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不爛金舌說蛟反,半真半假令期叛(1 / 1)
對於老道來說,沒有在場,但是想想就知道,趙姬六年後見到莊王,當然費勁心思裝扮以討好莊王,這是明擺著的事,莊王六年沒見到佳人,天天就是韓夫人,早就膩了,當然見到趙姬春心大動,這結果非常明顯,連猜都不用猜。
“貧道再問你們,當時是不是在場所有男人都看痴了?”老道非常篤定。
長安君依然點了點頭,別說正常男人,當時自己只有五歲,自己也是覺得此女只應天上有,在場所有男人那一瞬間都看呆了。
“貧道再問你們,趙姬現在近四十歲,看起來如同阿房宮眾女幾乎相仿,你們不覺得奇怪麼?”
長安君和將軍壁依然點了點頭,這的確是,現在看起來也最多二十多。
“貧道再問君侯,趙姬回秦之後,莊王去令堂那有幾次?”老道看著面前兩人一步步落入自己的引導之中。
長安君一愣,在自己記憶力是沒有,從那之後,母親就以淚洗面,傷心欲絕。
“但是麃公……”
駟車庶長麃公一直是嬴秦王室公認最為嬴秦王族之人,成蛟他雖然不認同麃公的很多做法,但是打心底還是很認同的。
對於這個問題,老道早有準備,老道輕輕說道:“你怎知麃公不是那狐媚趙姬的入幕之賓?”
“這不可能?”成蛟的聲音瞬間提高了許多,這對於自己簡直難以接受。
但是,說這話的時候成蛟已經心有動搖,自己回想起來,麃公在朝堂之上偶爾也會露出那一絲期許。
老道微微一笑,很多事情就是這樣,實際上就是自己相信了自己所願相信的事,回憶是模糊的,但是由於成蛟他自己願意相信有利於自己的事情,所以就算麃公正常,這時候的長安君也會將他想象成好色之徒,而且是越想越像,至於入幕之賓,那是誅心之言。
“或許吧,但是或許也曾經沉淪過一次,被趙姬抓住了把柄,不然,以麃公的威望,當年在你們之前奪取王位也不是不可能,你們想想,那麃公不自立也就罷了,為何不幫助君侯,反而幫助一個來歷不明,未必是嬴秦子弟的趙政呢?”老道在“趙”字咬的很重。
老道絕不會說,當初莊王和嬴秦王室選擇太子政的原因之一就是歲數,莊王去的時候,太子政十三歲,而成蛟只有九歲,對於嬴秦王室來說,當然是歲數大四歲的太子政,畢竟離成人時間近很多,加上太子政的確是太后、嬴秦王室和呂不韋的利益共同體,但是這些對於成蛟不懂啊,所以越想越像。
“是啊,君侯是先王之子,天下皆知,他卻是……,大期生政啊!”老道將最後五個字咬的最重。
“大期生政”四個字重重砸在長安君心裡。
“末將本以為麃公為人正直,沒想到啊!”將軍壁喃喃道。
“或許麃公的確正直,但是何人不會犯點迷糊的事情呢?”老道一聲嘆息,還很誠懇地幫麃公解釋一下。
“不……”長安君不敢相信,心裡卻越來越相信這是真的。
老道知道火候已經到了,決心砸出重要的手段。
“貧道相信屯留也能找到邯鄲來的人,君侯當年年幼,不得而知,現在打聽一下當年趙姬在邯鄲城的種種事蹟,就知道老道所言非虛!”
長安君朝將軍壁看了一眼,將軍壁點了點頭,就走出去了。
“來人看茶!”長安君衝著門外喊一下。
“嗨!”門外一個姑娘端著茶壺走進來。
老道心裡長吁一口氣,這算是成功了一半了。
“道長在何處仙山?”
“貧道自崑崙而來,聽說東海有蓬萊仙山,老道想去看看!”
長安君一嘆:“道長真是神仙中人啊!”
“君侯本名成蛟,蛟,龍之子也,四爪,如增一爪,自然可以騰雲踏霧,翻身成龍!”
“增一爪?”成蛟起身朝老道一禮:“道長請指點!”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將軍壁,樊於期既是!”
“樊將軍?”成蛟搖了搖頭,別人不知道也罷,自己可是知道這樊於期是呂不韋的人,是來節制自己的,自己如何可以弄過來?
“也罷,貧道再助君侯一臂之力!”老道看向長安君:“貧道願用一張嘴說服樊將軍來投君侯!”
“當真?”成蛟不敢相信,如果是真的,那麼天命歸屬的確是自己。
“當真!”
“果真如此,道長神人也!”成蛟深深一躬。
果然不一會兒,將軍壁走進來朝老道望了一眼,剛才派了幾個人出去詢問了一圈,當年趙姬可是邯鄲城名人,豔名遠播。
將軍壁和長安君之間的默契早就形成了,雙方對望一眼就知道老道說的沒錯。
老道看兩人臉色就知道,大事可成,只要屯留有邯鄲人,那就是水到渠成了?
“可是,就算樊將軍幫本君,本君應該如何去做?”
老道心裡早就準備好了。
“這很簡單,內聯嬴秦之中對秦王不滿之人,外聯三晉、齊楚燕!”老道看著兩人的眼睛,慢慢說出來。
“趙國?”長安君第一反應就是身旁的趙國。
“是的,秦趙本為一家,雖然有長平死仇,但是和趙氏一族從霍太山下來的惡來後裔不比去隴西高原的惡來後裔少,一個是天下之爭,另外是同宗同脈之情,趙國幫秦國也是幫他自己,畢竟誰也不想在看到田陳篡齊的事情再次發生,如果真的被呂氏奪取了秦國,那麼秦趙之爭再也不是同宗同脈之爭,而是呂氏也參與進來了!同室操戈,終究能留下飛廉的後人,但是呂氏參與,還有飛廉後裔麼?”
長安君和將軍壁都點了點頭。
老道心裡更笑得歡,這都八百年過去了,那要說起來,咱們都是炎黃子孫,都不用關上門就是同室操戈。
但是老道繼續道:“屯留個好處,那就是進可攻,退可守,如果實在失利,也可以往趙國而去!”
長安君心裡鎮定不少。
“聽說華陽老太后在易水宮想打掉燕夫人腹中胎兒,已經與大王水火不容,君侯不妨找人聯絡昌平君和昌文君兄弟,他們都是秦王近臣,或許能幫助君王!”
“去歲五國聯軍,龐煖奇襲關中,此時關中空虛,此乃天時也,屯留背靠趙國,四周是山,此乃地利也,重要的是今年麃公和老懞驁相繼死去,嬴氏王族不像以前那樣是鐵打的一塊,願意跟隨君侯的會有很多,對於他們來說,秦王畢竟是從趙國生,從趙國來,哪有君侯血脈純正?老懞驁死,君侯就算振臂高呼,秦王哪有將領統兵十萬來征討將軍?王翦?他只是一個五大夫,出兵三川郡,那時候五國聯軍已撤,幾乎沒有軍功,可見其能!內有嬴氏王族,外有三晉支援,此乃人和也,君侯佔據天時地利人和,豈能不勝?”
長安君眼中一亮,要是那偽龍一死,大秦王位舍自己其誰?那時候……,想起六宮的夫人們,特別是韓夫人,一想到她,長安君差點流出了哈喇子。
春季到了,遠處的山上還有白色的積雪,但山下,絳水嘩嘩地只留著,水清澈見底,魚兒們在水裡歡快的遊著,岸邊綠草茵茵,花朵簇簇。
有一漁翁戴著蓑笠,一杆魚竿垂釣於水中,一個老道慢慢走近,然後坐在三步左右的岸堤上,靜靜地看著漁翁釣魚。
半個時辰過去了,漁翁看了看魚簍裡的魚,已經過半數了,收起魚竿,整理了一下,看向老道:“你找我?”
顯然漁翁早就注意到老道的到來。
“見過樊將軍!”老道連拱手都沒有做。
“你認識本將?”樊於期皺了皺眉頭,這老道好沒有禮貌。
“樊將軍大名如雷貫耳!”
樊於期朝遠處士兵揮了揮手,就有士兵過來將魚簍和魚竿拿走。
“說吧,你找本將何事?”
“聽說當初田陳篡齊之時,齊國樊氏一族有一支跟隨姜呂氏後人逃離齊國,想必樊將軍應該就是這一支樊氏族人之後人吧?”
樊於期眼中殺氣一閃就消失了,當年追隨姜呂氏離開齊國的有七族,百年後現在只有樊、夏、蒙三族跟隨。
“你從何得知?”樊於期心平氣和道。
“當年七族追隨姜呂氏,最後只有三族留在呂氏身旁,樊、夏、蒙!”
“你如何知道這麼清楚,你是何人?”樊於期厲聲喝道。
“貧道從何得知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樊將軍你的親弟弟和他的家人消失已經三年了!”老道說得很輕鬆,像跟自己沒有一絲關係似的。
樊於期深吸一口氣,這老道居然全部知道,重要的是自己親弟弟和他的家人真的消失了,三年,不見蹤跡,當自己問呂相,呂相總是回答,讓自己弟弟執行特殊任務去了。
什麼任務要三年,還要一家人都去?而且是當時懷孕待產的弟媳也一起走了。
“那夏無緒號稱神醫,卻無病身亡!將軍不覺得這很有意思麼?”老道說得風輕雲淡。
“很有意思?”
“其他人或許不知道,你們樊家怎麼會不知道,夏家有一種毒,叫‘花間醉’!你不覺得夏無緒中的就是花間醉麼?”
樊於期心驚肉跳,現在想起來,夏無緒之死的確是夏家的花間醉,別人不知道,自己樊家和夏家好幾代姻親如何不知?夏無緒在自己家被自家的花間醉給毒死了,而且自己還知道花間醉只有這麼一份,當時呂不韋跟夏無緒要,夏無緒交給呂不韋的時候,當時自己就在現場,這……
“蒙家由於呂氏要立足於秦國軍隊,蒙家已經在秦國紮下根,呂不韋想要動蒙家已經沒有多少機會了,但是將軍親弟弟這一支,突然消失,或許是知道了什麼特殊的秘密吧!”
“你到底是誰?你如何知道如此清楚?”樊於期越想越害怕。
“呂氏篡秦,成功後不想留下知曉之人很正常!”老道異常從容,看著樊於期陰騖的臉,知道時機已到。
老道微微一笑:“當年追隨呂氏七族,我高氏也是其中一族,貧道乃高氏後人,我父親說呂父這一代已經不像當年王族,倒是善於鑽營奸詐之道,不值得追隨,所以帶著族人突然脫離了姜呂氏,為了躲避呂姜氏只能更名換姓!”
“你是高氏後人?”樊於期突然想到一件事:“你們帶走了《太公兵法》?”
老道笑道:“你信麼?如果是我高氏帶走了《太公兵法》,高氏早就成為七國座上賓,一國上將軍了,何必貧苦如此,一席道袍?還要改名換姓,到處躲避?”
老道頓了頓:“這就是姜呂氏的陰險狡詐,他們善於鑽營之道,怕人偷走《太公兵法》,所以稱被我父所取,我父因為忠義,沒有解釋,蒙上這不白之冤,但也看清了姜呂氏的陰險,所以脫離他們,將軍可否想一想,呂家可曾在商道如此輝煌?但呂不韋商場如戰場,打下這麼大的商業帝國,甚至秦王那小子都有可能是他的種,將秦國上下玩弄在手裡,可見《太公兵法》的厲害,再看看蒙家,蒙家當年是世代文臣,倒是到了蒙驁這一代,一晃,成了秦國戰神,上將軍,比你們樊家世代武將還要威風八面,難道不是呂家指點一些麼?”
樊於期臉色越來越難看,越想越覺得像,老道越說,越覺得有理,自己樊家對呂家可是忠心耿耿,如果他呂不韋將《太公兵法》傳給了蒙家,為何不能傳給樊家呢?而且樊家世代領兵,領兵天賦資質明顯遠超那老懞驁,如果是給了自己自己或許可以不敢說媲美武安君白起,但是和那司馬錯也相差不遠了吧?再怎樣也比老懞驁強吧?
“呂不韋讓將軍來盯著長安君,說真的,這事吃力不討好,最後兩邊得罪了,要是長安君這邊被栽贓,長安君一反,秦律連坐,將軍也逃不了一死,你怎知是不是因為你們樊家和夏家知道太多被滅口了呢?”
“不會的,呂相不會的!”樊於期雖然這麼說,但是心底已經動搖。
“樊將軍,想想我們高氏的不白之冤,想想夏無緒死於家中,想想你消失兄弟!”
“樊將軍,樊家為呂家賣命已經一百五十載了,就算為奴為婢也到了結束的一天,一百五十載還不夠麼?就算將軍自己願意,但是你忍心讓你家孩子跟你一樣為奴為婢?”
“樊將軍,想一想,呂不韋如何對待將軍你的,如果他願意將《太公兵法》的一部分抄襲交給將軍,將軍早就是秦國上將軍了!”
“樊將軍,你想一想,呂相可以借用他兒子的力量,以征討反賊將你滅掉!那時候天地之大,將軍哪裡有棲身之所?”
……
老道一連串的話,讓樊於期心裡一顫,畢竟一輩子作為呂家家臣也膩了,一百五十年啊,子孫六七代人,以後孩子也繼續下去,沒有必要!
“那你說我該怎麼做?我的家人還在咸陽!”
“說服長安君,聯合嬴秦王族,借用三晉力量,幫助長安君奪取王權!”
“三晉沒有這實力!”樊於期搖了搖頭,這個自己很清楚。
“樊將軍,屯留就有大軍六萬,加上長安君所部兩萬,關中將軍舊部也有不到一萬,去年關中受襲今年開春募兵,並沒有什麼戰力,關中一帶實際上不到五萬戰力,一旦三晉聯絡楚燕齊再攻函谷關,那麼長安君即可領兵回援,進而進軍關中,到時候龐煖再來一次突襲,再則在咸陽散佈秦王為假王資訊,那時候咸陽人心惶惶,不攻自破,待君侯領十萬大軍兵臨咸陽城,則大局已定,新秦王登基,樊將軍也是從龍之功,一人之下萬人之下也未必不可!”
這話,倒是說得樊於期有些心動,樊於期想了再想,然後說道:“本將且回去,試試那長安君再說!”
“嗯!”老道微微一笑。
樊於期回去之後試一試長安君,長安君本來就有反意,當然及其配合,樊於期之後讓隨身侍衛拿著自己的信去了咸陽,將家裡人接來才能放心。
屯留的一間平房之中,只有兩個人,老道和另外一個蒙面之人。
“先生是奇人,僅僅用一張嘴就讓長安君反,樊於期反呂不韋,只是先生為何知道樊於期必反?”
“貧道且問你,如果你做家臣做了一百多年,會不會想讓自己下一代不要繼續為家奴了?”
“會,但是樊將軍必定會問呂不韋,弟弟一家去哪兒了!”
“不只是,呂不韋當面都沒告訴他,還會書信轉交於他人麼?”
“當然不會!”
“呂不韋只會當面陳述,既然不會,那麼樊將軍更會起疑心,對麼?”
“那樊將軍一家……”
“你應該知道黑冰臺無處不在吧?貧道這麼大大方方進守將府見長安君,這麼大大方方見樊於期,你說呢?”
“那豈不是……”
“那就對了!”老道雙眼一寒。
秦王政眯著眼,魏繚那邊已經傳來訊息,黃源見過長安君了,對話也一清二楚,自己當然也知道黃源的居心叵測,在秦律教唆他人犯罪比犯罪本人判罰嚴厲,至於黃源與樊於期的對話沒人可以聽到,因為那四周空曠,難以躲避,無法接近,以樊於期的神態,會對待黃源的態度轉變,看來黃源的說服是非常到位的,從魏繚分析,長安君必反無疑。
“大王,應該將長安君和樊於期,將軍壁三人家屬抓起來!”王賁說道。
李斯搖了搖頭:“不行,秦律法制,長安君三人現在沒有做出實質的行動,不可以抓,不過,可以令人盯著,可以出增補一條律令,限制大家族轉移!”
“不可,秦律不限制人員流動,山東六國萬民為何願意來,那是因為秦律讓秦國公平公正,一旦限制,還有何人敢來秦國,敢依附於秦國呢?”蒙恬說道。
“這些年百姓走的還少麼?”王賁撇了撇嘴。
“百姓?那些世家貴族,受不了就讓他們走好了,讓他們留下糧食和田地就行了!”蒙恬不以為意。
“這可不行,世家貴族之所以受不了是因為他們在秦國沒有特權了,所以他們想要走,但是他們走,對應的官府要說服他們留下,讓他們走就是縣令不盡責,如果他們一定要走,那也沒有辦法,如同蒙恬所說,交出土地,我們用五成價格收購,留下糧食,我們也是以五成價格收購,而且只能與官府交易,因為商君之法禁止私人土地交易!”李斯對於秦國律法如數家珍。
秦王政點了點頭:“通古說的沒錯,只是現在要找理由限制他們離開咸陽,離開關中或者秦國!”
“以去歲山東流民聚眾為名,開始實行宵禁,禁止夜晚走動,以查山東危險亂民,以縣為單位,禁止離開本地,以三個月為記!”李斯建議道。
“三月後呢?”
“三月後,他們必定反,就算不反,長安君和樊於期他們都會認為家人不復存在,如果他們迷途知返,三個月,也夠他們回咸陽了,如果他們沒反,那麼到時候再適當延長時間!”
“好主意,明日早朝提出來!”秦王政明白,這是最好的辦法。
“嗨!”
“大王要早點做出預防了,比如將他們召回,比如召回長安君,是因為麃公,王室駟車庶長去世,理應回咸陽……!”李斯再次建議道。
“他終究是寡人的弟弟!”秦王政思考一下:“不過,將軍壁,樊於期可以找理由召回!”
“大王,千萬不能婦人之仁!”王賁一拱手道。
“讓寡人思慮一下!”秦王政擺了擺手。
“嗨!”李斯、王賁和蒙恬跟隨秦王很久了,知道秦王還念及手足之情。
易水閣,秦王政看著夜空上那一輪明月,心裡卻是很煩。
“大王……”嫣然來到秦王身旁,從夏瑩手裡接過披風,給秦王披上,夏瑩立刻帶著侍女們退開三丈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