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雲譎波詭一棋變,一字千金震秦庭(1 / 1)
“你覺得應該什麼位置合適?”秦王政問道。
“衛尉!”魏繚顯然深思熟慮。
“衛尉?”秦王政深吸一口氣,這衛尉、郎中令和戍衛長三個位置非同一般,這衛尉管著宮中城牆和城門的守衛,郎中令管的是宮中禁衛軍,內宮出入口,戍衛長相當於自己親軍,哪個給出都是將自己命交於他人之手,秦王政看向李斯,顯然李斯和魏繚已經在之前商議過了。
李斯送來的是點了點頭:“大王,只要衛尉一職交給嫪毐,他自然會讓大王在蘄年宮加冠!”
“寡人……”秦王政篤定了一下:“好,寡人,就這個衛尉!”
“大王睿智!”
“大王,為何讓呂不韋選擇咸陽令?”李斯依然沒有想明白。
“因為寡人尚未親政,此事本來就是仲父管理!”
“大王這是讓呂相將實力擺在明處而已,看來楊家也成了呂不韋的羽翼!”魏繚笑了笑。
李斯搖了搖頭:“蒙武,咸陽令又被呂不韋的人佔了,這咸陽,到時候……”李斯不無擔憂道。
“寡人明白!”秦王政看向魏繚:“所以暗夜的任務就要加重了!”
“嗨!”
秦王政卻和其他人的心思不一樣,實際上呂不韋這些部屬,都是大才,可以為自己所用就好了。
秦王政取出幽影,此時幽影已經更換了劍鞘,放置於桌面之上:“此乃幽影,可以理解為承影的孿生兄弟,為刺客之劍,僚,說不準,你的手下用得著!”
魏繚沒有取劍,想起一事趕緊說道:“趙國有個能人,被趙人處處排擠,僚已經設一計,可令他來秦!”
“這點,你來安排好了!”秦王政沒有任何過問。
“嗨!”
秦王政突然想起一件事:“還有,寡人跟巴族族長借了六千兩黃金,你跟騰說一聲,趕緊還給巴族族長!”
“嗨!”
山陽侯,密室之中,有五個人:嫪毐、魏諾、辛勝、竭,還有魏繚。
“辛勝,此人何人?你居然帶他來這!”
辛勝一躬:“君侯,屬下來府上路,此人攔住在下,此人對末將說,他代表大王,末將認為此事事關重大,所以……”
魏諾不待嫪毐發怒,勸說道:“大王,在下觀此人面向,孤高而桀驁,不是那種說謊之人,何況是真是假,看他所說便知道了。”
魏諾看向魏繚:“你乃何人?”
“魏人,繚!”魏繚很簡單地回答。
嫪毐看向魏諾:“跟你一樣是魏人!”
“君侯,不一樣,他是魏人繚,沒有魏姓,是庶民出身!”魏諾淡淡道,並沒有多說,就說明了魏諾祖上曾經為魏國立下大功,被賜予魏姓。
嫪毐又看向魏繚:“說吧,你又什麼證據你是大王的人?”
魏繚微微一笑:“沒有證據,而且不需要證據!”
“沒有證據如何證明?”魏諾問道。
“此次來此只為君侯而來!”
“本侯?”
“是,長信侯爵位和少梁之地!”
“笑話,這也是你能決定的?”
“是的,不是在下能決定的,是大王能決定的,如果真如此,不就能證明在下的身份了嗎?”
“那你說!”
“屯留平叛,山陽侯門下辛勝為首功,功勞可以讓山陽侯名正言順拿到長信侯爵位,和少梁之地!”
嫪毐豁然站起,思考著這話真假。
“此話如何證實?”魏諾問道。
“明日早朝,楊端和的戰功奏章可以知曉!”
嫪毐看向魏諾,魏諾輕輕搖了搖頭。
魏繚微微一笑:“那麼,加上衛尉一職如何?”
“什麼?”嫪毐失聲道,這是嫪毐萬萬沒有想到的。
“那麼大王要君侯做什麼?”魏諾當然心知肚明,但還是問道。
“雍都冠禮!”
“本君侯為何要答應?”
魏繚如同知道嫪毐心裡所想一樣:“大王曰:‘蘄年宮秦王冠禮乃大秦冠禮,但並非唯一選擇!’”
“什麼叫並非唯一選擇?”魏諾也覺得奇怪。
尉繚微微一笑:“自孝公以來,秦國國君都葬於咸陽北阪,六世國君皆在咸陽北阪,或許是改變一下的時候了,冠禮地點選擇咸陽北阪或許更適合!”
嫪毐一愣,看向魏諾,魏諾也愣住了,良久,魏諾只能點了點頭。
秦王的意思很簡單,你要是不讓我去蘄年宮冠禮,那麼我選擇在咸陽北阪冠禮也是可以的,咸陽北阪是商君變法以來大有功於秦國的國君,或許換到那裡更合適。
辛勝問道:“大王不怕君侯肥諾?”
魏繚笑了笑:“大王只是想問君侯,是願意做一個有名無實的長信侯,還是名利兼收文信侯?”
嫪毐再次看向魏諾,魏諾微微一笑:“辛將軍,你帶他下去,貴賓招待,待明日早朝後便知分曉!”
辛勝朝嫪毐一躬,便帶魏繚出去了。
魏繚一走,嫪毐看向魏諾。
魏諾苦笑道:“魏某沒想到大王居然想到咸陽北阪!”
“是啊!”嫪毐一嘆。
“雖然被動但是……”魏諾起身一拱手:“恭喜君侯,賀喜君侯!”
“你說!”
“大王說的話,實際上是告訴君侯,文信侯之位君侯可取代之!”
文信侯之位,那不是大秦相邦之位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相邦之位,嫪毐怎麼會不眼紅呢?
“那要是他加冠之後……”
“君侯,你不是還有太后幫助你麼?”
嫪毐眼睛一亮,“有道理!”
“至於衛尉一職……”魏諾看了看四周,然後看向竭,“諾還是以為竭最適合!”
“竭?”嫪毐沒想到魏諾會推薦竭,而不是辛勝。
“竭是我們之中最早來到山陽侯府的,論忠誠,他數第一,論戰力,他也很強,拱衛秦宮,辛將軍需要為大王領兵作戰,不適合衛尉一職!至於……”魏諾看了看蔑寒,“衛尉一職要有勇有謀,竭,更適合!”
此時靠在角落裡的竭總算睜開了雙眼,魏諾笑了笑:“你不是想挑戰王賁麼?這下你有機會了!”
“謝了!”竭只是說了兩個字,就沒有多說了。
魏諾清楚,竭不在乎衛尉之職,但是挑戰王賁,他很期待。
“很好,就依先生的!”
次日早朝,秦王與百官各就各位,行禮之後。
中尉王翦出列:“大王,楊端和將軍遞來屯留戰功奏章!”
“呈上來!”秦王政臉面波瀾不驚。
“嗨!”中尉王翦將奏章遞給趙高。
趙高遞給秦王政,秦王政看了一眼,沒有什麼出入,然後對呂相說道:“此事尚需呂相過目!”
趙高將奏章遞交給呂不韋,呂不韋一看,臉上頓時大變,上面辛勝何人自己當然知道,嫪毐就憑他,戰功扶搖直上。
“辛勝也參與了屯留之戰?”呂不韋沒有聽說過啊,不過,當時從上黨派兵的時候,是太后趙姬批准的,這個賤人!
“那時候關中新軍還沒成型,最近的上黨郡也只能派出三萬人,還是東拼西湊!”秦王政一嘆。
東拼西湊,那麼上黨除了秦國邊軍,不就是山陽侯封地的軍隊也參與進來了麼?
“那辛勝立了什麼功勞,居然居於首位?”
秦王政輕輕一嘆:“辛勝出謀,有決定性的作用,讓寡人給所有嬴氏子弟寫一封信,仲父可以看看這奏章下面!”
呂不韋看奏章下面,正好有一封信,
呂不韋念道:“嬴秦駟車庶長告嬴氏子弟書:念爾等受其矇蔽,三日內勸爾帶其下屬離開屯留,下屬交於長子者可免除罪責。仍有追隨成蛟謀反者,宗族除名,嬴秦死敵,不死不休!若有取將軍壁、樊人頭者,有重賞!駟車庶長政。”
呂不韋當然聽說過這書信,不過沒見過原文,此時原文在手,不得不信。
“此書信就是辛勝所書,寡人只是抄了一遍而已!而且將軍壁的人頭也是辛勝所取!”
呂不韋就閉上嘴巴了,三萬對八萬,能贏完全靠這份書信,而且上面也說得清楚取將軍壁和樊於期人頭者重賞,這功勞就相當於屯留平叛一半的功勞了,這自己還能說什麼?只是這個辛勝,這嫪毐從哪裡撿來的,居然屢立戰功,這個歲數這等實力,蒙驁這個歲數也未必能比得過啊!是不是可以考慮挖走這辛勝呢?
此時嫪毐開心不已,知道昨夜魏繚說的是真話,並沒有騙自己,這等平叛半數之功的確可以讓自己坐上長信侯的爵位,至於少梁之地,自己深信大王不會騙自己的。
“老臣會按秦律封賞的!”呂不韋雖然心有不甘,卻無可奈何。
“好!”
秦王政看向嚴林:“自從蒙武辭去衛尉一職之後,郎中令身兼多職,諸位覺得何人可以推薦,任衛尉一職?”
呂不韋上前一步:“蒙武次子蒙毅可任衛尉一職!”
嫪毐上前一步:“府中有一人文武雙全,名曰竭,可勝任衛尉一職!”
秦王政頗有玩味地看了看呂不韋和嫪毐,秦王看向嫪毐,卻沒有公佈答案:“山陽侯即日起,封長信侯!”
嫪毐走出陣,跪拜:“謝大王恩典!”
“長信侯!”
“臣在!”
“雍都蘄年宮修復怎麼樣了?”
“最多半年就可完成!”嫪毐和魏諾商議過,之前還說一年多才能完成,總不可以說一個月後就完工吧!這樣說不就是打自己的臉麼?
呂不韋瞬間明白了,自己“兒子”著急了,這等手段也拿出來了。
“大王加冠不是小事,完工後,臣會帶人去查驗,以備萬無一失!”
秦王也明白,這老小子又要搗騰了:“這樣吧,昌平君,你是寡人的少府,你帶著人隨相邦一起去查驗!”
“嗨!”昌平君看得清楚,很清楚半年後去雍都是多麼重要。
“很好!衛尉就由竭來做吧!”
“臣替竭謝大王!”嫪毐喜出望外道。
呂不韋明白,這就是交換,嫪毐讓他加冠,秦王政用九卿之位交付給嫪毐的人,自己的人昨天坐上了內史,所以這時候秦王在平衡,呂不韋沒有反駁,因為,當太后和“兒子”齊心的時候,自己反駁意義不大。
相府,呂不韋偌大的書房裡,呂不韋將一顆珊瑚給敲碎了,看得甘羅心痛不已,自從甘羅從趙國回來,秦王政的招攬,甘羅並未理會,所以太后以歲數太小為由罷免了他的左相職責,秦王政並沒有任何表現,至此之後甘羅就一直在相府裡。
“相爺,大王加冠看來勢在必行了!”
“老夫為他做了那麼多,他居然……”
“相爺,他終究是大王!他終究會長大!”甘羅多少有些後悔,是不是當初應該去做那個侍郎?與那李斯為伍!當時自己就是嘔不過那氣,自己堂堂大秦左相,去做侍郎,哪能忍受?隨著歲數的增長,甘羅慢慢明白了自己左相位置為何失去。
“是啊,他終究會長大!”呂不韋說這話的時候說不出的沒落。
甘羅看著有些沒落的呂不韋,心裡泛起更多的悔意,呂不韋是自己的偶像,他僅僅以商道入政,步步為營,最後位極人臣,亙古從未有過,所以自己覺得跟著他總沒有錯,但是英雄總有沒落的時候。
“自孝公以來,大王親政是最大歲數,過了明年正月,大王就是二十二歲了,相國,沒有人,也沒有理由能阻止他的親政了!”甘洛提醒道。
“有,一定會有的!”呂不韋不甘心手裡的權力被奪取,哪怕是“親生兒子”也不行。
易水宮,水邊小築內,床上……
“嫣然,這幾天冷落你了!”秦王政有點抱歉的意思。
“嗯!”嫣然睜開眼睛:“賈兒怎麼樣了?”
“王祖母會照顧好我們的孩子的!”說到孩子,秦王政總有種感覺是欠嫣然的。
“嗯,王祖母當初是打算用自己的生命保護賈兒,相信她會好好照顧他的!”嫣然清楚,王祖母已經年逾六十了,不過,那個地方本來就有嬴氏部族。
“實際上,寡人會送他去那裡,主要還是怕由於他的存在,你成為六宮之敵!”秦王政輕輕說道
“事情已經過去……”嫣然心裡不捨,但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反倒是勸導阿政。
秦王政知道嫣然雖然這麼說,但實際上還是目中飽含著對孩子的思念。
“寡人會跟你再生一個孩子的!”秦王政篤定道。
嫣然當然知道再生一個孩子是什麼意思:“剛才的不算麼?”
“當然不算!”秦王政搖頭道。
“不要了……身體為重!”嫣然當然明白秦王政的意思。
“就讓寡人任性一次!”秦王政馬不停蹄……
嫣然正欲開口,嘴巴就被堵上了……
二月中旬,甾水宮,幽幽生出一子,命名為扶蘇,寓意為“山有扶蘇”,秦王為小扶蘇好好慶祝了一下,華陽老太后也到場慶祝了一下,這是近兩年秦宮最大的喜事了。
夜晚,易水宮,秦王進入易水宮。
此時的嫣然依靠在窗邊,正看著一卷書,嫣然聽到冬月來報,馬上放下書卷,換好宮裝來接秦王。
“大王,你不是去甾水宮了嗎?”嫣然一邊走一邊迎向秦王政。
“但是,今天輪到易水宮啊!”秦王政當然是算好時間。
“幽幽姐姐會生氣的!”嫣然輕輕一嘆,畢竟幽幽姐姐剛誕下麟兒。
“扶蘇這個名字本來是賈兒的,寡人怕你一個人暗自傷心!”秦王看向案牘上的書卷,笑了笑:“你在看《五蠹》?”
不待嫣然回答……
趙高急匆匆地走進來,秦王政看到趙高眼中著急。
“趙高,有什麼急事?”秦王政已經很久沒看到趙高如此眼神,二人共患難那麼久,說明出了天大的事情。
“李侍郎想要面見大王!”趙高急切地說,就怕自己說不清楚。
“知道什麼事麼?”秦王政馬上問道。
“聽說,相府《呂氏春秋》的事!”趙高頓了頓,“臣說不好,李侍郎說,這事可以令秦國翻天覆地!”
秦王政皺了皺眉頭,之前聽說過《呂氏春秋》,甚至看過幾篇,沒覺得有那麼大問題,但是李斯曾說過這事得危害,他也從來不是這麼衝動的人。
秦王政想了想立刻道。“讓李斯到易水宮來!”
“嗨!”趙高一躬,看了一眼不遠處嫣然,沒來得及打招呼,立刻離開了。
易水宮大殿,李斯被趙高引入大殿,秦王政坐在主位。
“臣李斯拜見我王!”李斯跪拜。
“平身吧!”
“大王,今日相府將《呂氏春秋》放置在咸陽城門讓所有人觀閱,言有能增損一字者,予千金!”
“呂不韋大膽,他果然如此做了!”秦王政早就知道這事,所以沒有之前的震撼了。
“情況如何?”秦王追問道。
“大王,一天了,沒有一人可改一字!”李斯當然不敢隱瞞。
“無人可改一字!”秦王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不是不能改一字,而是呂相現在權力太大,沒人敢得罪呂不韋來增損一字罷了。
自從太后趙姬去了雍都,秦王七個多月前離開咸陽,呂不韋大權在握,更有私兵兩萬,一時間在秦國無人可以制約,其下屬囂張跋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趙高!”
“臣在!”
“讓昌文君將這幾個月的奏章留案全部拿過來,給寡人看!”秦王政立刻下令。
“嗨!”
“通古,你陪寡人一起看!”
“嗨!”李斯心裡明白,這《呂氏春秋》這一字千金的確非常難破解,這可是自己當初的計策,自己當然清楚。
第一,以書籍方式出現,難以指責;
第二,書中老莊無為之道,是一種見解,也難以指責;
第三,書中故事大部分是收集傳頌的民間故事和寓言,只是文筆稍微改動,對映的含義卻多了很多,與秦國法制相悖,但也沒法指責;
第四,一字千金,可以理解為相府對《呂氏春秋》的信心,也證明了相府在《呂氏春秋》上花費的心思,完書兩年後才拿出來,這兩年,相府多少人日夜看此書,字字斟酌,才能達到難以改一字的地步。
正因為如此,李斯這些年也沒有想到辦法應對,雖然秦王也沒有辦法應對,但是他卻很清楚地知道,可以從這幾個月呂不韋批覆的奏章中尋找呂不韋的漏洞和錯誤,還有與《呂氏春秋》相悖逆之處。
是的,一字千金雖然不是甘羅所想,但是這卻是甘羅向呂相提出此時用上《呂氏春秋》和一字千金這套連環計。
“趙高,接魏繚進宮,同時宣昌平君、昌文君來此!”
“就在這易水宮?”趙高一愣。
“當然是易水宮,比寡人大正宮安全多了!”
自從上次華陽老太后來易水宮之後,嫣然也出手清理了一些人,僅僅留下了夏瑩和冬月兩組人,報著寧缺毋濫的心,因為夏瑩和冬月兩組人是經歷過考驗的,那麼只有小穎那一組,連同小穎全部趕回永巷去了,秦王政回來之後才知道,這小妮子也有如此雷霆萬鈞的手段!
對於嫣然來說,威脅到自己兒子,甚至王祖母的生命,那麼誰求情都沒有用,小穎的哭求對於嫣然來說,雖然是殘忍的,但是還是這麼做了,因為自己根本沒有時間一個個排查!
秦王知道,整個北宮,或許只有易水宮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決定在這處理政務。
“嗨!”
半個時辰後,昌平君、昌文君進入易水宮,發現秦王政和李斯鑽進一堆奏章留案中。
“大王,臣等……”
秦王政探出頭直接打斷昌平君和昌文君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