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送君千里終有別， 母子交易遂心願（1 / 1）
第二天，秦王起床，抬著手，幽幽帶著侍女幫秦王穿戴，趙高在一側。
“小高，阿丹走了嗎？”秦王政側著臉看向趙高。
“走了！”
“沒說什麼麼？”
“他只說，你連最後見他一面都不肯？”趙高輕輕一嘆。
秦王一陣沉默……
幽幽手停了一下，這個“阿丹”是誰？居然不在六國公主之中，在六位公主中，幽幽實際上是最為輕鬆的，但是畢竟昨天自己才是居中，昨日只有自己受寵，人就是這樣，一旦給了期望，就會有更多的慾望，幽幽也不免多想一些。
秦王政馬上發現了幽幽的異樣，不動聲色道：“寡人現在上朝，趙高，你就別陪我了，就在甾水宮，下朝後，你來找我！”
“嗨！”趙高有點不明白。
“臣妾恭送大王！”幽幽領著所有人跪拜，看著秦王離開後，目光看向趙高。
趙高發現齊夫人的目光看向自己，就明白秦王將自己留下是什麼意思了。
趙高回答完齊夫人的問題之後，走在去承平殿的路上，突然一個宮女站在他的面前。
“趙大人留步！”
“你是……？”
小詡一躬：“奴婢是洧水宮的小詡，如果趙大人有時間的話，夫人想請你去一趟……”
趙高想了想，時間尚早，而且自己也要去洧水宮，告訴韓夫人，今夜大王要留宿洧水宮，而且要抽籤，要告訴韓夫人怎麼抽到好籤，秦王也派人交代自己，從今日開始每人四天，按抽籤排名，同時也要知道，韓夫人想要哪一段時間，而燕夫人早就將她需要的時間決定出來了。
“好，我這就去！”
承平殿，秦王政剛下朝，就看到趙高迎上來，秦王政正要往洧水宮而去。
“大王，今天不是洧水宮！”趙高不敢看向秦王政。
秦王政止住腳步，看向趙高：“寡人不是說了嗎，第二天是洧水宮！”
“大王……”趙高看了看四周，來到秦王面前，在秦王耳根邊說道：“大王，這是韓夫人自己選擇的時間！”
秦王政看到趙高拿過來的竹簡，上面排第一的是洹水宮、易水宮、瀟湘宮、鴻水宮、甾水宮和洧水宮。
“這是她們選擇的時間？”秦王政重新問了問，有點不相信。
“是的，大王！而且抽籤是所有宮一起抽的籤！”
秦王政一嘆，沉思一下，也就算了，這都是六宮一起抽籤，等於宣佈了，自己再有所改變就等於告知所有人自己對韓夫人是不一樣的。
“去洹水宮吧！”
“嗨！”趙高現在當然也知道洹水宮的主人，趙夫人，是自己家主的閨女，也算是自己當年的小主人，當然也非常認可，自己本來就將趙夫人排在第三，結果第一的韓夫人居然特意選擇最後，而燕夫人選擇了最適合她的時間，趙夫人當然就排到第一位了。
“蒙恬大婚什麼時候？”秦王政輕輕問道。
“七月初！”
“應該來得及！”
“送到黃河邊，阿丹他們沿河而下，蒙將軍就回來，來得及！”
“麃公那邊有回覆了嗎？”
“有了，麃公已經派亮紅將軍帶領兩萬軍，晝伏夜出急行軍，趕赴函谷關！”
“才兩萬？”秦王政皺了皺眉頭。
“大王，調軍需要大王虎符才能呼叫，但是大王的虎符在太后手裡，一萬已經是麃公手上最大的權力，另外，一萬是嬴氏王室將子弟還有僕從等拼湊起來，作為預備役去的。”
“就這點戰力麼？”秦王政皺了皺眉頭。
“麃公說，一萬是他手裡的精銳，最精銳的部分，另外一萬雖然拼湊，但是戰力不差，嬴氏其他王室極其僕從也是老秦人，老秦人論個人戰力個個很強，只要經過一定的歷練就能成軍，這兩萬趕赴函谷關，能保證五國聯軍第一個浪頭打過來，不失，至少能多撐一個月！”
“多撐一個月？”秦王政皺了皺眉頭。
“麃公說，如果亮紅將軍鎮守，那麼函谷關可以至少再增加一個月，但是……”
秦王政明白了，但是亮紅將軍只能管他自己的兩萬……
“麃公說，不只是函谷關防務，還有武關！”
“取出寡人那穆公鎮秦劍，你親手送到麃公府，告訴麃公，這是寡人給與亮紅將軍在函谷關的最大許可權，他可以隨時接管函谷關軍務，至於武關，寡人再想想！”
“大王……”趙高吃了一驚，這穆公鎮秦劍可不是一般人可以給的，這穆公鎮秦劍是當年穆公時代傳下來的，已經有四百多年曆史了，一直以來是秦王傳秦王，不可以第三人接手，也只有一個宦官可以手持，這一代就只有自己可以為秦王分擔一下體力而已，但也只能手持，沒有使用的權利，沒有王命不可以將這賜予任何人，關係可非同一般。
“拿去吧！”秦王政的聲音異常沉重。
“嗨！”
等趙高走後，秦王政想了想，往洹水宮去了。
婚禮後，第三天早朝之後，萬安宮門外，趙姬剛下車架，在嫪毐攙扶下正欲走入萬安宮……
“母后，稍等……”
趙姬回頭，看到來人正是秦王政。
“王兒，你怎麼來了？”
趙姬很清楚，自己這個王兒自從嫪毐來了之後很少來萬安宮向自己請安了，看來他很排斥自己身邊的嫪毐。
“王兒前來向你請安！”
趙姬也沒有點穿，很明顯，他是有事找自己。
“怎麼，沒去洹水宮？”對於王兒將洹水宮放在第一位，很讓自己滿意。
“待會就去！”
“那走吧，隨本宮進去，聊一聊！”
“母后，王兒來攙扶你！”秦王扶著母后的手臂，走入萬安宮。
嫪毐只好悻悻然放下趙姬的手臂，退後一步。
萬安宮大殿中，趙姬落座，秦王坐在右手上首位置。
趙姬朝嫪毐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人退下，嫪毐指揮其他人退下，但他自己巍然不動，趙姬也不說，秦王政皺了皺眉頭，看來這嫪毐有恃無恐啊！自己在這，他都能這樣囂張。
“說吧，什麼事？”趙姬太瞭解自己這個王兒了。
“王兒想借大秦虎符一用！”秦王政也沒有做作，直接說明來意，實際上秦王政也只是試試，並不覺得能借到大秦虎符，那東西太重要了。
“大秦虎符？”趙姬嚇了一跳，先王交給自己兩樣東西，大秦虎符就是其中一樣，還有大秦國璽，但實際上大秦虎符只有一半，因為軍隊在麃公手裡，所以麃公手裡有另外一半，自己和他同時才能調動，國璽雖然是整個的，但實際上也只是一半，所有政令只有呂相執行才有效，要說自己覺得哪個更重要，當然是大秦虎符，只有有大秦軍隊才能管理四方，王兒這次跟自己要的居然是虎符？
“母后，王兒已經十九歲了，按大秦律法，實際上已經可以親政，惠文王、武王都是十九歲繼位，並掌秦國權柄，現在只是想借用而已！”秦王政將“借用”兩個字咬的很重。
“王兒，不是母后不還政給你，母后……”趙姬想說明實際上是呂不韋不願意給，但是自己說不出，說出來，那麼她王兒問那麼大秦虎符為什麼不能給，自己咋說？自己也不是捨不得，但是現在自己和嫪毐這樣，一旦失去這兩樣，那麼自己的命運就會脫離自己的掌控，就像當年在邯鄲城那麼無奈，正因為在邯鄲城的無奈，才導致自己必須考慮和嫪毐的未來，不得不留下大秦虎符和大秦玉璽，並不是真的貪戀秦國權柄。
“母后！”秦王政微微一笑，對於母后的態度，秦王政當然明白，母后之前還在跟自己說，等自己長大了，將兵符和國璽交還給自己，還要跟呂相談談，但是有了這個嫪毐之後變了，母后跟自己都在邯鄲中知道沒有權力，任人宰割的滋味，所以有了權力難以放下，特別是有了這個嫪毐，一旦沒有權力，她和這個假太監的未來幾乎看不到。
“母后，王兒明白，王兒只是借用，用完就還給你！”秦王政鄭重地說道。
“你給本宮一個合理的解釋！”趙姬還是要一個答覆。
秦王輕輕一嘆：“如果王兒猜的沒錯，那麼山東六國，至少五國，很有可能會聯合攻秦！”
“什麼？”趙姬愣住了。
但旁邊的嫪毐反而沒覺得奇怪，因為昨夜魏諾跟自己也說過，外面風聲感覺不對，卻沒有想到可能會有五國攻秦。
“王兒準備啟用虎符，增兵函谷關和武關，要秘密行動！”
趙姬沒有立刻回答，正在思考王兒跟自己說的話的真偽。
嫪毐撲通一聲跪下：“大王，微臣手下辛勝近日剛回到咸陽，他代替微臣在晉陽履立新功，請大王賞！”
秦王政馬上明白，這嫪毐是伺機要封賞。
趙姬也明白，心裡一動。
“哦？”秦王政看向嫪毐，微微一笑：“山陽侯要何封賞？河東膏腴之地，當年魏國國都安邑那一帶，作為封賞如何？”
嫪毐搖了搖頭：“河東乃膏腴之地，微臣斷不敢要，微臣想請河西少梁之地！”
秦王政並不意外，因為之前就有人告訴自己山陽府又出了一個智絕之士，這個人說明了河東雖然膏腴，但是三天兩頭不是換成魏國國旗就是趙國國旗，再膏腴也會被打爛，遠不如一河之隔的少梁之地，少梁之地實際上收成少，但勝在在關中之內，勝在安穩，自從樗裡疾拿回河西之地之後，河西幾乎沒有被六國佔領過，百餘年裡，發展雖然沒有咸陽和雒陽快，但實際上並不差，重要是這些日子讓人摸這廝的底，不摸不知道，一摸嚇一跳，隴東高原還有很多少數民族，當初這嫪毐在那裡可是播了不少種子，現在他真的跟自己要少梁之地了，不過，秦王政早就決定下來，少梁之地也可以給他，所以正欲答應。
“本宮想要雍都給山陽侯，如何？”
趙姬突然出聲說道，這是秦王政和嫪毐都沒有想到的。
“太后……”嫪毐看到秦王正要答應的時候，沒想到這個女人要壞自己大事！
“山陽侯你下去！”太后趙姬嚴詞道。
秦王政突然發現母后居然可以嚴詞對嫪毐，也轉向嫪毐：“山陽侯，這裡寡人和母后說話，哪有你說話的份？”
嫪毐突然感覺到秦王雙眸傳來的一陣壓力，於是趕緊出了大殿。
太后趙姬美目看向自己王兒：“王兒如果答應，本宮就同意了！”
秦王政豁然站了起來，不可思議地看向母后：“那可是嬴秦列祖列宗所在之地，如何可以封賞給他人？”
“說吧，你要如何，才能將雍都封賞給山陽侯？”趙姬明白，這條件，王兒必定會答應的。
秦王政度了兩步然後停下：“不是不可以，第一，讓山陽侯將他下屬辛勝叫回，讓他領兩萬士兵晝伏夜出增援武關，只有山陽侯的功勞足夠，才能有如此封賞！”
趙姬點了點頭，按照秦國軍功制，這條合情合理：“這點，合情合理，可以！”
“第二，這虎符這次之後就留在王兒手裡，王兒保證只要山陽侯以後不造反，王兒絕不動他！”
趙姬心裡大喜，明白這是王兒給自己的承諾，他從小就不輕易許諾，但每次許諾，他都會盡力完成，既然王兒這麼說，就等於對自己和嫪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麼？
實際上，對於母后和嫪毐，秦王政現在並不像開始那麼反對了，只要嫪毐守本分，自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又何妨？母后與自己相依為命多年，現在才四十歲不到，寡居北宮，的確為母后考慮，可以接受。
趙姬從懷裡摸出一個虎符，伸手遞給秦王，但伸到一半，手就收回了。
“你得給本宮一個保證！”
秦王政一陣鬱悶，自己母親不相信自己！但也很無奈，只好到一旁案牘上拿起筆開始寫，一會兒龍飛鳳舞，停筆，蓋上私印，然後將錦帛遞交給趙姬。
趙姬開啟仔細看了看，然後將大秦虎符遞給秦王，秦王政雙手接過虎符，看了一眼，確認無誤，將虎符收入懷中。
“還有，此虎符對外，這次只是借給你，但你我母子知道，以後留在你手裡，儘量別被他人所知，以免被他人所趁！”趙姬輕聲說道。
秦王政心裡一凜，覺得母后說的有理：“母后考慮周全，那麼山陽侯那……”
“母后也只會跟他說兵符只是借給你！”趙姬微微一笑。
“那麼，王兒告退！”秦王政朝趙姬一拱手。
趙姬點了點頭，等自己王兒走了之後，站了起來，欣慰的笑了笑，就看到嫪毐怒氣衝衝的闖進來。
“冤家，告訴你一個好……！”趙姬迎上去。
“你將虎符給他了？”嫪毐打斷趙姬的話語，瞪大眼睛，怒氣衝衝地質問趙姬。
“是啊，但是……”趙姬並沒有責怪嫪毐，畢竟他什麼也不知道。
“你要的是雍都？”嫪毐重複問道。
“當然，我是……”
“你壞本侯大事！”“啪……”嫪毐上去一巴掌扇了上去，打在趙姬的臉上，趙姬整個人都飛了出去，肚子撞在桌角之上……
“啊……”
“你這個女人，壞我大事，雍都彈丸小地，哪有少梁那麼自由自在！”嫪毐想到少梁是自己的就很開心，當年從塞北往南，就有很長時間在少梁一地，少梁有很多部落，民風開放，自己可是有不少雨露留在那，當時被趕出來的恥辱總算可以算一算了，沒想到這個女人只要雍都那破地方，自己開口她都不理會。
“我這樣，是為了……”趙姬臉色一變，一隻手撐住，一隻手撫摸著肚子：“孩子，我的孩子……”
宮服下面開始流出鮮血，嫪毐見過這種事情多的去，那知道自己這麼一巴掌就將自己孩子打沒了，趕緊衝出門口高喊：“請太醫……快請太醫……”
……
太醫丞胡太醫從太后寢宮出來，一臉尷尬，醫者仁心，但是太后之所以叫太后就是因為先王，而先王駕崩已經七年了，太后居然流產，這該怎麼說？胡太醫知道自己這次麻煩大了，北宮的訊息自己如何不知道，太后和呂相、嫪毐之間的關係不清不楚。
嫪毐一把抓住胡太醫的手，緊張的問道：“怎麼樣了？”
胡太醫不屑的說道：“太后沒事了！”
“本侯是問……”
“哎……將藥煎好送來……”胡太醫搖了搖頭，不敢多說。
“別人問起，你知道該怎麼回答麼？”嫪毐盯著胡太醫問道。
胡太醫抬頭看著瞪圓雙眼的嫪毐，趕忙說道：“知道，知道，太后不小心摔了一跤，受了點傷！”
“知道就好，這個你拿著！”嫪毐遞出兩坨金子。
胡太醫將金子納入袖中，“謝君侯！”胡太醫趕緊轉身離開。
一個宦官來到嫪毐身旁：“君侯，太后問題不會很大，這種問題，主要養身體，小的也知道一些流產藥方，但是此事千萬不能傳出去，胡太醫是太醫院的太醫丞，不是我們萬安宮的人，要是傳出去……”
嫪毐頓時明白了：“你說得對，你帶人去……”
嫪毐做了一個殺人動作……
“有獎勵！”
“嗨！”這個宦官一躬，馬上帶上兩個小宦官出去了。
旋即嫪毐令萬安宮做出閉宮狀態，不準出入，也不令人通知秦王。
太后寢宮，太后趙姬已經睡著了，蒼白的臉上還有兩道淚痕，不知道這是為自己懺悔流的，還是為腹中之子流的？
嫪毐已經將其他宦官和宮女趕出去了，坐在床邊拉著太后趙姬的玉手，坐了一會兒，看到太后睫毛微微動了動。
“是我不好，我現在明白了，你是因為肚子裡的孩子做準備的，所以一定要雍都，我想，這段時間嬛春消失，是你叫她去雍都打點的吧？”嫪毐異常真誠。
趙姬依然雙眼沒有睜開，也沒有說話，淚水又一次止不住地流下！
“是我急了點，我這不是為了我們少梁的家麼？雍都哪有少梁好？”嫪毐解釋道。
趙姬閉著眼睛恨恨的說道：“那是你根本不懂？本宮是秦國太后，本宮能光明正大隨你去少梁麼？當年宣太后權傾朝野也不敢去義渠，只要你將辛勝叫回來，鎮守武關，此次之後，雍都就是你的封地，而那裡又是秦人的老都城，本宮是太后，去那裡修養，天經地義，王兒已經默許了，只要你不謀反，他並不會干擾我們！”
“這就是你們的協議？”嫪毐多少有些意外，對於秦王政，嫪毐不知道為何總有些惶恐，而且這種惶恐隨著秦王政一天天長大而更惶恐。
“他留下承諾書的！”太后從懷裡掏出秦王親手寫的承諾書，隨手朝嫪毐方向一遞，嫪毐趕緊接過，開啟一看，心裡喜不自禁。
“少梁之地，只要你再有功勞也是你的，秦國現在有多大？他文信侯是相邦，才僅僅一個雒邑！你佔據了兩塊這麼好的地盤，你還不滿意？就算不滿意，只要為秦國立功，只要本宮在，少梁之地遲早也是你的，你急什麼？”趙姬心裡一嘆，文信侯和山陽侯之間的差距顯而易見，山陽侯和文信侯的差距也是一眼明瞭，可是文信侯和山陽侯之間的差距不是用功勞可以抹平的，這是天生的。
“滿意，滿意，當然滿意！”嫪毐惶恐，只是沒想到這麼容易。
趙姬心裡一嘆，沒想到他居然敢打自己，造成孩子的流產，心裡對他好失望。
“本宮要好好休息了！”趙姬依然閉著眼睛說道。
“嗨！”嫪毐此時無比順從，孩子沒了沒關係，可以再有，何況，自己孩子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所以根本不用擔心，少梁之地沒了也沒有關係，反正小秦王也暗許了，至於趙姬，雖然現在在生氣中，但是過些時日她就會想要自己，她……戒不了自己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