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呂相連夜入秦宮,秦律改變之隱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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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心裡一嘆,這呂不韋太聰明瞭,這獎勵是一頭耕牛和一張織布機,呂不韋掏這點錢,對於呂不韋來說九牛一毛,但買下了很多民心,當然要是自己遇上,也會這麼做。

“仲父國士風範!”秦王政面露真誠,違心稱讚。

“大王,老臣所說可不是這個……”

秦王政一愣,馬上明白,剛才話題被這案件帶偏了。

“現在每頃產量已經達到了一百五十石,相當於五十抽一,大王,老臣建議將稅賦提高一些!”

呂不韋此時才說出自己真實意圖。

秦王政一愣,這很明顯,當初只是這律法制定的時候十六、七抽一,現在每頃產量增加,相當於五十抽一,要增加也很正常。

“仲父經常在山東六國行走,可知山東六國的稅賦麼?”秦王政問道,對於山東六國的情況自己的確並不知曉。

“一般十抽一!”

“我秦國與山東六國不同,我們稅賦一定要比他們低才行,低很多才好,這是我們基本國策,吸引山東六國人士來秦,所以就算二十抽一也意義不大!”

呂不韋點了點頭,這是秦國的國策,用低稅賦吸引山東六國的平民,所以現在關中一帶算得上人口最密集的,甚至比中原大梁城、邯鄲城、雒陽城人口還要多,這得益於秦國低稅賦,還有山東六國世家林立,很多民眾是從世家那裡租到田地,那麼上交的租賃,至少五成,最多到手只有四成,與關中,如果開墾荒地,一年耕種到手九成餘,而租賃也被限制,最多隻有三成,一年耕種到手六成餘,可謂天壤之別,所以來關中人越來越多。

秦王政皺了皺眉頭,改秦律這可是大事。“那麼,仲父希望改成多少?”

“三十抽一!”

“此事還是要朝議上討論!”秦王政沒有馬上確定,自己也要找李斯商量一下,這可是近乎翻一倍的增長,而且呂不韋連夜入宮,自己都沒時間與他人商議,這絕不是偶然。

呂不韋見秦王沒有反對,更改秦律是大事,要經過朝議的,不然,嬴秦宗室那幫老頑固是通不過的,因為秦律對於他們來說是動搖秦國根本的事,這些年來,自己試過很多次,起初是自己根基未穩,雖然有太后支援,但是百官反對,後來自己根基日益穩固,卻因為嫪毐那廝,失去了太后的支援,結果還是通不過,於是自己引進猗頓肥料,增大畝產量,以證明秦律當改。

“那麼,明日朝議商談!”

“好!”秦王政點了點頭。

“老臣告退!”

“仲父慢走!”

呂不韋一轉身,秦王政就朝趙高使了一個眼色,趙高馬上靠近,等呂不韋離開之後,秦王政囑咐趙高:“連夜讓李斯前來!”

“大王,這大正宮內外很多人盯著,怕……”

“你看你夜裡走哪裡出去,那麼那裡是對我們最安全的,你就讓李斯在那找個安全的地方等寡人,寡人去找他!”

趙高在秦王耳邊說……

秦王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宮中那個地方。

“但是,大王,這來回,不能驚擾守夜衛士,很可能需要兩個時辰!”

“那麼,寡人兩個時辰後到那裡,寡人記得那附近有個假山,那山洞裡面可以等待……”

“小然已經為司寢,已經在寢宮等待大王了!”

秦王政看了一眼案牘:“奏章沒有多少了,寡人很快就去!”

“好,那麼臣告退!”

秦王政揮了揮手,然後回到案牘,看奏章。

兩炷香後,秦王政來到寢宮,小然已經跪在門口迎接,秦王政皺了皺眉頭,只看見小然搖了搖頭示意,不要表露出來。

秦王政明白,沒有趙高的囑託,這裡的安全是有保證的,所以四周有人。

小然款款起身,引秦王入浴,這次小然沒有穿上那真絲透明長袍,畢竟之前不知道霧水也會讓自己身形畢露,而是一件正規宮裝,宮裝非常正規,這是秦宮標準的八子服裝,全部幻霓裳的錦緞,做工非常精緻,小然穿著卻是非常合身,而小然典雅的氣質,優雅的舉止,像是這套宮裝是為小然定製的一般,那一顰一笑,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特別的優雅和精緻,極致的優雅,雖然除了頭和手沒有一寸肌膚顯露在外面,卻讓秦王政看呆了。

“你不下來?”

一句話讓嫣然公主臉色緋紅,這裡是她安排的,當然明白四周沒有其他人,但屋外有衛士、宦官還有侍女,這裡都知道今日有司寢指點秦王,在沒有得到允許之前,當然不能入內,而只有兩名近侍,但也不能進入簾子之內,實際上就是怕兩人尷尬。

秦王政看著嫣然公主臉色緋紅,輕輕一拉,嫣然公主落入水中……

夜裡,西南邊的假山之中,李斯惴惴不安的等待著,這裡可是王宮,這未經宣召,夜入王宮,被抓可是死罪,要是被發現了可不得了,畢竟秦王現在還沒有親政,而呂不韋無時不刻想置自己於死地,要是被發現,自己不是一隻糧倉老鼠了,而是一隻死老鼠!

趙高偷偷出了假山看了一眼銀月,丑時初刻,快兩個時辰了,大王不會因為很久沒見到嫣然公主,忘記時間了吧。

一個黑色影子閃現,趙高嚇了一跳,看清來人,原來是秦王。

“大王……”趙高趕緊出聲,以免誤傷,聲音也是壓低了的。

“等久了吧?”秦王政問道

“臣以為你來不了了!”趙高之前可是惴惴不安。

秦王微微一笑:“有小然打掩護,外面那些都以為寡人在寢宮,通古,人呢?”

“在裡面,隨臣來!”

李斯看到秦王駕到,馬上跪地:“大王金安!”

“通古,連夜叫你來,辛苦你了,起來說話!”秦王政扶起李斯,輕聲說道。

“大王,連夜叫臣來,必定有急事!”李斯來之前就明白,這麼晚叫自己來,很明顯有急事,

“是的,呂相連夜前來,希望增加稅賦!”秦王政一邊點頭一邊沉聲道。

“增加稅賦?”李斯馬上明白了呂不韋的想法,按道理來說,秦國稅賦拿到六國的確是最低的,自己研究過現在相當於山東六國的五十抽一,甚至更低。

“而且,明早就要朝議!”

“這麼著急?”

“你如何認為?”

李斯思索一會,伸出右手擺了擺道:“大王,此事萬萬不可!”

“為何?”

“大王,如果,一個民眾透過自己的努力,開墾土地,增加了三倍田地,你會給他增加稅賦麼?”

秦王政一聽,似乎有點明白,但是總是抓不住。

“大王,此一時彼一時,當年商君未頒佈秦律之前,秦國畝產量為一石,現在變成三石,你也可以理解為民眾透過自己的努力變成三倍田地……”李斯仔細看著深思的秦王,怕自己一句話說錯人頭落地。

秦王政長吁一口氣:“你說的有道理,如果因為這個增加稅賦,那麼人人都擔心自己以後增加了收入,是不是以後還要增加稅賦!”

“實際上他們增加收入,官府何嘗沒有增加收入呢?秦民有多餘的糧食都是低於市場半成到一成價賣給官府,府庫充盈才是大道,這低出來的半成到一成也可以視為稅收,這些相當於二十抽一了,可以理解為二次徵稅!”

秦王政點了點頭,這道理很明顯。

“但,永不加稅賦,卻可以得萬民之心,何樂不為?”李斯沉聲道。

秦王心裡大喜,這李斯的思路果然不一般,於是示意李斯說下去。

“或許,呂相用山東六國來對比,這是不恰當的,秦宮乃君主集權制,所有力量都在未來的大王手裡,國家的力量掌握在官府手中,任何世家大族已經只能依附於嬴秦王室,徵召他們不能不從,不敢不從,哪怕五十抽一,真正力量也遠遠多於山東六國;但是山東六國卻不一樣,他們大多的實力在世家貴族手中,他們大戶再多人口,也只算一戶交稅,就像楚國,他們只有四戶:熊羋氏、屈、景、昭,熊羋氏王室已經沒落,而熊羋氏能掌握的楚國實力只有在一成左右,同等土地,他就算五抽一也只能跟秦國官府的收稅一樣多,更何況秦國現在土地比楚國大兩倍以上,其他四國都差不多,王室所能掌握的實力很少,世家大族佔據了六成以上的資源,就算是十抽一,他們的力量也是凝聚極少,只有趙國,王室掌握的趙國實力幾乎三、四成,十抽一效果還是顯著的,所以趙國依然是山東六國的擎天之柱!”

秦王政點了點頭,示意李斯說下去。

說到這,李斯心裡放心了不少:“其次,昔日商君徙木立信,實際上就是告訴民眾,秦國官府以信得到民眾支援,才能得到秦律推廣,萬民遵循,這百年來,雖然有宣太后時期稍微波折,也只是在秦國高層,秦國官府對待民眾,還是以誠相待,所以,民眾也是鼎力支援官府,哪怕長平之戰,全國糧食匱乏,也有民眾低價將糧食賣給官府,這就是民眾心裡官府的信,如果增加稅賦,則打破了民眾心中對官府的信任,秦民會有些人不相信官府,久而久之民信任官府就蕩然無存!”

李斯想了想補了一句:“宣太后畢竟是楚人,而且政策改變是在朝堂上層,並不影響底層,但是大王是秦人的大王,您才是秦人的核心。”

“以你所言,這秦律永遠不能改變?”秦王政皺了皺眉頭

“不,法無定法,當然能改變,隨著時代的變遷,可以改變,但不能因為民眾自己的努力,收入增加,而增加稅賦!”李斯看了一眼秦王,“到適合的時候,有適合的理由才可以,而且應該是有利於民,這樣才能真正做到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民眾才會擁護!”

“好,你說的有道理!”

“臣昨晚聽一個朋友說,相府大作《呂氏春秋》即將完成,相邦定下‘一字千金’之大計!”

“一字千金?”秦王有些不明白。

“有能增損一字者,予千金!”李斯並不敢告訴秦王,這計策是自己在相府的時候提出來的,當然是單獨的時候對呂不韋提出這一計策,並沒有其他人知曉。

“什麼?”秦王政一愣,這怎麼可能,要知道一篇文章,要咬文嚼字,斟酌一下,可以更改很多,這可不是一首詩,短短几十個字,而是一本書,幾十萬字,怎麼可能做到一字都不能改?

“那本書實際上早就寫好,但是每一個字都要讓所有人挑出來,細細品,保證每一個字都沒有挑剔,每個字都恰到好處,都是最好的。”

秦王政當然明白那有多難……

“大王,這很難做到,但是一旦做到了,是對相邦莫大幫助。”

“你是說……”秦王政頓時明白了呂不韋的目的。

“秦律都可以變,而相府的《呂氏春秋》一字都不能改變,這就意味著,呂府這本書甚至比秦律還嚴謹,一字千金,字字珠璣!”

“那麼《呂氏春秋》重於秦律,甚至可以理解為相邦重於寡人?!”秦王政目光凌厲。

李斯默然,自己當然明白這裡面用心險惡之處,畢竟這本來是自己的計謀。

“書中有儒道等學術,但主要還是道家的無為而治!”

“無為而治?”秦王政慢慢明白了這書的作用,所謂無為而治是告訴自己這個大王什麼都不用做,有他呂相就可以了,所以最後他大權在握!這書明顯是打算在自己親政前發出,豈能僅僅用“用心險惡”來形容?

秦王政走了兩步,然後停下,站住回首看向李斯,遞出一塊令牌道:“你執寡人令牌,去麃公府,將剛才一番話告訴麃公!”

“嗨!”

“趙高!”

“在!”

“你代寡人送通古去麃公府!”

“嗨!”

“明日早朝時候,你就安排小然離開!”

趙高一愣,馬上反應過來,明日朝議會帶來的危險。

“嗨!”

“還有,讓人查一下夏無且父親夏無緒為何而死?”這點事秦王政極其好奇的事情,一個神醫,突然暴斃,不奇怪麼?外面很多留言,說神醫救人太多,閻羅王看不下去了,所以先要了夏神醫的命……,這種鬼話,秦王政是不相信的,之前不查,是因為與廟堂距離很遠,自己沒必要親力親為,而且,自己沒有執政,現在就在自己身邊,不得不要仔細。

“嗨!”

等趙高和李斯走後,秦王政看向萬安宮,很清楚,這時候去是打擾自己母后的美夢,輕輕的說道:“算了,現在萬安宮與相府已經敵意已成,不用說明就知道!”

思慮一會,秦王拿定主意,回到了大正宮,鑽入寢宮,嫣然公主當然沒有入睡,已經回到司寢的位置,秦王政回來,作為司寢的嫣然公主馬上為其寬衣,換上一身睡覺的袍子。

“等寡人一下,讓利雲……算了,你不認識,寡人自己去!”

“利雲,臣妾知道,臣妾替大王去叫他來!”嫣然公主記得利雲,因為自己來,利雲還特意來打聽,與自己說過話。

“待會你就在一邊,別吱聲!”

“嗯!”

嫣然公主走到門前,開啟門,看向外面:“利雲,大王叫你!”

“叫我?”利雲大吃一驚,心裡惴惴不安,但還是鼓著勇氣進入寢宮。

利雲小心翼翼地看向四周……

“小然,你先下去吧!”秦王政示意道。

“喏!”嫣然公主跪拜,走到寢宮後面,那是大正宮宮女聚集地,當然嫣然公主沒有走開,而是到門口就停下了,因為他說“先下去”,意思是,待會再來。

秦王看向利雲,利雲不敢抬頭。

“你待會給寡人帶句話給山陽侯……”

“山陽侯?”利雲聲音拉長,身體哆嗦了一下,明白了大王看穿了自己。

“沒事,寡人不殺你!”秦王政長身而起,並沒有再看利雲:“前幾天那個武城縣令,說畝產五百四十五斤的,被呂相直接斬了!”

“這……”

“寡人讓你給山陽侯帶句話,很難麼?”

利雲當然明白,大王早就清楚自己是山陽侯的人,剛才自己還想秦王還在寢宮嗎,想進來看看,沒想到大王叫自己進來,問題是讓自己帶的話,沒頭沒尾的,自己根本不知道什麼意思,咋去跟山陽侯說啊?

“嗯,罪名是欺君罔上,殺無赦!山陽侯應該懂!”

“嗨!”

“還不走?”

利雲哪敢再逗留,巴不得趕緊逃,扭頭就走,連告退都忘記了,撒腿就跑!

秦王政也沒有怪罪他的失禮行為,微微笑了笑。

利雲走了之後,小司寢鑽進來。

“沒想到山陽侯這麼膽大,敢派人監視你!”小司寢不敢相信

“不只是他膽大,這裡不只是一方人!”秦王政輕輕嘆道,自己現在沒有親政,連自己身邊的人都無法控制。

小司寢這時候才知道這大正宮的水比阿房宮深多了。

“怕了吧?”

“怕,怕這裡將臣妾吃掉,連骨頭渣子都不剩!”小司寢有些感到夜幕包圍的恐怖,

“有寡人在,還有你的智慧!我們不弱於誰!”秦王政將小司寢摟住。

頓時霸氣顯現,看痴小司寢。

“好了,不早了,再睡一會,就要起床了!”

小司寢看著自己的心上人,很快進入夢鄉,心裡就心疼他。

早朝之前,承平殿後門,趙姬領著嫪毐和宮女們款款而來,卻看到秦王政在外面等候著。

“王兒拜見母后!”秦王政來到趙姬跟前一拱手道。

“王兒,你怎麼在這?”趙姬顯然非常意外。

秦王政看了一眼嫪毐,只見嫪毐遞了一個眼神,顯然,他已經知道了自己想要告訴他的話,至於如何知道的,實際上秦王政很清楚,甚至有人為他分析,自己這當然明白。

欺君罔上,他嫪毐何止是欺君罔上?他那山陽侯咋來的?還有禍亂宮闈,何止是欺君罔上?呂不韋殺了一個縣令,那把刀現在不也懸在嫪毐的腦袋上?雖然看起來沒關係,但是呂不韋對嫪毐的態度是很明顯的,嫪毐也是心中有數。

要知道呂不韋此次可是先斬後奏,誰知道會不會對嫪毐也來個先斬後奏?所以對於嫪毐可是唇亡齒寒,防不勝防。

趙姬很清楚兒子要有話跟自己說,於是揮了揮手,示意左右迴避一下,嫪毐知道秦王的厲害,不敢硬懟,畢竟自己還需要他出手幫助自己,而且上一次,就是不久前將自己趕出去?何必自找沒趣!

四周散開,只剩趙姬和秦王政,秦王政開口道:“仲父所為,相信母后已經知道了吧!”

趙姬青著臉點了點頭,這事當然知道,嫪毐一早就來找自己了,那是可能要殺嫪毐,自己怎麼可能接受得了?

“母后,王兒也需要你的幫助,你知道王兒在大殿之上沒有王兒的人,但是王兒遲早就要掌大權,沒有王兒自己的人,王兒不放心!”

趙姬在朝堂上呆了這麼久,當然明白王兒的意思,於是問道:“你想安排誰?”

“這個人母后見過,他叫李斯!”

“李斯?”趙姬一下子回憶不起來。

“就是去歲五月初五,他是呂不韋帶來的……”

趙姬恍然大悟道:“本宮記得了,你不怕他是呂不韋的人?”

“不怕,現在呂不韋心心念念想殺他!”

“你不怕,本宮怕什麼?所求何職?”

“只需要能在朝堂上可以議政即可!”

“議郎?”趙姬沒想到王兒找自己只是為了這麼小的一個職位,議郎實際上只有在朝堂上發言,一己之言而已,並沒有任何決策權,三公九卿任何一個位置都比他許可權大很多。

“是!”秦王點頭,實際上並不在於官職大小,只在於能否在朝堂上幫自己說話,特別自己有些問題還不明白的時候,需要他來緩衝一下,他知識淵博,有他在,自己放心不少,至於朝堂之上趙姬、呂相、麃公的局勢已經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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