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封陽銀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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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從行李箱中拿出毛巾,給小姑娘擦雨水,給自己擦,靠牆角坐下來,架鋁盆,烤醃菜餅……

跟之前行為毫無二致。

我跟浩子都從彼此眼神中看到不解、驚異和潛藏的不安。

本欲張嘴說話,卻發現光嘴巴蠕動,無法發出聲音,試著轉動身體,但除了脖子能輕微晃動角度,整個人如同釘子一樣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斜眼看了一下浩子,他也一樣!

“老人家,我們能買你幾個醃菜餅吃嗎?”

沒錯,是我發出來的聲音!

但,我根本沒準備說這話!

浩子已經完全懵了,他雖無法張口,但眼神中透露出來的資訊我已讀懂,他一定在罵我神經病,肯定覺得都啥時候了,還特麼要餅吃。

蒼天可鑑,這並不是我本意!

老頭抬眼望望我們:“說哪裡話來著,幾個餅而已,不要錢,分你們吃。”

說完,老頭遞給我們一人一個餅。

我竟然跟之前一樣,拿餅開吃了!

浩子拒絕。

老頭看我吃得香,臉上露出笑意:“譚福記餅整個城最出名,我們手藝人,走南闖北,吃不上熱乎飯時全靠這東西祭五臟廟。”

“老丈,你羊皮影挺漂亮啊,能不能賣我兩個玩玩?”

浩子也開始作妖了。

!!!

老頭捂住箱子說:“那可不賣,我還指著這手藝給孫女治病呢。”

“那我們可有緣分了,我身邊這位醫術世家出身,說不定能幫你孫女治好病。”浩子伸手指指我。

“小哥沒說笑?”

我竟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小姑娘哭,老頭責罵……

……大妹子,你就別哭了,此時最想哭的應該是我們啊!

“算了,她不肯就讓她。”老頭嘆口氣搖搖頭說。

我腦殘般地勸解小姑娘,告訴她把把脈,不會疼。

“老丈,外面大雨也不知下到啥時候,待在廟裡無聊,我對你皮影很感興趣,乾脆你給我們演場戲,演完我們按標準付費。”

“好嘞。”

搭架、亮煤油燈、展布、提皮影……

“野花迎風飄擺,替我傾訴衷腸……”

皮影戲再次開演了!

我們已經驚恐的難以自持!

外面夜色如墨、狂風暴雨、電閃雷鳴,裡面上演著詭異離奇的劇情。

原本聲聲入耳、餘音繞樑的音韻,此刻卻如同暗夜中咒怨,奇幻、恐怖而駭人。

這是真的嗎?

他們是誰?

我們在幹什麼?

一切的一切,遠遠超乎我的想象。

然後,我們行動了,麻木不仁地作別祖孫二人,似乎被神秘力量控制著我們身體,跑出外面查勘車輛積水情況。

浩子仍舊咒罵老天。

我們再次回到山神廟。

祖孫二人再次不見,包括,皮影道具、木炭火、醃菜餅包裝。

除了彼此眼神中散發的恐懼,我們無法說出任何話,做不了任何動作。

所有言行,都按原來預定劇本上演。

門外再次傳來一陣腳步聲。

老頭挑著行李擔,冒雨匆匆走進山神廟,後面還跟著那位小姑娘。見到我們,老頭憨厚一笑:“兩位小哥躲雨呢,這天也是,說變臉就變臉!”

……

當老頭拆醃菜餅包裝時,我藉著木炭火的光亮,特意看那紙質包裝袋,上面寫著“譚福記”,包裝油墨印刷時間:1983年8月23日。

我們遇到幾十年的“人”。

我吃了“他”給我的醃菜餅。

浩子叫“他們”表演了一場皮影戲。

……

無解迴圈。

我們會一直陷入吃餅、看戲、查勘車輛、回山神廟繼續等待祖孫過程中?

直至死亡?

或者,永遠置身迴圈中難以逃離?

當情景重複到第四次時,我已變得絕望,心裡甚至期望他們此時能夠突然怒而暴起,把我幹掉,來個痛快。

……

“老倌,戲散場了,還不封箱?!”

一句蒼老的聲音從天籟中傳來。

我們沒看到人。

但祖孫倆聽到聲音,臉色陡然一變,迅速地收起皮影箱,立馬想衝出山神廟,進入茫茫大雨中。

剛踏出山神廟大門。

地動山搖,雷聲轟鳴,房梁顫動,牆角脫落。一根粗大的橫樑轟然倒下,砸在小姑娘背上。

她痛苦地慘叫一聲,鮮血迸出,口鼻歪斜倒地。老頭回頭趕緊去拉她,哪知,一扇牆驟然倒下,青磚如潮般砸在他們兩身上。只見磚下兩人掙扎一會兒,似乎受傷極重,逐漸不動。

……

“我艹!能動了!”浩子率先開口。

我猛然醒悟。

果然,身體能自主行動!

再定睛看去,哪裡有什麼房梁下砸,青磚倒地的場景,一切都跟我們最初進山神廟時一般模樣。

祖孫倆之事,恍若一場幻境!

一道耀眼的閃電襲來。

山神廟門口,孓然站著一個老人!

他撐著一把黑傘,雨水順著黑傘淌下,在身體四周形成一圈圓形水簾,水珠濺地躍起,澆得他褲腳全然溼透。手中緊握一把柺杖,顯得遒勁有力,佈滿皺紋的臉,慈祥卻又剛毅地看著我們。

老徐!

“你們找我?”老徐開口。

“徐老,你怎麼在這?!”我問道。

浩子沒見過老徐,聽我講方才明白過來,忙說:“老人家,這地方邪門,我們快走!”說完,就要朝門外奔去。

老徐眉頭微皺,拿柺杖擋住浩子,輕描淡寫地說:“局已被我所破。年輕人,稍安勿躁,還有點收尾之事。”

被他所破?

剛才那句空中傳來的呵斥聲,是老徐發出來的?

他緩步走進山神廟,在一處牆角掏起磚來,見我們不動,轉頭問:“苦力活讓我一個老人家幹?”

我和浩子反應過來,老徐剛才已把我們從無解迴圈中解救出來,他現在奇怪地在牆角挖磚,肯定在做掃尾之事。

兩人一齊上前,將牆角磚挖起。

那是斷牆下一堆青磚,磚縫間長滿青苔,顯然已經斷裂傾倒在此處幾十年時間了。

一盞茶功夫,我們將青磚全部挖出。

裡面露出一大一小兩具遺骸。

小遺骸像十來歲孩子,背部脊柱斷裂,似重度砸背而亡。大遺骸則骨裂多處,似磚頭傾下砸死。

從骨骸情況看,死幾十年了。

祖孫倆?!

剛才那場景是幾十年前發生的真實場景?!

我和浩子對望一眼,難以置信表情溢滿臉龐。

老徐沒理會我們的驚訝,拿起一大一小兩個黑色袋子,將骨骸分袋裝入。

世上莫不成真有那玩意兒?

老徐收拾完,紮緊袋口,冷冷地看著正在發愣的我們:“還不走,想繼續看皮影戲?”

鬼才想看!

今後誰要再叫我吃醃菜餅、看皮影戲,老子跟誰急!

此刻雨也停了。

我們一聲不吭,緊緊地跟著老徐。

望著他手中提著的兩袋遺骸,我覺得脊背陣陣發涼。

老徐雖然手駐柺杖,但在黑夜中走起路來並不比我們慢。

七拐八繞來到一處地方。

那是一個半山腰的木屋,周邊種滿紫色的竹子,宛然成林。看來,紫竹林不是小區、公園或公墓,確是一片竹林。

老徐不住在村子裡,而住半山腰。

進到房間,發現木屋正中央擺著一張神龕,神龕上的東西被紅布蓋住,邊上一個木頭櫥櫃,幾張凳子擺放四周,陳設非常簡單。

老徐將大小兩具遺骸拿到後屋。

待他出來,我們已迫不及待想問緣由。

老徐卻不慌不忙,手抬了抬,指著邊上兩張凳子,叫我們坐。

我們只得坐下。

“徐老,剛才那祖孫倆是怎麼回事?”浩子忍不住開口問道。

老徐呷了一口搪瓷缸裡的茶:“幾十年前的邪東西而已,碰巧你們中有一個時運低,陽氣弱,被纏上。”

“誰時運低?”我問。

老徐用矍鑠的目光盯著我:“誰覺得醃菜餅香,誰的時運就低。”

毫無疑問,說我。

浩子曾說覺得醃菜餅有點反胃,而我卻感覺奇香異常,當時必然已著道。

想到自己吃了四遍……

我特麼心態要崩了呀……

“我傍晚下山,看到一輛車停村口,猜到小夥子可能是你來找我。你時運低,必然鬼使神差會去山神廟,沒想到你們果然在。”老徐又呷一口茶。

我被震驚的說不出話。

這麼神奇嗎?

浩子說:“徐老,我們今天找你可辛苦了!我兄弟身上奇癢難忍,都快崩潰了,您高抬貴手幫忙瞧瞧。”

我趕緊接茬:“徐老,那天在火車站我不知天高地厚,給您道歉!”說完,我站起來,誠心地給他鞠個躬。

老徐罷罷手,讓我坐下,身體前傾,突然將口中含著的一口茶分別噴在我的兩個手腕上。

茶水淌過,赫然見兩個手腕上不知什麼時候各多出來一條黑色印記,在昏黃燈光映照下泛出妖異的黑光。

似鐲子、似手鍊,還似……

“鎖魂銬!”老徐目光嚴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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