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魏繚出言解疑惑,雙面間者公叔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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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聽著魏繚戲謔之言,當然明白所謂“接地於齊,以絕從親之要”實際上根本做不到“以絕從親之要”,所以“秦齊之刃”戰略根本是錯誤的。

“接地於齊,不只是個錯誤,而且危害甚大!”魏繚明白秦王已經明白做不到的道理,緊接著說道。

“危害甚大,為何?”秦王政這就不明白了。

“大王不是問草民,鄭國渠建成之後秦國兵鋒所向何處麼?”魏繚堅定地說:“韓國!因為韓國最近,而且富庶,是東出的根本!”

“然後呢?”

“趙國,趙國是東方六國的支柱!”

“然後呢?”

“魏國,而後燕國,楚國,齊國!”

“為何?”

“實際上韓國和趙國不分先後,韓國弱,現在無一郡之地,幾乎可以當做不存在,但是先奪取韓國,是因為韓國就是一塊跳板,而且韓國有勁弩,這很重要,秦國一定要將這拿到手,趙國強,但是趙國在趙武靈王之後,世家貴族被打壓最厲害,也就是說他們與秦國最為相似,也最容易被秦國兼併,化為秦國王室所掌控,其他國家由於世家實力眾多,無法立即變為嬴秦王室最直接的力量!”

秦王政點了點頭,實際上麃公等人也分析過,雖然也是三晉先,但是韓魏弱,所以優先韓魏,優先趙國,看來魏繚考慮比麃公他們清晰,只是這韓國勁弩自己雖然知道,但是魏繚這麼一說,說明這勁弩不一般般。

魏繚知道秦王政有點疑惑,繼續說道:“這韓國勁弩韓國人沒有強悍計程車兵操控,所以沒有發揮其優勢,要是秦軍獲取這勁弩,勤加練習,不出兩年,戰力至少可以提升三成!”

“三成?”秦王政,心裡一驚,因為秦軍戰力甲天下,唯有趙軍戰力值得一拼,要是增加三成,那豈不是可以縮短平天下的時間?秦王政心裡記下了這個韓國武器。

“是的,至少三成,如果先拿下魏國,那麼與齊國交接之地增大,給齊國帶來更多壓力,齊國或許會因為感到威脅,反而幫助其他國家,同時這塊地會被楚、趙、齊三強國包圍,得不償失!”

“嗯,有理!”秦王政雖然心裡依然盤算如何得到這韓國勁弩的技術,但馬上明白為何“接地於齊”是錯誤的,而且得不償失,那一塊不只是受到南北夾擊,而且讓齊國感到更多壓力,那麼就不是南北夾擊,而是三面包圍,重要的是很可能對手從五個增加到六個。

魏繚看了一眼秦王政,繼續說道:“所以大王現在不宜擴大和齊國接壤的土地,而且要想方設法安撫齊國!”

秦王政當然明白魏繚的意思。

“三晉之後,秦國實際上已經有同時面對其他三國的實力了,不怕齊國反水,所以是燕楚,先燕後楚,或者先楚後燕,視到時候的情況而定,雖然燕國最弱,但是拿下燕國就意味著和匈奴必定要開戰,因為他們沒有了選擇!”

秦王點了點頭,這點自己也知道,心裡硬是將韓國勁弩撇在一邊,秦國現在沒有匈奴給與的壓力是因為匈奴在欺負燕趙,但是燕趙都被秦國吞併,那麼匈奴沒有了選擇,只能從秦國手裡奪取生存資源,那時候秦國就要分兵保護燕趙之地。

“楚國為大國,實力不弱於趙,到那時候或許要舉國戰之!”

秦王政撇了撇嘴,並沒有反駁,畢竟這近百年,秦楚交戰,楚國未有一勝,秦王政認為魏繚對楚國實力有些誇大,有些不以為然。

魏繚笑了笑,並沒有仔細解釋,畢竟自己還沒真正得到秦王的完全認可。

“齊國呢?”

“齊國是這個謀劃中的重中之重!”魏繚目光一亮。

“哦?”秦王政聽得更加有興趣了,示意魏繚繼續說下去。

“齊國與秦國接壤土地甚少,沒有實際上的利益衝突,現在有了,齊人必定會防範秦國,但是齊國與燕國、楚國、魏國、趙國都有百年血仇,而韓國與齊國沒有接壤,但是也曾參與五國伐齊,戰後也得到了當年宋國的大片土地,只要齊國保持中立,趙、楚、魏、燕四國都不敢全力對付我秦國,聯軍能攻破我函谷者唯匡子一人也!齊國富有而偏安於一隅,文風鼎盛,當年商君抑制文風不是沒有道理的,文風鼎盛就意味著戰力不強,甚至會失去戰心,國家凝聚力不強,如果不是世代累積,甚至戰意甚至不如韓國,五國平,齊國至少一半人沒有戰心,不難吞併,甚至遣一人說服之,亦能得手!”

秦王明白所謂“秦齊之刃”真正的問題,真正的危害之後,站起來,朝魏繚一禮:“謝魏繚子指點,魏繚子總算能解寡人之惑!”

魏繚也站了起來:“大王過譽了!”

秦王政突然想到一件事,來到地圖前面,指著地圖說道:“寡人有一惑,望魏繚子指點迷津,年初蒙驁攻魏,奪魏國燕邑、酸棗、虛城、雍丘、山陽、長平等二十餘城,魏人反撲,奪取葵城和雍丘兩城,斷我糧草供給,幸得山陽侯領兵奪回,才得以保全,只是,蒙驁征戰一生,怎麼會犯下如此大錯?”

魏繚微微一笑:“此事,草民來秦已有耳聞,信陵君已死,魏無大將,加上魏國國喪,蒙驁一生征戰如何會有這種致命大錯?實際上不是蒙驁將軍犯錯,恐怕是是那嫪毐有意為之。”

“請先生指點,那嫪毐如何有意為之?”秦王眉毛一挑。

魏繚起身說道:“聽說嫪毐養士數千,甚至聯合他人,中間又有十五天差距,只需要混進城中,一時火起,趁亂,穿著魏軍服飾,裡應外合不難拿下沒有準備的秦兵,然後嫪毐軍隊適時趕到,那支假魏兵離開,葵城和雍丘亦可如此,這樣老將軍也不得不將最大戰功給嫪毐!”

秦王政一拳錘在桌子上,桌子上的杯子頓時被震掉落在地上。

“可恨,居然如此歹毒,為了戰功,連自己人都坑!”秦王政估計這魏繚沒有說錯,魏國國喪,同時沒有大將,沒有合縱,如何敢來捋秦國虎鬚?更多是寧事息人。

魏繚眯著眼睛也沒有勸秦王政,只見秦王政胸前呼吸慢慢平復……

“此事……不可對他人說起!”秦王政叮囑道。

“大王,這是……”

秦王政輕輕一嘆:“蒙驁老將軍是委屈了,寡人現在要利用嫪毐掣肘呂不韋,這山陽侯封地必須給他,只有他們互相制約,寡人才有更多空間!”

魏繚拜服:“大王英明!”魏繚明白,眼前的秦國大王是真正的帝王,擁有一顆帝王之心,懂的權衡利弊,極其難得。

秦王政微微一笑,知道此時自己才離收服魏繚之心更進一步了,他開始真心願意幫助自己,之前只是聽從了鬼谷一門的門主命令罷了!

秦王政扶起魏繚:“平身吧,只是目前委屈先生,不能伴駕,不能公開你的身份!”

“臣知曉,臣就在這草廬中住下,如何?”魏繚站了起來。

“好,正和寡人之心,門前那位叫王賁,王宮戍衛長,到時候寡人讓他來找你!”

“嗨!”

“不過,大王……”魏繚突然說道。

“何事?”秦王也站了起來,對於魏繚的話非常認可。

“既然大王已經忍下這口氣,那還不如大氣一點,多賞賜這嫪毐!”魏繚一躬,勸說道。

秦王皺著眉頭:“為何?”

魏繚明白,秦王心裡是有牴觸的,但是對於自己的尊重,才會聽下去。

“第一,文信侯大權在握,嫪毐就算成為長信侯,地位和文信侯相差依然懸殊,畢竟文信侯有先王的託孤之重,所以,不能為大王與文信侯對壘,只有相當才行!,第二,就算大王不給,太后也會為嫪毐爭,與其讓太后爭,傷母子和氣,不如做順水人情!第三,也是最為重要的,這嫪毐是胡人,胡人逆主很正常,他既然能反文信侯,哪一天也會反大王你!大王不給他一些信心,他如何敢造反?只有他反,大王才能……”魏繚瞥了一眼秦王政,繼續說道:“大王自己最重要的是有一支真正值得自己信任的軍隊,最好這支軍隊沒有其他人知道!”

魏繚的話沒有說全,但秦王政已經很清楚明白了魏繚的意思了,秦王政點了點頭,這個嫪毐真的讓自己很頭疼,但是經魏繚一說,自己已經沒有那麼生氣了,的確,自身的實力才是最重要的,除了麃公,不,甚至麃公也不需要知道,那麼自己應該有支不為人知道的隊伍,到時候這就是奇兵,至於這支奇兵的人選,秦王政在自己心裡迅速的蒐羅了一圈,總算是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人,引領秦軍第二支鐵鷹銳士,這第二支鐵鷹銳士根基就在於白氏一族,至於錢財,這自己雖然不管,但是自己還是有辦法解決的。

“大王,給與嫪毐的封地要注意三點:第一,世家貴族多的地方,比如河東安邑這一代,原本是魏國土地,這裡聚集了很多世家貴族,如果給了嫪毐,以嫪毐的心性,加上背靠太后,他可以為所欲為,特別希望造反,那麼他會徵募軍隊,他需要大筆的錢財,他必定會榨乾這些世家貴族,到大王收拾嫪毐後,不僅僅得到巨大的聲望,還能間接的獲取了這些世家貴族的土地和錢財,可以理解為黑吃黑!”魏繚雙眼眯成一條縫。

“好個黑吃黑!很好!說下去!”秦王政明白,這招是陰謀,但是沒有任何違背秦律,當然可以執行。

“第二,邊境,讓他不得不保護自己的財產,增加士兵,為秦國抵禦外敵!”

“這不怕增強他計程車卒戰力?”秦王政還是有些擔憂。

“那就要看呂相了,呂相希望他實力增加麼?不希望的話,給他的資源限制住他,讓他不得不盡自己所有力量保護自己的封地,他本人又在大秦腹地,他如何躲得過大王和呂相的絞殺?同時,又能讓太后和嫪毐更加恨呂相了。”

“更何況,第三……”魏繚輕輕地跟秦王政說了幾句話。

秦王政聽了哈哈大笑:“好……好!真不愧鬼谷門徒!”

“第四,山陽侯那個謀士不能留了!”

秦王政面色一寒,點了點頭,那個謀士太陰狠了,完全不顧戰士安危。

“第五,在大秦腹地,只能選擇秦國王室最多的地方,這些地方的平民是老秦人,真正與大王起衝突的時候,他們是幫他這個山陽侯呢?還是大王,這個大秦之王呢?”

秦王政大手一揮,出了心胸一口濁氣。

“哈哈哈……魏繚,你果然是鬼谷一門出來的,步步算死對方,好,好!”秦王政一邊叫好,一邊心裡篤定要找人將給山陽侯出那個主意的人弄死,不弄死對於大秦來說太危險了,這人猶如毒蛇,不知道何時會攻擊。

至於嫪毐,的確,自己應該滋生他的野心,只有一發不可收拾,自己收拾他的時候,可以得到擁護,而且名利雙收,難怪,自己的仲父要的也不多,也就是雒邑,當年周天子的百里王畿,那裡原本是周天子的領地,老秦人並不多,文信侯看的很清楚,真正自己要動他的時候,他可以帶著雒邑歸順哪個國家都可以,算得上進退自如。更何況雒邑是天下商業中心,以仲父經商的能力,那就是聚寶盆,天下無雙的聚寶盆。

石室中,公叔恤面前就是騰,這些天,騰不斷地與公叔恤交流,如同對待老友一樣,對於公叔恤這種間者,實際上不怕用刑,不怕死,但他有他怕的東西,他的家族,他的家庭,還有他想成功。

“實際上,山東六國在秦國的間者是最慘的!”騰像是說一件無關兩人之事。

“為何這麼說?”公叔恤立刻好奇問道。

騰微微一笑,知道對方上勾了。

“你看,我大秦的間者,就算在魏國被發現,要麼我們秦國不知道,不然你們要交回我們的間者,我說的沒錯吧!”騰非常認真地解釋道。

公叔恤一愣,這個自己知道,之前魏國抓到一個秦國的間者,結果秦國的軍隊派了一支軍隊來到大梁城外,將這個秦國間者接走了,毫髮無損,魏國從大王而下,沒有一個敢反對的,反而這個間者在走出大梁城門口的時候,大笑一番然後揚長而去,這件事情讓魏國很多人覺得這是恥辱。

騰輕蔑地一笑:“但是,如果我們秦國發現了你是間者,你就算回到了魏國,只要我們跟魏王要,他也得乖乖的將你和你家裡人,不,甚至一族人送來,你相信麼?”

公叔恤當然明白,眼前的騰說的一點也沒錯,所以,自己這些間者一直被要求不要被秦國發現行蹤,更不能真名真姓,只要秦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用秦人捉自己,魏人也會將自己送來,當年魏國的相國魏齊不就是被逼迫自殺?更何況小小間者,所以,六國來秦國,都是小心翼翼的,絕不敢隨意破壞秦國,除非十拿九穩,但是方方面面看守也非常緊密,秦國的法制,非常嚴謹,要知道有株連和連坐責任,因此不只是秦國官方,而且自己鄰居說不準也在盯著自己,讓自己寸步難行,這就是自己前面六、七年根本沒有機會,準確來說並不是沒有機會,而是自己沒有任何把握可以全身而退,猶豫之間,就失去了傳遞訊息的機會。

反而秦國的間者可以大大方方的走在他國的大路上,甚至可以大大方方的踏入東方六國的相府,進行遊說,甚至是恐嚇,沒人敢對他做什麼,因為越大方,就意味著有證據,對於秦國的間者只需要注意不要突然消失,讓秦人無憑無據就行了,難以發難了。

這點的確是東方六國的間者最憋屈的事情,也是六國間者最羨慕秦人間者的事情。

騰像一個好友一樣問道:“居住咸陽七年,感覺秦國怎麼樣?”

這個問題,又讓公叔恤一嘆,自己居住咸陽七年,這座城市雖然不是自己出身之地,但是咸陽城從來沒有排斥自己這些從異國他鄉來的人,只要你安分守己,不犯秦律,沒有人會打攪自己的生活,這點自己是知道很多從山東六國來的流民,據前段時間傳出來的事情,說馮亭的後人,很多人都認為馮亭做出那種事情,秦人會對他的後人不客氣,結果十多年,秦人未動過馮亭後人分毫,這猶如一個案例,激勵這六國來秦的流民。

當然自己勞作之所獲,需要上交一定的稅,這個稅並不多,秦之田律有文:“入頃芻,以其受田之數,無豤(墾)不豤(墾),頃入芻三石、二石。芻自黃及成束以上皆受之。入芻,相輸度,可(也)。”一頃田,大約生產一百石,上交二石,至於芻,那是雜草,只要收割三石,只要成一束就可以收,相當於五十抽一,就算算上雜草,也最多隻是三十抽一,這對於東方六國來說已經是極低的稅收了,可以說是不可想象的,當然以戶為單位,留下自己和來年的糧食和種子,多出來的糧食可以兌換,秦國獎勵耕戰,可以兌換爵位,如同上場斬獲頭顱,或者賣給官府,這都可以,這也是秦國平民願意日夜耕種的原因之一。

秦國最重要的是給了平民出頭的機會,這極其難得,平民可以靠著自己的辛苦勞作,奮力作戰,可以帶給自己的家庭良好的生活,而且爵位可以讓自己家庭身份慢慢提高,總比山東六國階層已經穩固,從底層幾乎沒有機會往上爬,哪怕是自己家裡,雖然也算是貴族行列,曾經祖上也出過大魏國的相邦,但是百年的沒落,公叔家早已經今不如昔,要想走向魏國朝堂,除非出一個奇才,不然那需要自己劍走偏鋒來到秦國作為間者?

這就是秦國,秦國給了所有人一個機會,所以所有秦人都在拼命,這就是秦國以一敵六的真正底氣,甚至當年長平之戰輸了,信陵君領銜的聯軍也最多將秦國趕回函谷關內,因為到了函谷關內面臨的就是秦國舉國皆兵,就算強如五國聯軍和信陵君也沒有辦法,因為秦國普通民眾要保護秦律,哪怕六國聯軍也沒有辦法,因為六國聯軍只有幾十萬人,但是秦人就幾百萬,可以舉國之力。

如果真心要自己選擇家庭所在的國度,那當然是秦國,但是……自己家族根基卻在魏國。

騰將最後的籌碼放入。

“你加入我們,我們暫時不做出任何行動,我們幫你家裡人接到秦國來!”騰繼續說道:“或許,你可以為雙方服務,你要的訊息,我也可以給你一些,保證你們大王那兒得到的訊息跟你一樣,是有效的,如何?!”

公叔恤猛然抬頭,這必須承認,這條件極其優厚,為雙方服務?自己以前從來沒有想到過。

騰看出這個公叔恤動心了。

“有我們的幫助,甚至你可以成為魏國在秦國間者的頭目!”

公叔恤顫抖著嘴唇,必須承認,自己真正的目標就是成為魏國在秦國間者的頭目,那不只是間者實力的象徵,至於爵位至少也是侯爵。

騰笑了,這位公叔恤看來心動了,那麼就差最後一步:“你先想一想,三天,只有三天,過了三天,這個職務就給另外一個魏國間者。”

“另外一個?”公叔恤心裡一驚。

“不然,我們怎麼找到你的?”騰絕不會告訴公叔恤,是相府的人跟蹤焦爽得到的,至於資訊,只需要知道人,那麼查詢資訊並不難,自己本來是放長線釣大魚的,但是此次出征訊息不能被他們送出去,否則會對秦軍不利,所以只好提前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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