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拜師鄭國指明路,龍蛇至此分真偽(1 / 1)
說到自己所擅長的部分,鄭國自信地站起來,指向遠處的工地:“如果說‘治大國如烹小鮮’,那麼,對於水工來說,治國如同開渠,想當年大禹治水,大禹之父鯀有息土,卻無法治水,大禹一定做過考察,也思慮了很久,也有可能做了一些實踐,最後才明白堵不如疏,才會領導天下人將這大河治理好,而老臣,卻認為堵不如疏,疏不如引,引這渠就是外臣多年來治水的心得,在堵不如疏之上,疏不如引。外臣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想建成一條什麼樣的渠,而設計的時候就勘察了涇水以東和洛水以西,多少旱地、多少鹽鹼地、根據山川河洛的地形,分析了渠應該如何走走向,現在這三百餘里每一寸土地已經在外臣心中,每一段需要多少人,每一段需要下沉多少,挖多久,這壩建多高,這心裡要有譜,哪些石匠活,哪些人適合木工活,這都需要清清楚楚,特別是最難的部分在哪裡,還有為了防止這裡的水患,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最重要是未來開瓠口要注意什麼,都要早做準備,這些皆在我心中的,至於外面運輸,自然有溝渠丞來負責……”
鄭國侃侃而談,越越說越興奮,越說越多,像是止不住一樣。
許久之後……
“先生大才!”秦王政恍然大悟,站起來朝鄭國一禮:“寡人受教了,寡人聽先生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先生可為寡人之師,太傅之職!”
秦王政恭敬的朝鄭國,正欲跪下,口中唸叨:“鄭師在上!”
鄭國哪敢讓秦王政跪下跟自己行禮?連忙扶起秦王政:“大王,折煞老臣了,老臣只是說了一番話而已!”
“常言道:一言也為師,何況指點寡人多矣!”
鄭國一愣,有點不明白的問道:“老臣哪有指點大王?”
鄭國感覺這秦王賴上自己了,一臉無奈。
“鄭師說,堵不如疏,疏不如引,這是其一,防幽幽眾民之口甚於防川,治理國家首先要想好自己想把國家變成什麼樣子,才能考慮下一步,有了目標後,要考察,就有如鄭師勘察涇水以東,洛水以西區域,心裡對天下各個國家的情況要了如指掌,才能知道未來國家該如何,其次就是要利用公卿的能力,分段去實現,提拔人才,使用好人才,將人才安排在他們最適合的位置,人盡其才,對所有隱患做好萬全準備,包括對外交流都要用專門的人……”
鄭國對於秦王以“鄭師”開頭瞠目結舌。
秦王政滔滔不絕的說,鄭國目瞪口呆,自己只是將自己懂得治水說了一遍,這秦王政居然想出這麼多治國理念,這等天賦自己生平僅見,如同老子道德經所說“治大國如烹小鮮”,可見天下大道理實際上都是一樣的,只是在不同領域,想明白了,都是差不多,可以觸類旁通,難怪秦王說自己指點他。
鄭國根本沒聽到秦王政後面說的是什麼,但是這弟子能收麼?收了,別說韓王不容,秦庭也難以容納。
“鄭師……”
鄭國愣住思考的時候,秦王政已經說完,朝鄭國喊了一下。
“大王,這萬萬不可,這是將老臣置於火上烤……”
秦王政倒是明白,見鄭國以此為推託,微微笑道:“好,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你就是寡人的鄭師,外人面前,如同之前,如何?”
鄭國一陣無奈,知道這是秦王最後的退讓,今日收下這弟子,真的不知道是福是禍!但是,秦王這樣禮遇自己,他日,自己何忍心做出對不起他的事?
“大王是君王,學習各種治國之道,取百家之長,百家之道之所以長期存在,自然有他存在道理與價值,秦國從商君以來,一直以法制為主,百年多來,秦國從落後變成強大,萬民富庶,所以大王應該主要學習法家之學,輔以儒、道、墨、兵等治國之策精華,方為大道。”
“謝恩師指點!”
“大王,今日天色已晚……”
“好,今日到此,謝謝鄭師指點!”
大正宮,秦王政看著天下地圖思慮著……
“蒙恬……”
“臣在,大王……”
“你偷偷的幫寡人去查一下!”
“什麼事?”
“鄭師此次來秦,家人眷屬有沒有一起來!”
“鄭師?”蒙恬有些疑惑,自己可是沒聽說過有此人。
“寡人已經拜鄭國為師了!”
蒙恬恍然大悟,從小一起長大,怎能佈置大王的心思呢?
“稟大王,此事臣已經查過了!”
“哦?”秦王政看向蒙恬,自己這個夥伴倒是讓自己省心,他和王賁不一樣,很多事情自己問起的時候,他已經辦完,於是問道:“你說說!”
“大王,此次鄭國前來,除了隨身幾個弟子,別無他人!”
秦王政眯著眼睛看著地圖,不知道思考什麼!
蒙恬和王賁在旁邊默不作語。
“王賁!”
“在!”
“你去麃公那!”
“麃公?”
“是的,麃公,每年秦國大軍都要往外征戰,寡人記得今年尚未對外用兵,此次讓他呼叫軍隊,東出雒陽,攻打魏國,選擇某一個城池,要求此地與韓國國都新鄭不超過兩百里,同時派出一人,告訴韓王,將鄭師家眷全部送入咸陽,不然,大軍南下跟他要人!”
“嗨!”
王賁和蒙恬都明白,這招很毒,明的攻打魏地,實際上就是向韓王示威,逼迫韓王將鄭國家人送到咸陽,鄭國孤身一人來到咸陽,家人眷屬都沒跟來,這問題很大,以這些日子大王對待鄭國,鄭國就算是冥頑不靈,也該快要感化了,所以大王是保護鄭國的家人,這才能徹底解決鄭國三心二意的問題。
“只是……”王賁頓了一下。
“只是什麼?”秦王政回頭看向王賁。
“出兵這種大事,不用告訴太后和呂相邦麼?”
說道自己的母后和呂相邦,秦王政臉色豐富多彩起來,自己今年已經十五歲了,來年就十六歲,之前懵懂,但現在懂得更多的東西,萬安宮自己母后和呂相邦的事情也有耳聞,據自己手下三位心腹發小打聽的訊息,這訊息不斷來到自己的耳朵裡,讓秦王政大吃一驚的是,據說,自己母后本來是呂相邦的妾室,是先王跟呂相邦要了自己的母后,才有了自己,而且外面瘋傳大期生政,弄得自己都有些相信了,心慌慌的,這要是被宗室知道了母后在萬安宮偷會呂相邦,那麼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所以秦王政就偷偷親自去了趟麃公府找麃公,那時候,秦王政回憶著……
麃公,在朝堂之上,秦王政見過很多次,在朝堂之下,秦王政也見過很多次,按輩分來說,自己應該叫他一聲“大伯”!但自己和麃公還是很生疏的。
當年,剛從邯鄲回到咸陽的時候,自己才九歲,第一次見到麃公,那時候麃公還沒有麃公稱號,而是叫公子傒,秦太子長子,而父親已經在太子府確定了世子身份。那時候的麃公對自己並不友好,那時候自己不懂這些,因為宮廷的鬥爭自己並不知道,更不懂,但是邯鄲的日子讓自己辨別得出那一絲絲來自於公子奚的敵意,不過,現在知道了,那時候自己父王雖然獲勝,但是麃公正在為爭奪秦國太子之位做最後的努力,關係好的起來才怪,不過,麃公愛好武學和統兵,最後爭奪王位落後於自己父王,並不是沒有原因的,後來父王死後,自己和弟弟成王弟成蟜爭奪王位,麃公本來有機會的,但他毅然決然的選擇了幫助自己,在秦王政的直覺中,現在的麃公比自己的母后還值得信任!因為這些日子母后好像變了!變得陌生了,甚至有種感覺,她,在躲著自己。
“大王……老臣叩見大王!”麃公正打算跪下。
但是秦王政立刻扶起麃公:“伯父,這裡沒有外人,寡人依然是你的侄兒!”
“大王,你已經是大王了,不管有沒有外人,君是君臣是臣……”
“伯父,那是儒家那套繁文縟節,我大秦依法治國,不信那套,在外,寡人是王,獨處之時,我們是一家人,你依然是寡人的伯父,如何?”
麃公點了點頭,這話非常暖心,老秦人本來就是爽快,那會真的在意那些繁文縟節?這少年秦王果然是老秦人的種,就是爽快!
“謝大王!”麃公直起身子,他當然知道這秦王來自己這做什麼,畢竟是自己讓亮鴻去做的事情,算上時間,也該到了大王來找自己的時候了。
秦王政並沒有坐在堂中主位的位置上,而是右手第一的位置上,麃公也沒有坐在堂中主位,而是左手第一,兩人相對而坐相向而視。
秦王政並沒有著急說,自己的目的,而是端起手邊剛端上來的茶水,細細品嚐了一口。
麃公甚是欣慰,才十五歲,居然如此沉穩!想想自己十五歲,卻是非常衝動,相比較之下,感謝秦國列祖列宗,為大秦江山社稷增添了一位如此睿智之君。
“不知道大王來到寒舍……”麃公心裡知道這時候應該讓左右退下,但是卻沒有吩咐左右,而是吩咐示意左右給秦王倒茶水。
“寡人在宮中有些悶,出來透透氣,正好走到麃公府前,來問候一下伯父!”
麃公呵呵一笑:“老臣雖然快到半百,但身強體壯,如果秦軍再次東出,陛下可不能忘了這把老骨頭!”
“這是當然,伯父乃大秦王室之擎天柱,寡人也依賴伯父你!”秦王政心裡清楚,這伯父還是念念不忘東出,是啊,嬴秦先祖在隴西高原之上就想著下山,下山之後就想著往東,一代代人的不懈奮鬥,才有了現在的大秦,老秦人就是這樣子,特別是孝公之後,秦國開始國富民強,定下一統天下之國策,而到了自己這一代,東方六國都已經糜爛,唯有秦國一家獨大,老秦人如何能壓住自己的興奮,所以當初定下修建鄭國渠,不只是自己壓力極大,還有眼前的麃公,他要面對幾十萬嬴秦將士,讓他們願意耐心等待。
“大王謬讚了!”麃公看秦王往四周下人看去,馬上明白意思。
“你們先下去吧!”
“嗨……”
“讓人把守好門,大王在這,不要讓任何人闖進了!”
“嗨!”
左右侍女下人如同魚貫而出,最後兩個將門關上。
“大王……”
秦王政剛才一陣失神,不知道從哪說起,直到麃公喊自己。
“伯父,聽說母后曾經是仲父的妾室?”
麃公一聲長嘆,然後緩緩起身長身而起,如同剛知道秦王政知道似的。
“你知道了?”
秦王政點了點頭站了起來,起身朝麃公一拱手:“還望請伯父告知!”
“你也長大了,雖然外面傳說,斷不可取,但有些事情你遲早得知道!”麃公頓了頓:“呂不韋也是奇才,當年,呂不韋十八歲來到邯鄲做生意,很快展現出過人的商業天賦,深得邯鄲城第二富豪穆家家主青睞,第二年穆家家主將自己女兒穆芸嫁給呂不韋,嫁妝就是十萬趙國刀幣,這就是呂家富甲一方的起點,真正縱橫天下大商的起點,從那以後呂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他不同於穆家,穆家的生意只是在整個趙國,而他將生意席捲整個天下,而你母后,本來是邯鄲富豪趙氏之女,我懷疑,如果當年沒有你外公一家暗中幫忙,或許你和你的母后早就死了。當多年後呂不韋回到邯鄲城,當時邯鄲城中第一大商是郭家,作為本土富豪趙家遠不是郭家的對手,在商場上節節敗退,那時候你母后待字閨中,二八妙齡,在一次偶然的機會,呂不韋見到了她你母后,兩人雖然相差十多歲,但是兩人一一見鍾情,心心相印,你外公也樂見其成,於是你母親嫁入呂家為妾,穆、趙兩家有了呂不韋的幫助,並不怵郭家!”
“郭家?為何這麼厲害?難道是……”秦王政有些不解,要知道呂不韋可是天下第一大商,但是在邯鄲城只是不怵郭家,這不覺得奇怪嗎?秦王政突然想到一個人。
“大王你猜的沒錯,郭家的背景就是趙孝成王就受寵,那時候是郭開之父,現在趙王遷手下寵臣郭開就是其子,所以能以商只是不怵郭家勢力,已經很不錯了,可見呂相邦的商業能力的確獨步天下!”
秦王政明白了,郭開之父是趙王的寵臣,以勢可以逼人,僅憑商業能與之較量,至少在呂不韋之前,沒有人能做到,這就說明了呂不韋的厲害了。
“那我父王呢?”
“先王那時候是秦國送到趙國的質子,我父王孝文王有二十多個兒子,先王實際上那時候不得父王喜歡,所以送到趙國去了,臨行前,還是我在十里長亭送他的,後來長平之戰,秦趙關係惡化,所以他的處境更差,甚至幾次三番差點被趙王處死,九死一生,所謂大難之後必有後福,在一個偶然的機會,呂不韋見到了先王,看先王談吐非凡,異於常人,卻沒有多少人願意跟他交流,一打聽才知道這是當時秦王之孫,秦太子之子,於是就有心結識!”
秦王政沒有再繼續問,這些沒有人跟仔細自己說過,知道大家因為自己的身份,並沒有告訴自己,所以還不如安心的作為聽眾。
“那時候呂不韋在先王身上投了許多錢財,壯大先王的名聲,這就是當年的一擲千金,呂不韋將黃金給先王,讓他一擲千金!”說到這,麃公一聲長嘆,也就是這時候,王位開始離自己越來越遠,雖然自己現在無所謂了,但是說起來還是多少有些遺憾。
“在呂府之上,呂不韋宴請先王,沒想到你母后那時候調皮,混在舞蹈的人群裡,估計那時候呂不韋關注點在先王身上,沒有注意到,結果一曲舞畢,先王就看上了風華絕代的你母后,雖然先王離開呂府,但是先王念念不忘,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呂不韋知道後,為了救先王,忍痛割愛,將自己最寵的妾室送上,那一年,你母后只有十七歲,正是如花似玉的季節。”
“那寡人呢?”
“你是想問,坊間傳說的‘大期生政’?”
秦王政臉上一陣尷尬,但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嬴秦部落雖然本來是少昊後人,卻發於隴左,一直與西戎為敵,連外族都知道非處女處子女人第一胎不能要,我嬴秦部族如何不知?對於此,你母后進入質子府第一個月,就先王當年的西賓暗地裡用藥,那是墮胎藥,所以就算你母后當時懷有生孕,那也會被打掉,所以你母后生下的孩子是不可能是呂不韋的孩子的!”
“伯父你是說……”
“大期生政就是一個笑話,不過,臣不知道你母后如何讓呂相邦相信這大期生政,我等王室為何不出現闢謠,你可知道為何麼?”
秦王政腦子轉的很快,是的,嬴氏王室是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王權旁落的,父王可是將軍權交給他們,他們居然沒有出現驗證,也沒有出來闢謠,這是極其反常的事情,秦王政馬上明白了其中要點,要知道嬴秦在關中發展幾百年,僅僅樗裡子這一分支經過一百多年的發展都有近千人,更何況其他嬴秦子弟,族內如先祖孝文王生二、三十兒子者也有好些人,嬴秦王族早已經有幾十萬人之眾,這是秦國最強的力量,秦國王權最可靠的力量,怎麼可能都眼睜睜地看著王權旁落,鳩佔鵲巢這種事情發生?想田陳篡齊,那是人家花了幾百年才完成的,呂不韋在秦國只是短短的十年不到,根本沒有這種基礎。
“伯父,是你壓下來的?”
“是的,是老臣壓下來的,放心好了,只有王室核心人員是知道的!”
“也就是說,這樣讓呂相邦更加盡心盡力!”
“我秦人沒有治理之才,所以經常使用山東六國之才,沒有大商之才,才會在戰場上獲勝,取得的勝利成果,在交易中又將這些財富流到山東六國之手,所以,你對待呂相邦,在沒有親政之前,不管如何,要真心將他當做親生父親一樣尊重,明白麼?”
秦王政那還不明白,呂相邦的作用很明顯,大秦上下除了軍隊,他就是核心,他不只是增加了所有人的效率,重要的是,老秦人是很能打戰,但是在秦王政分析過,在商場上是秦人天生了劣勢,數百年來,特別是商君變法以來,實力大增,但秦軍很難東出,根本原因就是秦軍在戰場上得到的,很快在商場裡,由於商戰人才問題,財力又被送回了六國,就不該跟他們通商,所以商君說的對,重農輕商,沒想到麃公也明白了。
但是沒有商業,大秦太吃虧了,國家怎麼可以沒有商業呢?直到呂相邦來到之後,在呂相邦的帶領下,六國很難在這秦國得到太多利益,而且巴蜀的巴家、焉氏山的烏氏等也慢慢靠向嬴秦王室,這點從巴家贈送錢財為自己修建陵墓,烏氏將所有最優質的戰馬只提供給秦國軍隊就知道了。
所以呂相邦對於大秦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至少目前不可替代,除非十年後,商業的手段被老秦人學會了,那時候有大賢替代才可以,兩者缺一不可。
“可以告訴母親母后麼?”
“不用,老臣認為你母親母后心知肚明,只是她認為還是有些許機會是呂相邦的!不告訴她,是為了你好!”
秦王政豁然明白,因為這樣表現更真實。
“還有,既然你母后本來就是呂相邦的妾室,有些事,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麃公嘆了一口氣說道。
秦王政無奈的點了點頭,只是萬安宮的動靜未免太大了嗎,據說聲音都傳到宮外了。
“不過,為了節制呂相,先王特意分封了昌平君和昌文君,昌平君和陽泉君不同,昌平君的才華和見識不是陽泉君可以比擬的,這些年雖然無所建樹,但是呂相也找不到廢除他的理由,可見此人不簡單,反而陽泉君此人雖然大恩於先王,居功自傲,總以為先王應該賞賜更多,他卻忘了,他的本領就那麼一點,爛泥扶不上牆,所以,先王提拔了昌平君兄弟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