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邯鄲一別天與地,阿丹赴秦為質子(1 / 1)
承平殿,秦王政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太后就在秦王政身旁。
呂不韋看著臺上的趙姬,卻有些失神,臺上的麗人跟之前完全不一樣,容顏煥發,如同當年剛見到自己那時候,光芒四射,甚至多了很多嬌媚和雍容,許多年來,自己都快忘記了當年的趙姬如此靚麗,自己這些年來一直尋找當年她的風姿,苦尋不得,認為那時候的她早就過去了,再回不來了,沒想到自己將她送出去之後,另外一個男人將她身上的塵埃掃盡,亮出珍珠般的璀璨光華,原來她依然可以那樣散發出耀眼的光華,不,加上歲月帶來的成熟女人的嫵媚、妖嬈,還有地位帶來的雍容,更加迷人。
呂不韋當然明白,什麼讓她容光煥發,此時有些後悔了,如此絕品,自己居然拱手相讓,但是自己在萬安宮的訊息,已經確定,嫪毐已經爬上了太后的床,而且夜以繼日,無休無止地忙活著。
秦王政在自己母后身邊,明顯也感覺到母后不一樣了,雖然呂不韋有些遮掩,但是他掃向母后的目光明顯有點赤裸裸,而且臺下其他官員,有些好像也被母后吸引住了一般。
剛成君蔡澤出列,朝太后和秦王政一禮:“稟太后、大王,燕王喜遣燕太子丹入秦,燕太子丹已過周王畿,快到潼關,最快明日可達咸陽!”
蔡澤是燕國人,雖然周王室已經被滅,但是還是習慣將三川郡的雒邑稱為“周王畿”,被派回了趟燕國,燕太子丹可是特意來找自己,詢問秦王政之事,那時候自己就知道了燕太子丹和秦王政當年居然有這麼深厚的友誼,也正因為這樣,需要燕國王室派人質秦的時候,燕王喜沒有多少考慮就選擇了太子丹,一則,由於秦王政和太子丹的關係,可以保證太子丹的安全,這比質趙安全多了,二則,秦燕關係本來就好,不然,當年秦惠文王就不會將後來的宣太后和秦昭王送到燕國,對燕國也是大力支援,後來燕昭王將秦昭王送回秦國,特別是後來五國伐齊,秦國沒少出力,卻沒有拿走一寸土地,一分利益;三則,燕國沒落,總是被強趙欺凌,雖然趙國在長平之後,趙國實力大不如前,但是兩次戰爭,依然可以吊打自己,而,齊國依然虎視一旁,當年血海深仇,記憶猶新,所以,燕國需要一個強援,要麼是秦國,要麼是楚國,楚國經歷鄢郢之戰之後實力也是大不如前,對上趙國,依然不如,而且現在三晉和楚國走的比較近,很難援助自己,所以對於燕國來說,只有強秦一個選擇。
很多諸侯國的使者和本國的貴族都跟自己說,與強秦交友,不異於與虎謀皮,但是這些人也阻止不了,趙國對自己燕國的蠶吞鯨食,是不是與虎謀皮不好說,但是再這樣下去,趙國的邊境就要移到薊城了,難道要自己學楚國東遷?楚國東遷,那邊不管天氣還是地域都還好,但是自己東遷就只能去遼東那苦寒之地了,他們欺負不了秦國,就來欺負自己,還要自己要心甘情願的,這……不是搞笑是什麼?一個是未來不可以預計的威脅,一個是肌膚之痛,旦夕之危,如何抉擇?一目瞭然!
至少自己相信自己人蔡澤,他曾經是秦國相邦,現在大秦的剛成君,而自己兒子又跟秦王關係極鐵,不聯合秦國聯合誰?反正自己才不信,那種冠冕堂皇的說,弱國聯合,然後背後抽自己一耳光,拿走大片的土地,來吧,要死也是你們先死。
“阿丹來了?”秦王政眉宇一挑,有點興奮。
秦王政當年在邯鄲,那時候燕太子丹也在趙國做人質,不同的是,那時候阿丹已經是燕國太子,而秦王政當時只是一介王孫之子,那時候秦莊王剛回到秦國,與公子傒爭奪太子世子之位,與燕國太子之位不對等,燕太子的地位遠高於秦太子之子,秦王之孫的地位,畢竟當時的秦太子有二、三十個兒子,昭王孫子上百人,自己這樣的曾孫更多,估計要是昭王能用一個曾孫換幾個城池,秦昭王未必會拒絕。
實際上燕趙一直關係極差,長平之戰前,趙國經常欺負燕國,而長平之戰後,燕國想趁長平之戰趙國元氣大傷,從趙國這邊撈點好處,收復失地,但是趙國實力雖然不如當初,名將尚在,兵力依然精銳,所以燕國不出意外還是被欺凌,最後沒辦法,燕王只能將只有九歲太子丹送到趙國為質子示好,而且是所有質子府裡面最爛的兩棟之一,另外一棟就是秦國質子府,說起來是質子府,實際上就是兩棟破房子,連院子也只有三、四步空間,兩家湊巧就在隔壁,而兩人歲數相仿,重要的是,他們兩都受其他質子和趙國王子欺負,所以經常同病相憐,兩人也會想辦法合力算計欺負他們的質子。
秦燕兩國國力雖然相差巨大,但是兩國並不交臨,沒有實質的衝突,反而有合作的機會,如同燕昭王時代,樂毅領五國兵伐齊,秦國就屬於五國之一,重要的是,戰勝之後其他三國都從裡面獲取了好處,得到了土地補償,但是秦國沒有取走分毫土地,重要的是連一分利益都沒有從燕國手裡獲取,這等深厚的友誼讓燕國人對秦國感恩,當然,有些人可以理解為秦國報恩,當年燕國保護了尚在年幼的秦昭王母子,不過,一個是國仇,一個是私人之恩,這是不一樣的。
沒想到當年邯鄲一別,兩人都回到自己的國家,一個依然是燕國太子,另外一個王孫,本來要經過兩代才有機會,時間尚長,但是秦國兩代君王在剛回國的太子世子龐大的氣勢面前,相繼隕落,僅僅短短四、五年時間,當年倍受欺負的阿政卻搖身一變成為了天下第一大諸侯秦國的大王,也算是天下最有權勢之人,早已不是當初邯鄲城中受人欺凌的兒童了,而當年保護阿政的燕國太子丹,他還是燕國太子,質子還是質子,只是換了一個國家為質罷了。
秦王政突然感受到母后的手輕輕抓住自己,秦王看向母后,只見母后美目看向自己,輕輕的搖了搖頭。
秦王政清楚,自己不可以那麼激動,深呼吸一口氣,按捺自己波動的心情。
“大王,要宴請阿丹,不需要在殿上說的!”趙姬朱唇輕啟,說的話,自己王兒和身邊宮女太監也未必聽得見。
對於太子丹和王兒的關係,當年自己就知道,沒有太子丹,或許,自己兒子未必會死,但是缺胳膊少腿這是避免不了的,而且時刻有性命之憂,這樣就算回到秦國,也不可能繼承大統,大秦是一個尚武的國度,沒有一任君王是缺胳膊少腿的,那時候的阿丹已經是燕太子了,多少也能幫得上,至少求援,人家動作也會快一點,而自己一方代表秦國,秦趙長平之戰後已經成為死仇,不可調和,那時候,阿政只是秦國太子府幾十個孫子之一,被扔在那裡,極其卑微,不是先王念舊,將自己母子接到秦國來,或許根本撐不了多久。
當然,自己兒子也沒有少幫太子丹,所以兩人交往莫逆,如果當時的趙國有三個人對於阿政是最重要的話,那麼就是自己、趙高,還有就是這個燕太子丹。
所以作為旁人,自己最清楚這燕太子丹在如今的秦王心裡多麼重要。
“燕太子質秦,還需呂相邦費心了,要妥善安排!”趙姬朱唇輕啟看向呂不韋。
“嗨!”呂不韋看向趙姬,並沒有在意此事,心裡倒是尋思著,要不要和這美豔太后再續前緣?
趙姬看著朝臣說,頓了頓:“還有什麼嗎?”
“太后、大王!”呂不韋看麃公並沒有說戰況,所以自己出列。
“仲父還有什麼事?”秦王政看向呂不韋道。
呂不韋拱手道:“日前,蒙驁將軍領兵攻韓,奪取十三城!”
“好,老將軍辛苦了,按功勞升爵,另外賞千金!”秦王當機立斷。
“老臣代蒙驁老將軍謝大王!”
趙姬笑道:“那麼退朝吧!”
秦王政皺了皺眉頭,自己母后明顯跟之前不一樣,給自己的感覺是趕緊退朝,回萬安宮?秦王政心裡頓時有些不舒服。
“母后,王兒許久沒見你,要麼今日在大正宮備下薄酒……”秦王政輕輕的說道。
“王兒辛苦了,母后也不讓你太累,今日早點休息!”趙姬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的兒子,自己兒子已經是秦王,自己這幾天太荒謬了,所以想躲避,而且那樣好像也不錯,這是自己出生後三十多年來最為放縱的日子,從來沒體會過的,如果可以,那麼自己寧願一直浸泡在其中,這種羞人的念頭在趙姬的腦海中一閃而逝,自己也被嚇著了,感覺臉微微有些燙,自己居然會在朝會中有這種齷齪的念頭。
“那……明日……”
趙姬當然明白兒子的心思,自己最好的朋友來了,作為主人當然要宴請,兒子沒有妃嬪,所以這應該是自己這個北宮之主來安排,而且要出席,畢竟對於阿丹來說,就自己、兒子和趙高熟悉。
“這母后會安排的!”
秦王政轉憂為喜:“謝母后!”
次日,秦宮一個偏殿櫟陽殿中,秦王政並沒有坐下,而是踱來踱去,目光總是看向門外,好幾次想要出去,卻被叫住。
“大王,彆著急,你不能到宮門口接阿丹,這要合乎禮儀!”
秦王政慢慢坐下,自己聽到太子丹馬上要到,恨不得到門口去接,但是母后的話也是有道理的。
“趙高不是代替你去宮門口了嗎?”
秦王政點了點頭,自己不是當年那個阿政了,也不是太子政,而是秦王政,按制度,自己無法這麼快見到阿丹,因為阿丹作為異國質子,要先到質子府,然後由秦國官員登記,上報到呂相那,呂相安排時間讓阿丹在朝會的時候參拜自己,才能見面,由於是蔡澤推薦燕國質子,所以呂相一定會阻擾,所以只會更晚,或許一年半載也未必見到。
所以自己更不能到宮門口去,否則到時候太子丹在秦國可能寸步難行,因為自己畢竟沒有親政,大權不在自己手裡,對於呂相、成蛟等人,讓他們知曉。這阿丹或許就如眼中釘肉中刺,而自己無能為力,所以只能在這秦宮偏殿之中接待,自己要是出去,就會惹來非議,那時候太子丹就更慘了。
燕太子丹,是一個八尺有餘的健碩、英俊青年,這時候正值十九歲,風華正茂,風流倜儻的年齡,頭上束之以高冠,一身錦衣羅緞,此刻從馬車裡鑽出來,一看眼前情形,心裡咯噔一下,這裡是秦王宮偏門,並不是正門,自己至少是太子身份,代表燕國質秦,也算是使者,燕國就算再弱,那也是七大諸侯國之一,自己本來認為,以自己和阿政的關係,自己從正門下車,阿政在門口等候自己,此時心裡落差極大!
“燕國太子殿下……”
燕太子丹這時候才注意一個公公模樣的青年朝自己輕輕招招手,這是……
“小高?”燕太子丹聲音有點拉高,沒想到,當年阿政的跟屁蟲也來到秦國,重要的是成了太監,心裡一陣悲哀,畢竟是兒時的玩伴,至少,那時候自己將他也當做玩伴,小時候不知道太監是什麼意思,但是現在如何不知,心裡莫名起了一絲悲哀,有點為趙高怪那阿政,再怎麼樣也不能將兒時玩伴傳代用的玩意割了吧!
“小人命賤,不值得一提,燕太子殿下遠來,大王設宴,請隨小人來!”趙高說完,馬上往門裡進去。
這時候燕太子丹多少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覺,這一別六、七年,阿政已經不是當年的阿政了!這趙高成了太監,奴性十足,開口閉口“小人”自稱,完全不像兒提時代那種暢快淋漓。
走入秦宮之後,燕太子丹就震驚了,這裡西邊高,東邊低,很明顯,這裡是依著一塊斜坡而建,讓人感覺到東望而君臨天下的氣勢。
眼前的王宮用色,卻是黑色和灰色為主色調,加上白色,沒有其他第四種顏色,一座莊嚴肅穆的王宮呈現在眼前,猶如一幅水墨畫平攤開來的王宮,燕太子丹走過雒陽王畿,也去過邯鄲趙宮,還有自己長期居住的薊城燕宮,無一例外的都是紅牆黃瓦、雕欄畫棟、金碧輝煌,但輪規模和氣勢,卻遠遠比不上這秦宮這種氣勢,包括東周王宮,秦王宮有種莫名的壓迫,縱橫捭闔的氣勢。
這還只是一個側面,那麼正面得多麼恢宏?
趙高微微一笑,自己當初剛進來的時候也是燕太子的樣子,極其震驚,不過,與自己不同的倒是當今的秦國大王,當時,氣定神閒、從容不迫,那種氣度反而讓跟在後面的自己定下心來,現在想來,大王從小就是不同凡響。
“小高……”太子丹看了看四周無其他人,叫住趙高。
“燕太子殿下,有何吩咐?”趙高停住腳步,回身看向燕太子丹。
“你……,怎麼來到秦宮了?”燕太子丹沒有直接問,而是頓了頓,有點猶豫,畢竟這不禮貌。
“小人是隨著大王一起來到秦國的!”
“我們是朋友,能不能不要以小人自居?”
趙高微微一笑:“當年孩提時期,不懂事,尚需太子殿下海涵!”
“嗨……”燕太子丹長袖一甩,一陣無語,舊人相見如路人,如此生疏,豈不令人寒心?
趙高明白舊時好友的想法,直了直腰,正嚴道:“今時不同往日,兒時錯誤,改正就行了,但是現在不一樣,尊卑有別,不只是自己,很多人盯著呢!”
趙高心裡感激燕太子丹,他依然念舊,但是在秦宮多年,很多事情也慢慢學到了,這時候自己看阿丹,他雖然貴為燕國太子,但是由於從小在國外作為質子,而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交往的都是江湖中人,為人夠義氣,但是廟堂之上不比江湖,這點很致命,作為發小,趙高覺得還是要提醒一下阿丹。
燕太子丹從小在外為質,經歷了酸甜苦辣,對於皇宮也是清楚的,自己回到燕國王宮,很多事情被提醒,不能做這,不能做那,並不是不明白趙高說的話。
“小高,你說的我都知道,可是……我們之間需要這麼生疏麼?”
太子丹心裡一酸,當年自己和阿政被欺凌的時候,這小高可是經常擋在自己兩人身前,擋住別人的毒打,所以自己從來沒有將他當做下人來看待。
趙高一頓,心裡輕輕一嘆,左右看看,發現無人,看向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輕聲道:“阿丹,晚點找機會私下敬你一爵!”
燕太子丹心裡一暖,伸手正要往趙高肩上拍去,到了一半,停住了,心裡告訴自己,私下才可以交心,有的時候成長卻是多了很多無奈,而自己的一個玩伴已經成了閹人,伺候他人,另外一個卻在高堂之上,受萬人朝拜,而自己除了長大了,沒有絲毫變化,還是太子,還是質子,三人不同境地,這等落差,看來待會自己還是要注意一下。
“晚點,一言為定!”燕太子丹沉聲道。
趙高心裡一暖,這些年在秦宮之內,遠遠不如當年在邯鄲城裡暢快,當年是過著狗一般的日子,經常被揍,但是過得自由,自己雖然是跟班,但是阿……大王和阿丹從來沒有將自己當做外人,現在和大王好像疏遠了很多,大王他自己也有太多的無奈,他有他看不完的書,看不完的奏章,那些奏章都是呂相邦批過的,本來根本不需要尚未掌權的大王批閱,但是大王還是一個一個字看過去,自己在一旁很清楚大王在學習,因為他有記錄下來,甚至在他記錄的竹簡裡會將不同的看法和處理方式記下來,每一篇他都很用心。
他曾說,以後他要比呂相邦做得更好,天下萬民才能過得更好。
秦宮偏殿櫟陽殿,實際上紀念當年秦國短暫遷都櫟陽而建造的,當年秦獻公遷都櫟陽是為了更好的在河西與魏國交戰,是為了糧食等資源更好調配,在櫟陽發生了很多改變秦國的事情,孝公就是在櫟陽與商君三次會面,定下秦國變法,商君徙木立信就是在櫟陽,頒佈秦律就在櫟陽,後來秦國大治,有了足夠的實力,才建起咸陽城,遷都咸陽,現在秦國兩個都城,新都咸陽,老都城卻是雍城,雍城擺放了秦國曆代祖先,每一任秦君都要到雍都城祭天拜祖才能接受君主之位,而櫟陽雖然作為都城時間很短,且早已經沒落,但是在秦國王室心裡位置卻不低,特意在王宮中建了一個偏殿,裡面卻是當年櫟陽秦王宮的擺設,簡陋的櫟陽殿,這也是秦王政私下最喜歡的一個偏殿,也經常來這靜心。
當燕太子丹看到櫟陽殿的時候,卻是一震,秦宮雖然色彩單調,但是那縱橫捭闔卻冠絕天下,這櫟陽殿卻是給人的感覺破舊,一路走來,可以發現在秦宮中,這櫟陽殿卻是獨一無二的……“破舊”。
“燕太子殿下,這櫟陽殿可是仿照當年櫟陽秦王宮建造的,這也是大王最喜歡的一個偏殿!”
燕太子丹心裡並不爽,再喜歡也是個偏殿而已,如果是自己為燕王,阿政來到燕王宮,自己一定會在上朝的正殿,當著百官的面宴請阿政,讓所有人都知道阿政在自己心裡的地位,而自己卻是這種待遇,但此時此刻,燕太子丹卻沒有表現出來自己的不滿,只能跟著趙高進入了櫟陽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