花活了，學會簡單，要想學好，難如登天。”劉家俊難得正經一次。“你可好好看著，這二位可都是高手。”
不用劉家俊說，葉千也看出來了。別說是在墳坑裡憑手撒粉，就算讓他用筆描他也描不到如此工整細緻。
這一手，其實書中也有解釋。圖案，自然是圖吉利，畫給主家人看的，實際上的雄磺粉有吸溼和防蟲的功能，撒上後能讓棺材多支撐幾年。
沒一會兒，圖案畫好，棺材從一旁被移入坑中。所有的施放被拆下，帖在了棺材上，隨後就是填土。
幾個漢子揮動鏟子，黃土在棺材上滾動覆蓋，旁邊的鞭炮聲起，伴隨而來的是一陣熱浪。熱浪中，所有的紙錢紙貨，一股腦的被燒成灰燼。
一代碑王，就此成為過往雲煙。
棺材埋好，沒有封土，肖家所有子女上前跪拜。香火符紙，點燃燒盡！
陸楊二位先生站在墳前，神色鄭重。“肖氏玉林，百年羽化，今日屍身坐落於此，子孫銘記。”
“好山好水，代代聰慧！”陸先生說著，一旁的楊先生將手上的布袋開啟，從裡面抓出一把東西，高高揚起均勻灑出。
葉千知道，這一步叫回恩，算是死者對活人的回饋。布袋裡面裝著的一般是五穀雜糧和硬幣，前面跪著的人只能用身上的孝衣接取，誰接的多意味誰所得到的福澤更多。
“真是家大業大，居然全部是錢！”
經劉家俊這麼一提醒，葉千這才發現原來撒出來的全是硬幣，根本沒有所謂的五穀雜糧。
回恩三輪，陸先生撒了三把，肖中定接的最多，滿臉歡喜，畢竟他排在第一個。
所有出殯流程，到這裡也就結束，一行人收拾東西準備下山。
下山也有禁忌，一路走不能回頭，也就是傳說中的不走回頭路。
喪葬學裡的說法是亡魂此時正盤踞在墳地周圍，一旦有人回頭，它會以為此人思念自己，會追隨這人回去。
劉家俊悄悄湊到葉千身旁說道：“看見那鎮棺雞了沒？咱晚上過來把它弄回去，不吃也能賣一波小費，彌補一下咱爺倆昨晚的精神損失。”
“要來你來，可別帶上我。”葉千拒絕道。鎮棺雞在滇東一帶，是可以被拿走吃的，而且還有說法：被拿走的越早，主家的福澤來的也越早。有人家前腳剛從墳地走，後腳就有人前來把雞抱走的。
也有人家，鎮棺雞根本沒人要，在墳地裡吃回恩撒出來的糧食活了小半年的，最後活生生成了野雞。
走到村口，陸楊兩位先生，一個守著火盆，讓每個從墳地回來的人跨過，一個用青松柏木拍打所有人的肩膀。
這一步，在喪葬學裡叫掃塵，寓意掃除人身上的陰氣，防止未來出現些不好的東西。
到此，一個白事兒算是完了九成，剩下一成則是三天後的扶山。也就是回到墳地，把墳堆成小山，形成一個墳山的樣子。
這儀式，可以不要陰陽先生，主家可以自己完成。
晚上，是白事宴席上最好吃的一頓。
出殯前，靈堂還在，棺材還懸停，東家的孝子賢孫還啼哭著，氣氛壓抑。外加上出殯日不知道有多少賓客上門，大廚總會把菜剋扣著，以防出現人來了沒菜吃。
而今晚，所有的菜和肉都放開了吃，因為再不吃就得倒了，另外氣氛也有所回升。
劉家俊搞了兩碗老白乾，老臉喝得通紅，逢人就吹噓他當年打野豬的往事，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
當酒過三巡，賓客盡散。肖中定拿著兩個信封過來，笑呵呵的說道：“二位先生，辛苦了！這是二位的工錢，請收下。”
陸先生接過信封，直接轉給了葉千。楊先生接過，摸了摸厚實程度，隨後直接裝了起來。
葉千開啟信封，裡面是嶄新的一封錢，看樣子估計是一萬。“師父……”葉千驚喜的看向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